《回信人不详［无限］》每天一杯奶茶

28、黄泉客栈（一） 从剧院

　　从剧院出来后的几天，凌安的作息变得有些不规律。
　　夜里，他经常在梦中回到剧院的火焰里，耳边回荡着伊莱文的呢喃。每次惊醒后，他都会看向窗外的夜色，直到天色微微泛白。
　　麦子实的生活方式却一如既往。他习惯在固定的时间吃饭、运动，甚至会在凌安熬夜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放好一杯水。
　　有一天深夜，凌安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沉默地看着夜空。
　　麦子实从厨房走出来，将一杯热牛奶递到他手里，语气随意：“别想太多了。”
　　凌安微微一怔，接过杯子：“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全写在你脸上了。”麦子实靠在栏杆上，微风拂过他的鬓角，声音淡淡的，“我之前也是这样。”
　　“之前？”凌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抬起头，盯着他的侧脸。
　　麦子实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副本里，经历多了，你就会习惯。”
　　凌安没有说话，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的不安。
　　他隐隐察觉到，麦子实在副本中表现出的沉稳，并不只是单纯的冷静，而是带着某种……经验。
　　可如果他只是普通的选中者，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
　　这个念头让凌安微微蹙眉。
　　又过了几天，清晨的微风带着些许湿润的潮气，凌安坐在公寓的书桌前，电话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顾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电话。
　　“魏征是不是灰域的人？”凌安的声音冷静而直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你觉得呢？”
　　“我不确定。”凌安的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但他知道的东西，比我们都要多。”
　　“的确如此。”顾白的语调仍旧带着那股懒散，“问题是，你想知道什么？又想知道多少？”
　　“别跟我兜圈子。”凌安沉声道，“他在试探副本的禁忌，灰域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顾白笑了下，忽然换了个话题，“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一条你感兴趣的东西。灰域掌握着某种技术，能够修改明信片的内容。”
　　“什么意思？你们能操控副本？”凌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一派镇定。
　　“操控是个很大的词，目前还没人能做到。但我们能……引导。”顾白顿了顿，语气透着一丝试探，“这么想知道，不如加入我们，自己来找答案？”
　　“不可能。”凌安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不如我们先展开一次小小的合作。”顾白似乎完全没有被拒绝的不快，反而愉快地说，“有一种假设，副本与现实之前存在连接点，除了明信片之外，还存在一种能开启副本的媒介。”
　　凌安立刻会意：“所以，你们希望我去验证？或者说，找到这个媒介？”
　　顾白轻笑：“不是你，是你和赵子昂。”
　　“……”
　　“赵子昂？”
　　像是听到了凌安的疑问，一道轻松的嗓音插了进来。
　　“哎，别这么惊讶啊。”赵子昂的声音透着一丝笑意，“我本来就打算进这个副本，不过恰好是你也收到了同一张明信片而已。别担心，我们好歹也有过一个副本的默契。”
　　凌安眉头微蹙，心底忽然升起某种不确定的情绪。
　　他望着手里的明信片，指尖轻轻摩挲着其略显粗糙的边缘。
　　明信片的画面是一座古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向前，两侧是斑驳的木屋，屋檐下悬挂着红色灯笼，色泽暗沉，仿佛沾染了岁月的尘埃。远处，一座古朴的客栈隐匿在暮色之中，门前的牌匾上篆刻着四个字——黄泉客栈。
　　背面则是一行寥寥数语，墨迹微晕，像是刻意模糊了某些部分：
　　黄泉镇，入夜勿归。
　　凌安垂眸，目光扫过这句话，心底却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你确定要进这个副本？”
　　“非进不可。”赵子昂的语调依旧轻松，“放心，我有自己的任务。”
　　“任务？”凌安差异道。
　　“怎么说呢……”赵子昂顿了顿，语气少有的认真，“有些东西，我必须找到。”
　　顾白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说。
　　凌安心底一沉。赵子昂的真正目的，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所以，你决定了吗？”赵子昂问。
　　凌安沉思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吧。什么时候启程？”
　　赵子昂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随时。”
　　凌安点点头，挂断电话望了一眼窗外，微风吹过，带起桌面上的明信片微微晃动，仿佛某种无形的暗示。
　　凌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感受到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袭来。他的意识仿佛在一瞬间被拉扯进了另一片世界。
　　等他再次睁开眼，四周已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天空阴沉，暗色的云层低垂，透着一种压抑的潮湿感。
　　十二个人站在一条古旧的青石街道上，都已经自动换上了古旧的老式服饰。
　　空气阴冷，雾气弥漫在街巷之间，带着一丝腐朽与陈旧的气息。木质飞檐在风中微微颤动，红色灯笼高高悬挂，然而大多数早已熄灭，甚至部分已经破损，灯笼上的红绸布条垂落下来，被夜风卷起，像无形的手指在黑暗中拨弄。
　　青石板路蜿蜒而去，石缝间藏着斑驳的痕迹，有些地方隐约可见干涸的暗色血迹。
　　街道两侧的木屋门窗紧闭，仿佛许久无人居住，可偶尔，某间店铺的门缝里透出一只死白的眼睛，迅速地一闪而过，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身后，一座破败的石碑立在路口。
　　石碑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上面刻着几个已然模糊的字迹。
　　“黄泉镇，入夜勿归。”
　　和明信片上的话一模一样。
　　“这地方……”赵子昂率先打破沉默，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街道，唇角微扬，“挺有感觉的。”
　　“赵子昂？”文煜有些惊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呀，大画家。”赵子昂热情地笑起来，作势就要上去给文煜一个拥抱，结果被韩铭轩拦在身前。
　　赵子昂愣了愣，打量一番，问：“这位是？”
　　“韩铭轩。”韩铭轩明显不太热情。
　　文煜将几人组队过了两个副本的事情简要说明了一下，赵子昂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那个很有名的理智分析师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灰域呀？”
　　“没兴趣。”韩铭轩想也没想就冷漠拒绝了。
　　“啧，那真是可惜——你们可都是好苗子。”赵子昂耸耸肩，瞥见还有几个看上去神色慌乱的男男女女站在一旁，嘿嘿笑着去“祸害”新人了。
　　凌安将灰域的发现、副本媒介和赵子昂主动进入这个副本的事跟三人交代一番，麦子实站在另一边，眸色深沉，他望向街道尽头，仿佛在观察什么。
　　“所以，我们需要配合赵子昂完成任务呗。”文煜若有所思道，“副本和现实的媒介会是什么呢？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媒介，岂不是说我们可以自主选择进入哪个副本？更进一步，或许可以关闭两者的通道，那就再也不用进副本了。”
　　这些可能性其他人都想到了，但真的会有这么容易吗？显然不，否则灰域存在这么久，怎么至今还会被困在副本里。
　　风吹过，带起阵阵檀香气息，似乎有某种未曾见过的东西潜伏在夜色之下。
　　众人简单商量一番，沿着街道缓缓进镇。
　　“有人吗？”一个叫沈瑶的女生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她环顾四周，发现整个镇子死寂无声。
　　整个黄泉镇寂静得诡异，仿佛所有的生灵都被封存于时间之外。路边的摊位空荡荡的，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蒙尘的货物，却没有任何商贩的身影。
　　众人不止一次地感觉，他们仿佛走了一段路，却又回到了原地。
　　这种诡异感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时，破败的街角传来窸窣的声响，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镇上的老人，身披破旧的褐色长袍，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神浑浊而空洞，像是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真正的活人般望着众人。
　　他缓缓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指向前方，声音沙哑而低沉：“客栈在那头，天黑了，赶紧去吧……”
　　沈瑶站的离他较近，却故意退后了半步，才小心翼翼地问：“老……老爷爷，这里叫黄泉镇吗？”
　　老人停顿了一瞬，混浊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似乎在打量着什么，随后缓缓点头：“是。”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沈瑶继续问道，声音放轻了一些。
　　老人咧开嘴，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嘴唇干裂，嗓音如同沙砾摩擦：“你们会见到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伴随着某种隐隐约约的腥气。
　　“那——”
　　“不该问的，就别问。”老人的笑意忽然收敛，脸上的皱纹深陷，他缓缓地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语，“记住，天黑前，一定要找到客栈。”
　　“镜子照人，魂影避退。”他莫名其妙念叨一句，再次抬手，手指僵硬地指向远方，声音低哑，“去吧……快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这……”沈瑶转身看向凌安他们，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主心骨。
　　赵子昂笑了笑：“走吧，应该是某种提示的npc，先找客栈。”
　　沈瑶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对这种跟人一样真实的npc感到不适，恰好一阵阴风吹过，她抖了抖，看大部队已经走了，这才赶紧跟上去。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一座巍峨的建筑浮现在众人眼前。
　　它静默地伫立在街道的尽头，仿佛经历了无数个年代的风霜。整体以深色木料搭建，屋顶高耸，飞檐翘角，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饰。
　　门前悬挂着两盏巨大的暗红色灯笼，灯面泛黄，隐约可见褪色的古篆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双无声窥视的眼睛。
　　大门厚重，漆面斑驳，门上嵌着青铜制的狰狞兽面门环，獠牙森然，似乎正在无声咆哮。门框两侧立着朱漆剥落的木柱，柱身雕刻着模糊的咒文，部分字迹已被风雨侵蚀，残破不清。
　　屋檐之下，一道黑色的匾额横挂，上书“黄泉客栈”四个大字，笔锋凌厉，仿佛在黑暗中燃烧着某种古老的威严。
　　而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有些印迹似乎很新，而有些却已经模糊成了石面的一部分，像是无数个脚步曾在这里驻足，然后永远消失在客栈之中。
　　不多时，客栈大门缓缓开启，一个身影立在门口。
　　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袍，衣摆微微卷起，隐约可见斑驳的暗色痕迹，似乎是旧血渍残留未净。脸色蜡黄，如同久病之人，皮肤干瘦且紧贴着颧骨，使整张脸显得格外狭长。他的双目深陷，眼白微微浑浊，而瞳孔却漆黑如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谲之感，仿佛能将人的影子吞没。
　　他看向众人，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几位客人，天色不早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客栈房间已经备好，快些进来吧……”
　　“在下姓宋，是这家客栈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