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戏棋》言空安许

63、刻意彰显的本心 同处一

　　同处一室的紧张感，是宋怀夕不敢表露的实情。

　　自年幼起，宋怀夕紧跟宋仁旭的身后。无论去什么样的大场合，宋怀夕都能巧妙地发现，自己的母亲才是那场宴会的中心人物。

　　众星捧月般的夸赞，让小怀夕紧抓宋仁旭的衣服不肯松手。

　　大人们的笑声传入耳中，小怀夕感受着自己母亲温暖的掌心与无底线的呵护……

　　宋仁旭：“孩子还小，怕人。”

　　母亲的朋友们打趣着宋怀夕的胆怯，“小少君都这么大了，还怕人呀？这以后在朝廷上该怎么办才好？”

　　母亲的轻笑声伴随着掌心的安抚，一同给予宋怀夕说不出来的底气。

　　宋仁旭：“要是真到那时候，怕也是难对付的主。”

　　开朗的笑声四面起伏，一群达官显贵的大人们围绕着小怀夕，展开了“朋友”之间的吹捧。

　　宋怀夕抬眸看着身边的母亲，试探性问道：“母亲近日工作不顺吗？我听女官们说有许多突击情况，扰得你心烦。”

　　“来来回回也就那些私人恩怨。”

　　宋仁旭的声音如同山间泉水般清脆动人，“殿下势力渐长，如今倒也越发目中无人了。抛开日常跟踪不说，就连朝中之事她也处处与我作对。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存在……”

　　宋怀夕听见皇太女三字后，条件反射般倾耳细听。

　　有意针对，故意跟踪，这分明是冲自己来的……

　　母亲的目光并未长时间停留在自己身上，宋怀夕难免会回忆自己真正能拿出手的成就。

　　好像还真没几件……

　　平日里，无论参加什么重大场合，都是母亲或陛下派人跟在左右。

　　就连单独放她外出查案，母亲派来的侍卫都要做到离眼不离心的程度。

　　如今回想，抛开自己的身份，单凭她一人还真没干出几件，能拿得出手的大事……

　　宋怀夕此刻深陷愧疚之中，认为自己配不上母亲给予的姓氏。

　　平时小打小闹的吟诗作对又算什么？

　　就算能写出令人惊艳的文章，也依旧无法掩饰自身的无能。

　　皇太女像自己这么大时，都能单独带兵打仗，镇守边疆。而自己始终残存在身份的庇佑中，偷活度日。

　　可是看见母亲无意识皱眉，宋怀夕还是说出了实情，“在宁州的时，我为了查案似乎得罪了陈太守……如今殿下有意针对，或许是因我而起……”

　　“呵～”

　　宋仁旭的冷笑声摆明了皇太女的野心，虽在气头上，她还是不忘宽慰宋怀夕的小心翼翼。

　　宋仁旭：“与你无关。工作之中难免会因立场不同遭人误会。竟然如此也无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人，免得乱了自身心性。至于她……可惜了，空有一身才华却认错了主……”

　　宋怀夕：“我听说，陈太守似乎近日与殿下不和。两人频繁争吵，怕也是事出有因。”

　　宋仁旭看了眼宋怀夕，有些话她也不愿直接点破，“她们关系早就不如以前。之所以还能维持如今现状，无非是狼子野心，欲求未满。”

　　宋怀夕想起前几日出宫时，自己刚好碰见陈太守的马车，从东宫的方向缓缓前行……

　　三皇女阅读速度，倒是远超宋怀夕的预料。

　　“又看完了吗？”

　　宋怀夕怀中抱着一摞书卷，抬头看着前来还书的三皇女。

　　“是啊～”

　　清凉愉快的少年声音，伴随着不用言说的自信，三皇女开心地同宋怀夕分享道：“这书也没想象的那么枯燥。点灯夜读的情况下，竟没用多少日子就全看完了～”

　　宋怀夕眼中多了几分佩服之情，三皇女见状特别高兴。

　　她抬头挺胸听着宋怀夕的赞美之言：“看样子殿下天资远超常人。这书就算是大学士来了，都感到头疼不已。”

　　三皇女所借的书，是连宋怀夕都认为晦涩难解的程度。

　　未曾想到自认为难懂的书籍，落到三皇女手中反而显得毫不费力。

　　三皇女：“你既然喜欢读书，如今又在藏书阁当差。那你帮我多选几本吧，省得我来回折腾。”

　　那份欢快的语调，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三皇女的到来，从某种意义上，悄然打破了宋怀夕原有的思维牢笼。

　　刻意的举动，无意地示好；

　　亲近的言辞，潜在的拉拢。

　　这一切，正如宋怀夕所预料的那般顺利进行……

　　“好啊～”

　　宋怀夕笑着回应道：“要是殿下不嫌弃，就随我来吧。”

　　三皇女眼角的笑意，表明了内心的满意。

　　既然已经达成共识，又何必缓慢速度，刻意退步展现礼节呢？

　　三皇女哼着小曲儿，跟在宋怀夕的身后，慢悠悠地打量着附近的书籍种类……

　　岁月变迁，季节更换。

　　某天入夜，陈府内部的侍卫都忙着寻找自己家主子的踪影。

　　这一声不吭地消失，根本就不符合陈太守的为人处世之道。

　　陈太守的母亲，陈大人，急地在大堂之内来回走动。

　　她焦急的语气盖过自家夫人的哭泣声，“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找到人？！！”

　　一旁的家仆上前劝解道：“能派出去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如今还没收到消息，怕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回来了。”

　　“都给我去找！”

　　陈大人勃然大怒，她一改往日温良恭顺的形象，冲仆从发火道：“都多少天了？这都找不到？！！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我出去找！！找不到我儿，你们也不要回来了！！！”

　　陈家家仆收到命令后，也顾不上外人的眼光。只要是府内能喘气的，都提着灯笼去外面寻人。

　　陈太守的失踪，对于陈家而言，无疑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与威胁。

　　此事一出，惊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家二姑娘。当她知晓姐姐的失踪后，都顾不上自身的官职，连夜赶路返回应天城。

　　陈家，多么前途无量的家族。

　　一门出双女，品貌赛神仙。

　　行无瑕疵，美如冰水。让人望而却步，却不敢上前。

　　活在百姓仰望之中的贵人，偏偏才华也远超旁人，非凡夫俗子能够匹敌的存在。

　　就是如此惊艳的人，却死在花街柳巷的巷口中。

　　平时散发恶臭，被人刻意忽视的地方，却藏着如天上明星般闪耀的贵人。

　　陈家二姑娘荣变少君之时，正是自己踏入家门，听闻自家姐姐身亡之际。

　　小陈大人还没下马车之时，便抬手掀开马车的窗帘，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当她像往常一样，向陈府的方向望去时，看见的只有数不清的白幡飘动

　　白巾束发，眼带泪痕。

　　乌木碑位，清茶供品。

　　平日里欢声笑语的大厅内，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寂静声。

　　小陈大人站在众人之间，发现自己才是最异类的存在。

　　要是换成往日，长姐早已率领府中的仆从，一同笑脸迎风般欢迎她的回归。

　　然而今日……

　　小陈大人踏入园门看见的第一眼，就是高堂之上的黑漆棺木。

　　停尸七日……

　　至少，自己还来得及看看长姐最后一眼。

　　小陈大人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极度悲伤之中竟诞生侥幸心理。

　　万一呢？

　　万一是旁人呢？

　　当她看见棺材内是自己长姐时，所有的理智都所剩无几。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陈大人捏着棺木嘶吼道：“人呢？人都去哪了？？！！”

　　仆从唯唯诺诺，不敢上前揭露事实。

　　仆从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告诉她，陈太守生前最为重视的清誉，竟已以这种方式消失一旦……

　　闻声赶来的，是母亲的沉默与父亲的眼泪。

　　三人相视无言，小陈大人在父母的沉默中，生生咽下钻心疼的质问。

　　陈太守死于花街相柳的丑闻，很快传遍了天下有人烟的地方。

　　尚未发现陈家少君的尸体时，宋仁旭便已收到陈大人的密信求助。

　　同为人之母，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滋味——当年宋怀夕失踪之时，自己也是近乎疯魔般，搜遍整座皇宫城。

　　如今再读陈母求助的密信时，宋仁旭实在不忍心因对立关系残酷拒绝。于是不求功名利禄的回报，暗中增援人手，放大搜查范围，只为宽慰陈母片刻慌张心情。

　　等宋仁旭再次收到消息时，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得知那孩子的下场！

　　悲哀的尽头，是后知后觉的恐慌。

　　宋仁旭烧毁密信，站在窗前仰望星空。她不敢去想，要是当年没找到宋怀夕，等两人再次见面时，宋怀夕是以什么样的死因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歹毒啊……

　　居然做到这种程度！

　　真敌我不分的蠢货……

　　哭天怨地的哀嚎声，没在陈家流传出来。取而代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声……

　　小陈大人数夜未眠，双眼通红，守在姐姐的棺木旁。前来吊唁者络绎不绝，上至一国之君，下至宗族门生。

　　皇太女这个人模狗样的畜生，自然也在其中。

　　虚伪的眼泪，不会实现的诺言。

　　这一切，只让小陈大人感到恶心！

　　畜生……

　　宋仁旭协同宋怀夕一起，身着不带暗纹的素衣，前来带礼吊丧。陈母在后院屋内，拉着宋仁旭的手，哭到不醒人样。

　　政局悄变，重新站队。

　　不少人避讳陈家，不敢与陈家再次交好，平日里更是闭口不谈。

　　就连陈母上朝时，“昔日好友”都有意远离。

　　宋仁旭摇头叹气，暗中相助。

　　陈家聪慧，才压众人。陈太守的手腕，宋仁旭同她多次交手，内心自然是清楚的。

　　竟然对方不珍惜，那别怪自己挖墙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宋怀夕就算拥有惊人的天赋，可她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小姑娘，想的却是君明臣直的美梦。

　　小陈大人的才华，不亚于她的姐姐。至少现在，那孩子不愿意以善待人。慈不掌兵，这是好事！

　　如此良机，为何不将她收入囊中？

　　宋仁旭暗中发力，将小陈大人调回应天城，重新代替她姐姐上朝参政。

　　一袭官袍，站在皇太女的身后。

　　突然出现，吓到多少伪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