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好看 “有个大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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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出正月，天依旧冷得发硬，灯光都给冻脆了，扎得人眼睛生疼。
走出去几十米，俞琳胃里翻腾的恶心感终于平息了一点，这才后知后觉天有多冷。
她低头把大衣扣子扣好，然后推了推眼镜，把手抄进口袋。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热闹的广场了。两列穿红着绿的男女举着五颜六色的扇子，跟随着咚咚锵的鼓点扭着秧歌，又脏又旧的戏服被里面的棉袄撑得鼓鼓囊囊，冻得耳朵脸颊通红。
北安市一整个正月秧歌都不会断，哪怕是最近经济形势不好，物价飞涨，家家户户都过得如意不到哪里去，这个传统也是雷打不动。
或者说，越是过得不顺，越是要让秧歌队舞起来。
俞琳从小就讨厌这东西，吵吵嚷嚷的，一大群人踢踢踏踏还会扬起大片灰尘。但今天，她竟难得停下了脚步，立在旁侧稍高一点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群人扭秧歌。
踩高跷的两个男人一个扮傻小子，一个扮老妈，踩着鼓点你推我搡，“老妈”差点站不稳，胳膊抡到了旁边的猪八戒脸上，要不是有面具垫着，起码也要抡出个乌眼青。
猪八戒“哎哟”了一声，不满地朝“老妈”喊了两句，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到队伍外，点燃早就摆放好的呲花。
十多束呲花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照亮了一张张冻出腮红的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秧歌队慢慢绕成了一个圈，围着呲花越发卖力地舞动起来，锣鼓声也越来越密集。
俞琳站的地方比较高，她就这样抄着大衣口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人，呲花的光芒在她近视镜框上明明灭灭。
一片震天响的嘈杂声中，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
“俞琳！俞琳！”
她下意识抬起眼睛左右查看，试图辨认声音的来源，就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最后几束呲花“腾”地一下喷发出来，她眯了眯眼睛，隔着舞动的人群和烟火，看到对面有个人在对她挥手。
柳香看起来还挺激动的，生怕俞琳看不见她一样，甚至还小小地跳了两下，已经长到了耳根的细软头发被风吹得狂舞。
这么多人，竟然也能碰到？
俞琳懵了一下，下意识也抬起手对她挥了一下。
此时最后一束呲花熄灭，柳香的笑脸隐入了模糊的人群中。
俞琳收回手，按在了自己腹部。里面的烧灼和痛感让她有些难以思考，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原来柳香最近在这儿“干活儿”啊，难怪那么方便跟着她呢……
她不知道现在是回家，还是回“小百花”歇会儿，正按着腹部在原地踌躇，一声清晰的“俞琳”从身后传来。
不出意外回头就是那张已经莫名已经熟悉了的脸，俞琳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头，有气无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记得她好像没特意跟柳香说过。
“你那个朋友，”柳香弯起了眼睛，“他昨天喊的，”她到这里顿了一下，学着孙庆涛的口音和声嘶力竭，虚着嗓音，“‘俞琳！我爱你！’‘俞琳！我爱你！’”
俞琳低头看向地面，更加无力：“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竟还不知这小姑娘还有这促狭的一面。
“你咋了？”柳香马上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肚子疼吗？喝多了，还是……咋？”
“是胃疼，老毛病了。”俞琳低声说道。
其实也不算是特别老的毛病，年前才有的，她是酒量不错，但长年累月这么每天一瓶喝下来，的确也会有受不住的时候。
“是不是昨天，冻着了？然后喝酒就难受了？”柳香倒是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昨天，俞琳穿着一件单薄大衣，在外面折腾了那么久。
嘿，昨天她其实还在想俞琳会不会冷。
可想了也没用，要是她那件破棉袄脱下来给俞琳，俞琳怕是会嫌弃吧？
俞琳想了想：“可能吧。”
柳香“哦”了一声。
当时她想着，有些时髦城里人就喜欢整天穿得单单薄薄的，俞琳大概也习惯了这样穿，应该没事吧？
可见城里人也不是天生抗寒的。
“你不回家吧？”柳香隔了几秒钟，问道。
原本俞琳自己也还不知道，可柳香这么一问，她竟然直接表达了肯定：“不回。”
她既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小百花”。
柳香想了想：“那你……要不要跟我来？”
俞琳瞥了她一眼：“去哪儿？”
柳香迎着寒风，眯着眼睛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不害你，跟我来不？”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往“小百花”对面的那个方向走过去，慢慢走出了大秧歌的锣鼓喧天声。
没几分钟，柳香就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俞琳。
俞琳抬头看了看招牌，怎么看怎么眼熟。
进了门，才突然想起来——这不是那天抓到跟踪她的柳香时，两个人一起吃汤圆的那家店吗？
柳香让她在靠里面挨着炉子的位置坐下，又央老板拿来了一个半旧的棉坐垫，伸手在炉子边烤热了，递给俞琳，让她垫着。
在炉子这种切实的热源旁坐着，底下的垫子也暖烘烘的，的确感觉会好很多。
俞琳此时也顾不上嫌弃桌面似有若无的油污，两只手臂撑在上面，侧头枕着臂弯，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半睡半醒地歇了不知道多久，柳香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水：“俞琳，你起来喝点吧。”
俞琳慢慢抬头，目光落在了那碗汤水上，睫毛翕动了一下：“谢谢。”
“……不用。”柳香坐在了她旁边，“我爸每次喝多了吐了，我妈都会熬一锅小米粥，最上面那层米汤有米油，喝点对胃最好了。”
俞琳“嗯”了一声，用勺子慢慢搅着米汤，小口小口地喝。
浓郁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和俞琳平时喝的小米粥味道不太一样。
“妹子，这米汤好喝吧？”老板不忘推销一番，“这可是我从巴彦固勒当地买的新米，质量嘎嘎好，全国出了名的河谷小米啊！咋样，带几斤？”
俞琳还没来得及说话，柳香就说道：“嗯嗯，叔，我知道这米好，我买五斤。”
“好嘞。”老板满意地去称米了。
刚才让老板煮的那小半斤米，稠的那一碗柳香喝，稀的那一碗米汤都给了俞琳。
俞琳喝到一半，柳香从炉子上拿了一块烤得干巴巴的馒头片，示意俞琳慢慢嚼几口。
俞琳从小都是有病就去医院或者药店，很少用这些土方法，但现在不知怎么，她现在竟然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生出了几分莫名信任，对方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累了；她没力气了。
可事实上，吃了一点馒头碎末，又慢慢喝完半碗米汤后，她真的胃不疼了，那种烧灼感完全消失了。
“好点了吧？”柳香见她肩背恢复了平时的挺直，嘴角的笑意掩不住。
“……嗯。”俞琳脸上带着一丝诧异。
年前她犯了一次胃疼，当时疼得睡不着，还去药店开了点胃药，好几天才缓慢见效。
“你怎么看到我的？”疼痛不再占据大脑，俞琳终于想起问这件事。
说起来真是神奇，就算柳香的确就在那广场“干活儿”，可刚才广场那么多人，柳香是怎么看到她并且认出她的？
柳香把最后一勺粥咽下，转头看着俞琳，舔了舔嘴唇：“嗯……我也不知道，就是老远就看到你了。”
柳香其实还有半句话，但她因为害羞咽回去了——
“因为你真的很好看，扔到人堆里，也一眼就瞧得出来。”
“我视力好。”柳香隔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俞琳“嗯”了一声。
“那你明天，别喝酒了吧？”柳香又说，“你都这样了。”
明天……
俞琳低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空碗。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柳香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会儿挠头发，一会儿搓棉服拉链。
“明天……你还来这里。”俞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有个大活儿，想不想干？”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好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