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妈，我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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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江禾市某栋灯火通明的大厦。
落地窗前，周粟之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城市夜景，手里的烟蒂猩红，快要烧到手指。
身后坐着焦头烂额的林京远，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调查文件。
他们的公司资金断裂，要接受资格调查。
两人的公司是「粟远资本」，是一家投资公司。
去年投了一个Pre-IPO轮融资项目，风险小，回手快。标的公司是景康医疗，预计六月后上市。
粟远作为领投方，投了一亿六千万。
可现在几家跟投机构连夜声称说要补充尽调材料，推迟交割。
有人匿名给交易所递了一份举报信。
大致内容是景康医疗的库存异常，涉嫌财务造假。需要面对监管问询，上市进度被迫暂停。
LP们纷纷打电话来追责，林京远快要爆炸了。
一夜之间，不知要亏损几千万。
“你们家老爷子是真可怕，这么快就下手了。”
举报信是谁找人递的，实在是太过明显。
周粟之敛起眼眸，掸了掸烟灰，语调淡淡，“也不意外。”
十年前被接回周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周启云不可能放任周家的孩子在外，更不可能将一生心血送给那几个不成气候的人。
风光了一辈子的董事长，却连个像样的接班人都找不到。
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让林京远炸了毛。
“我意外，我十分意外！搞这么大阵仗，一夜赔了几千万，你到底是不是他亲孙子？”
周粟之碾碎香烟，转身睨了他一眼，“慌什么。”
“你想把收集的证据用在这里？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林京远知道这十年里，他一直在暗中搜集周家的违法行为。
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凭借这些把柄，让自己全身而退。
“不早了。”周粟之摁了下眉心，“我不想让奶奶插手，一步步来吧。”
和周家人多见一次，她的身体状况恐怕也会随之变差。
他回到周家，原本就是和周启云有了交易，他帮忙解决周氏集团那些暗疮与隐疴，而周启云则会还回来一件物品。
一件奶奶丢失的物品。
“嗯，奶奶好不不容易过上了安静日子。”林京远作为圈子里的后辈，自然听说了不少旧闻，他放弃抵抗，叹息，“那你想怎么做？”
周粟之又点了一支烟，挥了挥手让助理王执过来。
原本在办公桌前办公的助理立刻起身，站在他身侧，等待。
“先把周逸俊频繁出入赌场的信息放出去。”
“好的。”王执思索两秒，“那您二叔在海外项目里抽油水的事要向集团董事会提交材料吗？”
周逸俊前两年被娱乐圈的人带去了赌场，自此开始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欠了赌场六千万，二叔通过海外项目，才补上了窟窿。
“让周锦发现，她自会去告状。”
周锦就是周粟之的小姑。
她巴不得两个哥哥倒台，肯定会添油加醋，花大价钱让记者曝光周逸俊进出赌场的照片。
林京远点了点头，“这主意好，可景康医疗的项目暂时停了，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周粟之离开落地窗，长腿一迈，走到办公桌前，将资料放在茶几上。
“这是新项目。”
桌面上放着的是“燧影智能”的项目报告。
是从去年开始筹备的AI多病种影像早筛系统。景康医疗负责的是骨科植入物研究，而燧影负责的是医疗大模型，是目前国内稀缺的项目。
恰逢“创新科技大会”在国际博览中心召开。
燧影智能即将亮相。
“现在推新项目的话，合适吗？”林京远看资料看得有些发昏，他犹豫不决，“万一新项目也完了，咱俩这公司还能有活路吗。”
“林京远，我们公司有这么脆？”周粟之坐在皮质沙发上，无意识地转动戒指，“而且他想折腾，董事会那帮老头子也不会同意。”
“行，你心里有谱就行。”林京远瞥了他一眼，鬼笑，“别转你那戒指了，结了婚了不起啊。”
周粟之顿住，低眸看向戒指，竟勾唇笑了笑。
陈沓好似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和他这样的人实在不搭。
他就像是世界里多余的影子。
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如今因为一份证件，让另一个人和他有了牵扯。
或许也不是坏事。
他转动戒指，又笑了一声。
林京远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这样有点瘆人。”
周粟之眸光一闪，恢复那眼底的冷漠，“王执，订凌晨去英国的飞机票。”
林京远震惊他的速度，“这就去和燧影的算法团队聊？”
“尽快。”周粟之起身，捞起西装外套，“回来我还要去见丈母娘。”
“……啊？”
林京远震惊又震惊，顾不得公司危机，立刻打开手机在群里发消息吐槽周粟之的可恶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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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阿姨来别墅打扫卫生。
陈沓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院子角落突然窜出一道橘色影子，跳出了院墙。
竟然有野猫。
她蹙了蹙眉，虽然猫咪很可爱，但鹦鹉的天敌就是猫，万一被它们发现这间别墅里有鹦鹉就惨了。
陈沓扶着桂花树，往上跳，想看野猫还不在。
打扫完卫生的孙姨走了出来，“太太，您在干什么？”
“哦，我？”陈沓纠正几次，孙姨依然这样称呼，她彻底没招了，“我在看野猫呢。”
“这片区域生态好，附近公园里的猫也会溜进别墅区。”
“数量很多？”
“好像不少，每次我看到的都是不同花色。”
孙姨在别墅区还有其他雇主，在别墅区呆的时间很长，偶尔也会住家。
对这片十分了解。
陈沓点了点头，得想办法。
她垂头往屋子里走去，旁边的孙姨紧随其后，双手来回交握，有些局促。
等陈沓坐在沙发上时，她才开口，“太太，我有事想和您说。”
“什么？”
“我……家里的老人去世了，我要回一趟老家。”孙姨忐忑不安，“周先生不在，我给王助理发消息也没有回复，您看……”
陈沓坐正，她早上看到了周粟之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他要前往英国出差一段时间，归期未定。
如果主人实在没空的话。
阿姨的请假条，她应该可以做主吧。
“没事，你尽快回去吧。”陈沓不放心地问，“需要先给你预支工资吗？”
“谢谢太太。”孙姨摇了摇头，“我的工资，王助已经按年支付。”
按年吗。
陈沓微微张开了嘴，呆呆地点了点头，“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孙姨说要离开半个月左右。
陈沓送她出门后，自己走到冰箱前，打开，发现里面的食材所剩无几。
她曾经问过孙姨怎么不负责做饭。
孙姨回答说，周先生不怎么回来，也从不在家里吃饭，所以她只负责清扫以及照料植物。
看来中午见过母亲之后，要去一趟商场了。
她从厨房走到专门放日用品的工具间里，纸巾之类的也没剩多少了。
买这么多东西，靠打车吗。
陈沓躺在沙发思索，忽然想起周粟之说过车库里还有一辆车。
一个小时后，她开着车库里的黑色宝马出了门。
两人约在卖场一层的快餐店里。
母亲上早班，只有中午有空，她平常为了节省时间，一般都吃汉堡。
陈沓到时，母亲已经点了双人餐。
她坐下之后，开门见山。
“我结婚了。”
两份结婚证放在桌面上，推到母亲面前。
阳光毫无遮拦地闯进快餐店，红色结婚证上的金色文字被照得闪了一下。
周围人声嘈杂，来来往往。
陈沓见她没反应过来，自己先往嘴里塞了根薯条。
张春然看了看桌面上的结婚证，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女儿。
她拿起结婚证，翻开，一字一句地念，“周粟之，上次那个陶艺老师？”
“……嗯。”
她还是先不要说周粟之的身份了，免得到时候杨重再说些什么。
“这么大的事你就自己做决定了！”张春然语气急切，“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就自作主张了！”
陈沓漫不经心地回复，“你给我找那么多人相亲，不是因为想让我结婚？”
总不至于是她误解了吧。
“给你介绍，是想让你多认识认识，不是让你随便找个人结婚，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妈，我不负责吗？”
陈沓握住冰可乐，湿漉漉的杯壁弄湿了手心，径直透到了心里，滴滴答答落下水，“而且，我没有随便，我是相亲了好几个，才终于相了一个让我满意的人，我很满意他，觉得可以结婚才结的。”
“你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张春然叹了口气，“他就让你一个人过来，领着我女儿领证这么久了，没想过来见见我？怪我，我这领导给你介绍的是什么人，也不和对方父母说一声，直接结婚？不行不行，我等会上班就要去质问她。”
“妈，我已经和周粟之结婚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陈沓蹙眉，“我希望你能尊重他。”
张春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段时间就是和他住在一起？”
陈沓坦白到底，“嗯，结婚了住在一起，很正常吧？”
母亲整个人平静下来。
仿佛接受了女儿结婚的事实。陈沓太像她的父亲，看样子听话顺从，实则骨子里比谁都有主意。
她清楚自己不能将女儿绑在身边一辈子，而且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护着她。
这么多年，陈沓因为她的自私，受了不少委屈。
“小水，妈知道你离我越来越远了，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忽略你了，是我做的不好。”
陈沓冷冷地注视着她，不知母亲为何要说这些。
刺眼的日光落在张春然眼角的皱纹上，像是无垠起伏的沙漠。
母亲似乎老了不少。
可她说不出安慰的话。
陈沓将结婚证收进挎包里，告别，“妈，等下次我带他去家里，你见见他。”
“好，你等着告诉我小周喜欢吃什么，我好提前准备。”张春然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把包拿出来，“这是杨乐奶奶腌的泡菜，你不是喜欢吃吗，拿着去吃吧。”
“我知道了，你多注意身体，膏药没了就给我打电话。”
拥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这样。
上秒是不解与争论，下秒又是关怀与担忧。
陈沓的手紧紧攥住包带，拎起泡菜，出了快餐店，前往停车场。
开车前往不远处的商场。
车内的音响根据记忆自动播放了歌单。
全都是交响乐，节奏轻快。
陈沓的低落情绪有所好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随着节奏浮动。
很快就到达了商场，进入地下车库，抽出超市的推车。
买了肉类、蔬菜还有锅，今天晚上打算吃火锅，又买了一些日用品。
整个后备箱都被塞满。
准备回家。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陈沓松了口气。
平日里开车的机会并不多，只在出外勤时，开一开公司的车，其他时间都是单可欣开车带她出门。
陈沓进入右转车道，下意识往右侧看了一眼，身体倏然僵住。
杨叔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人行道上走着，两人虽没有亲密举动，但说说笑笑，看起来颇为熟悉。
她的眼睫颤了颤，仿佛回到了十几年的那个春日午后。
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如此。
她的眼睛不受控地再次看去。
世界却晃了一下。
“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