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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户人家沈家篇其一 季钰×沈竹 ...

  •   景弘二十四年,隆冬。祝城沈家,皇帝的姻亲之交。
      沈老爷官至左丞,膝下诞五子。大儿子驻守边疆,开拓异土,二儿子专管茶叶买卖,三弟应试科举,四弟与最小的老幺同岁,老幺尚未出阁,却已出落得大方,四弟顽劣。
      老大和老二系是大夫人所生。活说这极寒的天,富贵人家大都蜗居,偏偏这沈家大门四敞,道路上一群人队列整齐地进门,大门缓缓关上。
      冬日,申时就已昏了天。
      萧瑟的风如同刀割一般,锦绸棉袍裹得紧,府内上下忙活开了。议事堂里的最上方,太师椅上那人稳坐,耳旁聒噪,手中的帐本轻放下,他端起刚上的茶,杯盖轻浮茶沫。室内逐渐安静,只听见窗外吹过的劲风。
      沈竹依旧没有睁开眼,他抿了一口茶水。身旁还空着座。男人的沉默让在座诸位茶商捏了把汗。此次议事是为上月阴雨连下数月,存诸茶叶的仓库不知何时漏了个六尺宽的大口,多箱上好的茶叶受潮长霉,祝城的茶商都眼巴巴的指望沈家能出谋划策,救一把他们。
      想收购沈家的茶,无论是高价卖出还是贱卖,这事不是那心好办的。
      沈竹终于沉声开口:“去请大夫人的人呢?”
      身旁最近的下人俯身道:“刚来,说是大夫人在训个婢子。”
      时辰将近,沈竹的眸子又暗了一分。
      “什么婢子还用得着母亲废心。”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群贵,”沈竹站起身起身,另一边的下人连忙跟上。
      “去瞧瞧。”
      群贵看了一眼座上低声私语的人们,他暗自皱了眉。
      “爷…不合礼数。”
      沈竹冷哼一声,抬脚便朝门口走去身。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群贵哎了一下,转头朝一人叮嘱几句这才快步追去。
      廊间大风呼呼作响,两人一前一后。
      沈竹停在拐角处。
      “爷,还去吗?”
      沈竹侧眸看了一眼花圃。
      “去,当然去。”
      艳红的腊梅傲然绽放,一朵一朵,在灰蒙的冷色调里格外惹眼。
      还没进大院就听见了沈竹母亲的斥责声。
      大夫人陈氏,陈裳是商贾之女,陈家曾名躁一时,沈竹出生后受母亲教导,耳濡目染。
      只不过大夫人的脾气差了些,倒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群贵见他主子面无表情,心下一紧。他先一步跨过木槛,立于门边垂首。
      “二少爷来了。”
      听见这声,陈裳偏头看过来,脸色铁青,从头至尾,尽显雍容贵态。
      她似乎是想蓄意折磨那婢子。这般天,竟命人搬来椅座,端坐其上,她命那婢子就跪在庭院中央,自己的脚前。观那婢子微弓着身,毕竟是大夫人使唤的人,穿的也不差,嫩黄色的短袄,颈间还围了一圈白色的长巾,尾巴上锈着朵海棠,只不过挽得好好的发髻现在十分凌乱,身上的衣裳也是一样,像被人揪扯了一顿。看不清那婢子的脸。
      “禾度,为娘误了时辰?”陈裳微微扬唇,冲着沈竹招了招手。
      沈竹迈步走近她,在那婢子的斜后方停下。陈裳的左手边站着个手捧白色狐裘的贴身Y鬓。
      “ 娘。”沈竹轻声应道,“这是怎心?”他斜睨着地上的人,那女子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翠红是陈裳陪嫁的丫繁,“回少爷的话,新来的婢子手脚笨,弄脏了陛下赏的狐裘。”
      沈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原本洁白无瑕的狐皮上有一块橙红色的印迹,不大不小有点淡。似乎是茶渍。
      他移开眼没有再看罪魁祸首。
      “娘打算怎么处理?”沈竹的声线依旧没有起伏。
      “为娘倒没什么,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狐皮了,若是陛下知晓…”
      陈裳冷笑一声,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的,“怕是要怪罪下来。”
      她的眼神骤然一冷,威压也多了几分。
      沈竹知道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谈谈开口:“那就送至官府,别耽搁了正事。”说罢,他便要离去。
      “一个哑巴而已。”陈裳没来由地说出这话,沈竹脚步一顿。
      陈裳抬手轻揉太阳穴,阖上了眼。
      “能审出什么?”她悠然一叹。
      沈竹脸色攸然一沉,他转过身就变了脸,改而很平静的样子。
      “哑巴?”沈竹看着她母亲的脸,“娘怎么会无缘无故收一个哑巴?”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一切大概都是她陈裳的自导自演,那她图什么呢?一个贱婢,还是个残缺的人,能使他沈竹如何?
      不过这一切猜想都止于当沈竹看见那婢子的一张脸时,他呼吸一滞。
      哑巴正抬头望着他,沈竹居高临下。
      哑巴面若桃李,柳叶眉丹凤眼,薄又嫣红的嘴唇,一对瞳仁乌黑,眼尾还带着红,摄人心魄。肤如凝脂,比那画中人还要无暇。
      沈竹皱了皱眉,他忙错开眼,避开那哑巴乞求的目光。
      “…娘。”沈竹叫了一声。陈裳接过翠红递来的汤婆子,故意当没听见。
      这是往自己手里塞人,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群贵偷瞄他主子,发现沈竹已经黑了脸,
      “这事便由我接手,娘,…这婢子…”
      陈裳等的就是这句话,“嗯,你带下去吧。”
      沈竹见那哑巴倒也欢喜,一连嗑了好几个头。
      “…起来。”
      哑巴愣了一下,撑着身子站起身,沈竹发现这哑巴虽是女子却和他差不多一般高。
      翠江抿唇轻笑,“难为二少了,这婢子打的手势也没人看得懂。日后还得多加管教”。
      陈裳赞成她的话,抬起手后翠红上前将她扶起。
      “禾度啊,茶商们的提议你自己决策,不用过问我。”

      沈竹眼看着陈裳她们进了层内,此时的天色要更暗一分。
      沈竹挪了一步,“群贵,回院。”
      群贵点点头,他看向哑巴,“她怎么办?”
      沈竹有些不耐烦,“随她。”
      哑巴急了,连忙摆摆手,跑至沈竹身前比划来比划去,奇怪的是沈竹居然看懂了,他脸上的表情精彩。
      “去我那儿?”
      群安愕然,只见哑巴使劲点了点脑袋。
      沈竹想都不想:“…不行。”
      哑巴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沈竹态度坚决,今日是他活说得最多的一天。
      “谁知道母亲想干什么,别装。”
      哑巴委屈极了好像下一秒只需眨眨眼就会落泪一样。
      哑巴皮相好没人舍得看美人伤心,群贵咬咬牙。
      “要不…主子,你就收了她吧?咱们院子里还缺一个打下手的,之前那些您又不喜欢,全让赶走了…”
      沈竹以一幅胳膊肘往外拐的表情看群贵,哑巴可怜兮兮回视。

      夜里,沈竹回到住处,院内灯火通明。群贵灭了手中的照亮的灯笼,没等他们进去,大门处一道黑影蹿出来,沈竹警惕起来,只见那人越跑越近,两人都看清了,是哑巴。
      沈竹向前走了一步。
      “作甚?”
      哑巴笑起来,比划了两下。
      原来是来接他。
      沈竹盯着哑巴了几秒,他从哑巴身旁擦过。
      “先进去。”
      外边冷。
      进了房里,门一关,所有冷气都隔绝在外,屋内置了炭火炉。
      哑巴伸手帮沈竹脱了披风,趁着他坐在软榻上看账本时又脱了他的靴子。
      沈竹在一只脚触到炙热时缩了回去,他这才反应过来。他拧着眉,垂眸看着铜盆里装满了水,上空是翻滚的白气。
      …沈竹抬眸看了一眼无辜的哑巴,看那人不知所措的模样,心底叹了一口气。
      “想烫死我?”
      哑巴这次没解释,耳根红透了。
      沈竹默默放下账本。
      “端下去,让群贵来。”
      ……沈竹在书案上翻阅往年的收成和利息。哑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手上端着瓷盘,稳稳放下一杯茶。
      “你泡的?” 沈竹目不斜视。
      哑巴将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换成烫的,喝了。”沈竹不甚在意的吩咐道。
      哑巴身子一怔,可还是按他说的做了。

      杯口热气腾腾,哑巴咽了咽口水,甚是狐疑的看了眼无动于衷的某人。见他没反应,哑巴一饮而尽。
      茶水不算特别烫,但一口下去没把哑巴给呛死,舌头都半麻了,整个口腔火辣辣地疼 这也许算是沈竹的报复吧。
      沈竹以为那人会反抗,不逞想哑巴是真傻。
      沈竹莫高其妙地,愉悦的轻笑了一声。
      哑巴胀着通红的脸,唇上还沾着水渍。

      ……哑巴进院的第四天,祝城下了场七年不见的大雪。那日大雪似鹅毛,下的密,不一会儿地上便覆着厚厚的一层。白雪铺满每一个角落,银装素裹,天地一色,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哑巴待在沈竹的身边,赶也赶不走。稀奇的是,沈竹也乐于如此。
      哑巴想出去玩雪,沈竹先是栏下,后来让群贵领着去,但是看哑巴在雪地里和群贵打成一片,他又不乐意了,披上外袍就推开门走了出去,也不参与,只是静静看着。
      日上三竿时,雪下的小了点,几人进屋烤火,天边难得出了太阳。
      冬月暖阳,哑巴迫不及待地推开窗,孩子气一般探出手,洋洋洒洒的的光落在身上,丝丝寒意潜入。
      沈竹朝这边瞥了一眼。
      哑巴的侧脸从这边看去,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眼毛,眉宇间竟带着点少年的英气。
      沈竹恍惚了片刻。他唤来哑巴,仔细打量着,心底涌出一种不可言述的感觉,沈竹定了定心神。
      “一直叫你哑巴也不是个事。”
      群贵看过来,他咧着嘴:“爷,你要给
      取名儿啊?”
      哑巴愣了下,似乎没人想象中那么激动,眼中是不同于普通的疑感。直视着座上的沈竹。
      沈竹轻嗯一声。
      “你我相通在冬季,不如取姓为季,名…玉可好?”
      沈竹嘀咕着,他出声提道:“爷,重名了,二夫人院里有个丫鬟,也叫季玉。”
      哑巴还是看着,沈竹抬眸看了眼眼前的人。
      “那就取不一样的,加个金字旁,‘钰’。”
      季钰沉默了一瞬复又笑起来,群贵也夸道:“好名字!二爷当初怎么不给我取的好听点?”
      沈竹懒得理他。
      季钰看着这两人,眼里却黯淡了一瞬。
      自那日起,季钰陪他行过了一整个冬天。外边都传言沈府的二少对一个婢子喜欢得紧,日日都要人陪同,形影不离。沉闷的他也多了份柔情。
      金屋藏娇,到底是真是假。

      直到一天夜里,沈竹白天坐马车在祝城各大茶叶行巡视了一番,回到沈府已是很晚。
      季钰给他倒来一杯茶。
      沈竹不经意间提起:“小妹将要及笄,也是到了快出嫁的年纪。”
      他扫了眼身旁:“你呢?还没问你多大。 ”
      季钰不知该如何反应,于是手势道:十七。
      沈竹向窗外,眉梢上桃,“十七?”
      季钰静静地,算是肯定。
      沈竹让季钰给他捏捏肩。
      他感受着肩头的温热,力度适中。他又念及昔日相处,美好真切。
      鬼使神差的,沈竹偏头问身后的那人:“想过嫁人吗?
      季钰不作回复。
      沈竹语气平静:“流言都传到耳边了,季钰,你觉得呢?”
      季钰轻笑一声,一双手在沈竹眼前熟练的比划,手指修长,圆润整齐。
      :只跟着你。
      沈竹眨了眨眼,他也笑了下:“真的?”尾调上扬。
      他忽然就想开玩笑。
      “那日后我娶你,怎么样?”
      下一秒,是让沈竹终身难忘的一刻。
      那声音竟是男人的,比沈竹平日还要低沉,带着点沙哑,应该是长久没发声,言语间还透着点懒,一字一顿的,季钰他凑至沈竹的耳边说着—
      “一言为定。”
      沈竹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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