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心所向》五月清濛

3、第 3 章 年初才

　　年初才从医院离开的身体实在算不上能打,淋了雨,浇透的,一场高烧随着寒风住下了。纵然易向行不想表现出虚弱也不行了。连日的高烧磨得他没一点儿精神,骨缝里泛着酸,活像腌了整的冬的白菜。他在床上生了根,长出芽,以为自己要开花的时候终于褪烧了。
　　远行当日一早,易向行被窗外的阳光晃醒,后知后觉天放晴了。他收拾好拐进堂屋,许顺已经穿好了衣服,蹲在孟弛旁边帮他穿鞋。
　　易向行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软了软,他在福利院收养小孩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许顺,当时他是如方才这般,蹲在地上帮小孟弛穿鞋。易向行有心将两人一同收养,无奈小孟弛哭着不愿离开张院长。
　　“师父早上好!”许顺见倚在门框的易向行道。
　　“早,”易向行进屋揉了把两个孩子的脑袋,问:“你师叔和叶老师呢?”
　　“他们先去放行李了.”许顺答.
　　易向行点头,催了两人快点洗漱,自己则进了厨房忙活。
　　几人整顿好出门时已经太阳高悬,周晗顶着一头白毛在最后招乎着两个孩子。
　　许顺比孟驰年长几岁,已经上了六年级,平日里看着乖巧,但只要和孟驰聚在一起,就和吃了催化剂一样,疯似野牛。周晗顶不住两个师侄的闹腾,只好发动声波攻击:
　　“许顺!你毛笔要从包里掉出来了!”
　　“孟驰!刚换的鞋你又去踩水坑!”
　　“你们两个别在我旁边乱跑!一会要摔!!!哎!”
　　声波攻击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孩子的惊呼,易向行转头观望,只见周晗单膝跪在水坑里,白上衣溅满了泥点子,而两位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得愣在原地。
　　“你先别急,还不到过年呢,到时候红包也不会少给。”叶倾压着嘴角上扬的弧度,面眼含担扰,诡异的表情激得周晗直打冷颤。
　　他一脸菜色,无语得转过头,接着猛得站起来,气势汹汹得走到两只小鬼头身边,一手一提溜个恶声恶气:“你们两个,今天给本大王把衣服洗!干!净!”
　　一阵兵慌马乱后,一行人终于在中午赶到了福城的地界,在服务站稍作休息。
　　易向行枕着颈枕靠在副驾使上睡得沉,叶倾把车停稳,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刚一睁眼,被阳光晃了个结实,忙偏头躲向叶倾的方向,额头不经意间抵住了叶倾的手指,他定了一会儿没有反应,叶倾也就着这姿势没动,好一会才听见叶倾的声音:
　　“晕吗?”叶倾问。
　　他刚出院不久,身体的各项指标没能完全恢复,尤其是血氧,刚睡醒的一会儿血氧值就跳伞式的下降,久而久之叶倾就养成了让他睁眼先深呼吸的习惯。
　　易向行呆了一会儿才有意识的把自己的身体开机,他移开抵在叶倾手上的脑袋,轻轻摇头,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他瘫着一张脸,顶着泛白的唇跟在叶倾后面飘下了车,又飘进了休息厅,找了个阳气最足的玻璃墙边坐下，开始进行光合作用。
　　暖黄色的光渡在他的侧脸,隐约可见鼻尖上的小痣,又晕开了他瘦到锋利的下颌线,显得温柔和顺,浓密的睫毛掩住细细一缕光,投射在下眼睑,点缀出一抹青黑,无端得显得深邃。
　　浅棕色的瞳仁平淡无波,却在阳光的柔绘下显出些许乖巧。他眯着眼,放松的靠在隔背上,像只正在打盹儿的猫。
　　叶倾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端着两碗面,站在他背后长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觉察才走近,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易向行只眯了下眼,懒着不想动弹,眼珠转了一下又呆了回去。
　　叶倾盯着他白皙的脖颈,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抽动几下,被他一把掐住。
　　他面不改色,内心却已经开始打鼓,努力扼制住内心深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却又无法抓住。他指甲紧紧钳进掌心：
　　“妈的，叶倾你真是疯了?!”叶倾咬着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偷摸骂着,在桌前坐下,见易向行要转过来,他眼神飘了几下,落回面前的碗里两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得吃完了饭。
　　下午三点,汽车结束了一个上午的高速,驶进了漳山,开始盘山而上。
　　漳水寺历史悠久,在唐代佛教刚传入时就建造完成开始,历经了几朝几代。本就建于丘陵,但因为历史时间久远,地势有所抬升,也就成就了现在的漳水寺。
　　一行人和盘山路斗争了几个小时,叶倾握着方向盘的手震的发麻,他压着声音问易向行:“你当年也是这样来这儿的?”
　　问完才发觉不对劲,半天也没见他回答,一侧头才看见他褪尽了唇色,眉头拧成一股。叶倾无奈得叹了口气。
　　似乎是他的视线太过强烈,易向行忍着不适睁开眸子,通过后视镜和他对视。他身上不舒服,脸也臭得很,叶倾对上他露着下眼白的眸子莫明有些不自在,在他眸间扫了两下就收回目光。
　　自从他回来后就很少提起五年前的事了，长久的避之不谈维持了两人间平静的交流，可这种回避终究是标不治本，稍有微风就可能使筑起的高墙崩塌。
　　易向行反应比较慢,目不转睛盯了会儿叶倾,像是受不了这样凝重的气氛似的,偏开了目光。
　　不知多久,汽车终于停了下来,叶倾熄了火,打开车门。
　　易向行首当其冲从车上滑下来,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下一秒，他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低下头，吐了出来。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叶倾见他身子悠悠站不稳似的,迈了几步到他身边,一把架在他的身后,见他弯腰撑住了膝盖,才腾出手给他顺背。
　　这边易向行晕车吐的厉害,另一边的几个人也不甘下风,一大两小蹲在路沿儿一脸呆滞,活像被吸干了魂儿。
　　释缘带着一群小徒弟下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身边的小和尚对上几人灰白的脸,腿一软差点跪下来,嘴里备好的往生咒被释缘一把拍回去。
　　小和尚鱼似的张了张嘴,噎得翻出个惊天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