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散》蓝蓝小龙

23、第 23 章 你很在意吗

　　事情发生的突然，夏若妍坐在医院急诊室的时候，已经回忆不清刚刚的细节了。

　　今天她和芮娜有一场在餐厅的对手戏。

　　情绪激动之处，芮娜将桌面上的餐具一扫而空，高脚玻璃杯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个动作剧本上没有，夏若妍眼中有一瞬的惊愕，但导演没有喊卡，她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演。

　　可接下来的几句，芮娜的情绪愈发激烈，手臂胡乱挥舞，夏若妍就站在她的对面，被她逼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两个人互相拉扯了几下，不知怎的，夏若妍的重心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做出反应，紧急用手去撑地板，霎时，手心传来钻心的刺痛。
　　她下意识看过去，掌心已经是血红一片。

　　“呀，小夏受伤了！”
　　不知道是谁先高声喊了一句。
　　“快快快，急救箱呢？她流血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来，夏若妍坐在地上皱着眉头倒吸冷气，心突突地跳着，她僵硬地伸直手臂不敢乱动，周围的人也不敢贸然扶她，生怕加重伤势。

　　周璟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拨开人群，蹲在夏若妍的面前，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秒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心乱糟糟的，等到自己冷静下来，已经被周璟带到了医院。

　　不可否认，周璟的出现让她慌乱的心情奇妙的安定下来。

　　坐在急诊室冰冷的凳子上，她出神看着移动架子上的药瓶，突然想起，前几天周璟也陪自己来过医院，她还记得那天的温度、夜风和眼神。

　　护士取出镊子充分消毒，然后拉过夏若妍的手开始处理。
　　“嘶。”手上刺痛传来，夏若妍疼得下意识想往回缩手。

　　“诶诶，别动啊小姑娘，你这玻璃渣子必须取出来。”护士动作利索，用镊子小心处理。

　　场面有些吓人，夏若妍心头发颤，不敢看操作的细节，于是撇开头看向治疗室的墙面，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怎么去演戏了？”周璟突然开口，他一直站在夏若妍的侧边，直到刚刚才出声。

　　“啊，随便接了个活儿。”像被老师突然提问，夏若妍的上半身绷紧挺直，眼睛却不知道要看向哪里。

　　周璟没有终止对话的意思，又仿佛老友闲谈般问道，“以后会想往这方面发展吗？”

　　夏若妍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的双手被护士固定着，姿势有些别扭。

　　“也没有，只是误打误撞吧。”

　　周璟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问道，“拍戏难吗？”

　　夏若妍没见过周璟这么好问的样子，本以为要结束的话题又再次打开，她只当是周璟好奇娱乐圈内的情况，于是都好脾气地一一解答。

　　“有一点吧，我是外行，对我来说很有难度。”
　　“台词也还行，我的戏份不多，不需要背大段的。”
　　“还可以适应，剧组的饭菜挺不错的......”

　　夏若妍绞尽脑汁回答周璟这些角度奇特的问题，没注意到周璟的手轻轻扶着自己的胳膊，方便护士操作。

　　他身形高大，几乎是笼罩在夏若妍的上方，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伤口，语气却近乎轻柔。

　　“好了小姑娘，幸好你的伤口不深，不需要缝合。回去好好养着吧，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护士把纱布仔细地缠好，转身收拾台面的药瓶，夏若妍才惊觉和周璟说话间，处理的过程也没那么难捱。

　　她站起身看向周璟，欲言又止。

　　夏若妍觉得有些尴尬，自己主动说好的两人划清界限，没过几天又麻烦了周璟，更何况周璟现在还有对象。

　　对象，芮娜！

　　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涩，难过的情绪不断翻涌着，喉咙发紧，那种说不出的憋闷越是压抑就越是膨胀，交织着融化着，最后全部变成了对面前这个人的怨恨。

　　怨他偏偏要来招惹自己，怨他总是对她伸出援手，怨自己总是不争气地心动，这么多年都无法抗拒。

　　“送你回家？”周璟拎着夏若妍的一小兜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诊室。

　　走廊的人来来往往，周璟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夏若妍的外侧。

　　“不用你管。”夏若妍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太情绪化了。

　　她低着头，懊恼地看着地板的花纹。

　　“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这两天好好休息。”

　　“没事，”夏若妍尽量镇定心神，逼迫自己抬头直视周璟，“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要和别的异性保持距离，难道这点都不知道吗？”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不自觉又带上了火气。

　　算了，夏若妍的肩膀耷拉下来，转身想要离开。

　　她要走，周璟却不许。

　　他避开纱布包裹的位置，控制住夏若妍的胳膊，“说清楚，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周璟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夏若妍，一副今天不说清楚就不允许她离开的样子，察觉到她不安分地想抽回去，加重了手上的几分力气。

　　夏若妍很少见周璟这种态度强硬的表情，他的眼中似乎有隐隐的怒火，她也不太确定了。

　　“可是，他们都说芮娜是你的女朋友啊？”
　　分明剧组的人都默认了。

　　“谁？”周璟微微歪头，脸上的疑惑更甚。
　　“芮娜啊，就是今天和我演对手戏的人。”

　　周璟赶到一楼的时候现场混乱，他着急找夏若妍，哪里有空去看旁边的演员长什么样，眼下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芮娜究竟是谁。

　　不过，周璟是个多察言观色的人啊，夏若妍的反应让他慢慢琢磨出别的味儿来。

　　他低头看向夏若妍，语气恢复了些许往日的从容。

　　俯身一寸一寸逼近夏若妍，放任两个人的距离不断收紧，夏若妍的脸上有慌乱、有无措，却唯独没有排斥和抗拒。

　　“我是不是单身，对你来说很重要？”

　　周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戳破了两个人先前维持距离的窗户纸。

　　夏若妍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她心乱如麻，视线不住地闪躲，却下意识地不想低他一头。

　　“那你呢？为什么一直帮我？”

　　她心一横，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就这么说了出来，鼓起勇气直视周璟给自己壮胆，却意外地撞进他的眼眸中。

　　周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带着纵容和笑意，夏若妍终于忍不住率先移开了视线，就当她以为周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周璟却开口了。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夏若妍愣住了，在她记忆里，周璟从来都是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样子。上学时，无论再难的题目周璟稍一思考就能解开。

　　在她心里，周璟好似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可现在，夏若妍竟能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周璟又重复了一遍，他说的很坦然，丝毫没有遮掩。

　　这个问题不止夏若妍问过，他自己也早在心底一遍遍剖析过。无数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来来回回地审视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一遇到关于夏若妍的事情，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软。

　　她受伤的表情、脆弱的模样，他只要闭上眼就能在脑海里浮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放弃了，决定诚实地顺从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总是想着一个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知道吗？”他把问题抛了回来，声音低沉。

　　夏若妍觉得自己的脸在冒热气，心跳极速加快，连说出的话都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叫他的名字，“周璟。”

　　“嗯。”周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俯身，头轻轻地碰上了夏若妍的额头。

　　温热的皮肤贴了上来，夏若妍听到了自己愈加剧烈的心跳声。

　　“没有别人，能牵动我情绪的一直是你。”

　　那天晚上，夏若妍说了不要再见，周璟不愿强求。

　　但今天，他好像看到了夏若妍态度的另一面，周璟隐约觉得，只要往前再走一步，就能揭开笼罩在这段关系上的面纱。

　　“让一让啊，麻烦让一让。”

　　走廊的不远处，一位护士推着病人急匆匆地向这边快步走来，她高声喊着，轮椅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咕噜声，带着轻微嗡嗡的震动感。

　　夏若妍如梦初醒，他们还站在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每个人脸上带着大大小小的烦恼，周遭蔓延着强烈消毒水的味道。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周璟的衣袖，“先回去吧，别一直站在这里。”

　　一路上，夏若妍心里始终乱糟糟的，她脚步慌乱，率先走在前面，下楼梯，进停车场，周璟一直不紧不慢走在她身后。

　　找到熟悉的车，夏若妍伸手去拉车门，可试了两下都纹丝未动。

　　周璟根本没解锁。

　　怎么了？夏若妍疑惑地转身，却一头撞进了个温暖的胸膛里。不知何时，周璟已经和她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带着纹理的毛衣擦过她的额头，泛起痒意，她却不敢去触碰。

　　那种紧张感又回来了。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

　　“我有对象，你很不高兴，为什么？”周璟不依不饶，没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

　　凭什么来问她，所有的问题她根本没办法解决，明明他也能看出来的，不是吗？

　　“这个答案不重要。”夏若妍挺着脖子回答，一句都不肯服输。
　　“对我来说很重要。”周璟说道。

　　“没有结果的事不需要浪费时间，”夏若妍深吸一口气，这个道理她不用说周璟肯定也能明白，“你我已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了。”

　　长痛不如短痛，及早断开对大家都好。

　　周璟沉沉地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近乎冷酷的言语，始终一言不发，却在她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右手扶住她的侧脸，手指伸入她的发丝，侧脸吻了上去。

　　所有的话语都被打断了，只有唇上的残留的触感告诉夏若妍，这是现实。

　　“我们试一试吧。”周璟轻声呢喃道，拇指轻轻滑过夏若妍的侧脸，两个人鼻尖相碰。
　　太过于亲密的距离。

　　夏若妍呼吸愈发急促，脑海空白一片，此刻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敢不敢，嗯？”他又开口，这次亲吻落在了夏若妍的嘴角。

　　这有什么不敢？
　　她夏若妍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当年全身上下摸不出一百块的时候都敢向亲戚打包票，一定会把欠款还上。

　　反正她就是这样的情况，大不了最后两个人好聚好散。

　　周璟似乎是看穿她的想法，不满地揉了下她耳垂上的软弱，惹得她反击般瞪了一眼，他却只是笑笑。

　　“随便你，”夏若妍推了推他的胸膛，埋怨般地说道，“走不走了？”

　　“走。”周璟终于放开了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主动拉开车门，扶着夏若妍上了副驾。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早就悄悄扬了起来。

　　车子发动，轻快地驶出车库，只留下了一地如往日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