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散》蓝蓝小龙

12、第 12 章 你根本什么

　　两人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去，金属的镜面墙板反射出两个人的脸庞，夏若妍看到了自己的局促不安，掐紧了手心，看向了电梯的控制面板，电子屏幕上数字不断跳动着，最后稳稳停在了12楼。

　　周璟先一步踏出电梯，夏若妍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梯两户的设计，公共区域宽敞干净，灰白的通体砖一尘不染，看得出日常维护用了心思。监控摄像头随处可见，安保严格，以小见大，房子应该不会太差。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周璟拉开灰色铝木入户门的一瞬间，夏若妍还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之前钟瑜还特地给她打预防针，他说房子的家具不全，从交房以来都没人住过，只有当时购房自带的精装修。
　　夏若妍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她自己再掏钱买点租房好物布置一下，能住人就行，没想到实际完全超出预期。

　　房子整体风格应该是物业统一的商业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像极了样板间。
　　至于家具，的确很少。

　　主卧只有一张白色的铁艺双人床，床垫都还没拆透明包装。客厅没有沙发，对面靠墙的电视柜没有电视只有柜子，整体显得十分空旷，还好厨房和客厅交界处有岛台的设计，不然平时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夏若妍心里已经很满意了，比起她之前看过那几套，这里简直称得上天堂。

　　无需任何犹豫，夏若妍就下定了决心，她跟钟瑜发了消息自己这边可以随时签租房合同，对面没有立即回复。
　　估计这会儿钟瑜还在飞机上吧，夏若妍心道。

　　看得差不多了，夏若妍打算先回去，于是转头寻找周璟的身影。

　　这个人从进来后就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左手插着兜在房间里转悠，似乎来闲逛一般。

　　夏若妍记得他刚刚还在阳台上吹风，现在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周璟，周璟？”夏若妍音量逐渐加大。
　　“在这儿。”周璟的声音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

　　夏若妍闻声过去，周璟正站在狭小的窗户边，推开玻璃窗不知道在看什么，审视般打量了一圈外面的视野。
　　听到夏若妍的脚步声后，他若无其事地拉上玻璃窗，转过身看向她。
　　“怎么了？”
　　“我看完了，要不我先回去吧。”夏若妍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视线迟迟不敢看向对面。

　　“你很紧张吗？”周璟猝不及防地开口，问出的问题却让她难以回答。
　　“没有啊。”她听到自己强装镇定的声音，只是听着就没什么可信度。

　　周璟看着站在门口低头装鹌鹑的人，没说话。

　　小小的房间里静悄悄的，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夏若妍有些惊讶，是谁啊？
　　这里平时没人，会有什么人找上来呢？

　　周璟主动去开门，从她眼前走过。

　　门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听到脚步声远去，夏若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跟着走到客厅，周璟站在玄关门口，手在门把手上，外面站着位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手上拎着东西。

　　“是周璟周先生吗？祝您用餐愉快。”中年男人面带微笑举起手上的包裹。
　　周璟点点头，接过那两大提东西，然后顺手利落地关上了门。

　　两兜半米高的东西用黑色棉布方方正正地包着，在周璟手上如同轻飘飘的塑料一般。

　　他拎着径直走向厨房旁边岛台，解开包裹上面的结，将餐盒从袋子里一件一件拿出来。

　　“来吃饭。”周璟出声，他微微低头，摆放着碗筷。

　　暖洋洋的灯光下，男人的举动莫名有些温柔的意味，是别样的引诱。

　　夏若妍站在原地，神情纠结，她刚刚还说要先回家了。

　　“我点了不少，一起吃点儿吧。”周璟朝她递过来一双筷子，神情自然。

　　夏若妍的确饿了，晚上急着过来就垫了个面包，现在早就饥肠辘辘了，而且浪费可耻，周璟点了这么多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人总不能和食物过不去吧。

　　她在心里叨叨了一大段，终于说服自己，然后走上前小心地接过筷子。
　　“谢谢......”

　　刚拿到手，夏若妍就发现了筷子的不同寻常。
　　平时外卖的筷子拿在手上一动就掉渣渣，手上这双却过于奢侈了。黑色的木材触手温润，打磨光滑，上面刻着金色小字--金膳阁，比那些商店里精心展示的筷子还要漂亮。

　　金膳阁？

　　夏若妍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那可是一家很出名的私家餐厅，她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之前家里还有钱的时候，夏若妍只要嘴馋了就往金膳阁跑，他家的味道超级棒，而且还会不定时出特色菜，只是价格过于昂贵，夏若妍拿着零花钱也只能偶尔过把瘾。
　　不过金膳阁一向不支持外送，他家老板说是担心影响菜品的味道，周璟怎么点到的？

　　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夏若妍暗暗感叹，随即默默坐到周璟的对面，帮忙打开饭盒的盖子。

　　饭盒和筷子是同款材质，木制饭盒，里面摆放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即便是外送也有精致的摆盘。
　　总共是四荤三素一汤，还有水果拼盘，十分齐全。

　　周璟没那么多讲究，递给她餐具后就开饭了，她也放下心理负担，拿起筷子开动。
　　她小心地夹了一筷子蒸鲳鱼放进嘴里，顿时瞪大双眼。
　　口感鲜嫩，油香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回味里带着丝丝姜味，丰富了整体的层次。
　　就是这个味道！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金膳阁的味道依旧权威。

　　嘴里这口还在咀嚼，手中的筷子已经下意识再次伸了过去。
　　好好吃。
　　猛吃了两大口，夏若妍突然想起周璟还坐在对面，有些窘迫。

　　她端着碗借着扒饭的动作悄悄看过去。
　　周璟没注意到她，正专心吃饭。
　　他吃得不急，动作也很文雅，只是碗里的饭下降得却很快。

　　夏若妍突然想起，上学那会儿两人仅有的几次约饭，周璟好像都不挑食。

　　无论夏若妍提议吃什么他都没意见，不过他饭量比自己大很多，一碗米饭总是不够。
　　想着想着，她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喝汤吗？”周璟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他拿着一个瓷白的小碗，就着保温桶盛了碗乌鸡汤递向她。

　　夏若妍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伸手去接，周璟却已经将小碗放在她面前。

　　她想挪动一下碗的位置，指尖刚碰上瓷碗的外壁，热度就瞬间传来。

　　好烫！

　　夏若妍默默揉搓着指头，缓解疼痛。

　　怪不得周璟刚刚没直接给自己，夏若妍后知后觉。
　　想到这里，夏若妍突然愣住了。

　　这些年过去了，周璟好像变得贴心许多，是她的错觉吗？
　　高中的周璟总是冷冷的，像个冰块一样。
　　是遇到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吗？
　　夏若妍不敢多想，心里生出一丝苦涩。

　　其实有恋人也正常吧。
　　周璟一向受欢迎，从中学开始就不缺人追，到了今天，总该有过感情经历了。

　　那他对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呢？
　　她从来没见过周璟眼中燃起热情、深陷爱情的样子。
　　夏若妍当时努力了很久，始终没有融化过他那冷冰冰的模样。

　　精致的菜肴在嘴里失去了味道，夏若妍埋头只顾着吃米饭，连夹菜的频率都放缓了。
　　周璟的话一向很少，两个人直到用完饭，都没再有过交流。

　　“我来收拾吧。”
　　吃完饭，夏若妍主动承担收拾的任务，周璟倒是没说什么，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这间公寓的阳台很小，窄长的设计仅供晾衣服，紧挨着客厅，透过落地的玻璃门就能看到周璟的背影。
　　他背对着自己，左臂支在栏杆上，右手拿着手机，站姿松散，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周璟看着要转身，夏若妍惊醒一般急忙低头收拾碗筷。

　　夏若妍动作很是麻利，快速将两人剩下来的残渣装进塑料袋里，餐具洗涮干净。
　　饭盒做工不错，还能再次利用。
　　她现在是为了省钱不择手段。

　　从厨房出来，夏若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周璟已经打完电话了。

　　“走吧。”周璟正站在玄关处等她，看样子打算亲自送自己回去。
　　“啊，其实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夏若妍下意识说道，不想再麻烦周璟。

　　周璟没接她的话，反而朝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算快，却让夏若妍的心霎时寸寸收紧。

　　“怎，怎么了？”她结结巴巴反问道，语气本来还理直气壮，随着周璟的靠近却渐渐泄了气，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想要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终于，周璟在她面前一臂的距离处站定，缓缓俯身，双眼紧紧盯住夏若妍的面庞，一丝表情变化都不肯放过。

　　夏若妍头皮发麻，压力陡增，心愈发跳的剧烈，搞不清周璟想做什么。

　　两人对视着，周璟突然笑了。
　　他的眼睛黑亮，这个时候轻轻弯起来，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像看一个胡乱做作业的孩子一样，语气似是无奈似是认真。

　　“如果我是你，”他的声音放的很轻，一字一句传入了夏若妍的耳边，像是蛊惑像是引诱，“我会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周围的人，摆脱眼前的沼泽。”
　　夏若妍看着周璟，眼中带着震惊，她嗓子发涩，艰难问道，“包括你吗？”
　　“包括我。”周璟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夏若妍眼神复杂，心里渐渐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慢慢摇头，紧紧抿着唇，不想泄露此刻内心的情绪。

　　要她怎么做呢？

　　她当然知道资源的重要性，周璟这两个字代表的含金量，是难以估算的钱财和无以伦比的权力。
　　可是，难道要她功利地接近周璟，在他面前赤裸裸地展示自己的欲望，亲手粉碎关于她最后残存的美好吗？
　　还是说，在他看来，那些埋藏在过往的、她珍惜过的少女心事都不值得一提呢？

　　周璟还在等她的回答，夏若妍却没有了解释的心情。
　　心中悲痛和愤怒交织着，看向自以为是的周璟，控诉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夏若妍用力推开周璟，情绪已经失控，不等他的反应，大步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