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47、狰狞 她把你说得

　　手拿《全考卷》的陈桐瞬间愣住了。她没想到江沅会忽然发这么大火，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朋友圈？我没有！”

　　陈桐的反驳让江沅心中更加恼怒了。她顾不得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继续瞪着陈桐道：

　　“还想骗我？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清楚！”

　　上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在这时响起，陈桐拿着《全考卷》走回座位。她一遍又一遍重复说着“我没有”，江沅却全然不听她的辩解，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盯着她。

　　方才因江沅暴起而骤然陷入寂静的理九班教室这时才终于恢复了几分人气，众人开始继续窃窃私语讨论着下一节课的内容，语文老师张泓也很快走了进来。

　　江沅向来尊敬学校老师，因此她在看见张泓后便收起了脾气，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完好几节课。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她看见陈桐找郑晓虹说了什么。她知道陈桐和郑晓虹表面关系不错，于是向郑晓虹问道：

　　“陈桐刚跟你说了什么？她又在跟你狡辩吗？”

　　“她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夏沨手里有截图，我说是宁思樾告诉你的。”

　　这话让江沅的表情猛一僵，这些天本就没完全平复下去的愤怒情绪再度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就对郑晓虹吼道：

　　“你为什么要跟她说实话？这样闹到夏沨那就变成我背刺宁思樾了！”

　　郑晓虹明显被江沅骤然爆发的怒火吓到了。她看着江沅那副双目要喷火的样子愣了愣，然后支支吾吾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江沅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气晕过去了。与此同时一股恐惧感漫上江沅心头，她害怕夏沨直接去找宁思樾对峙，从而让她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搭子。

　　夏沨和宁思樾有将近两年半的交情，如果夏沨真逼宁思樾站队，江沅觉得宁思樾一定会为夏沨放弃自己。

　　但此刻的江沅还保留了几分思考能力。她在听郑晓虹道歉后迅速作出分析，斩钉截铁道：

　　“我就知道陈桐有问题。如果她真无辜，遇到这种情况问你的第一句话会是‘她为什么会知道’吗？”

　　当晚回到家中后，江沅便全平台拉黑了自己的同班同学陈桐。可现在的局面给她一种四处都在着火的感觉，处理完陈桐后她还得想办法处理夏沨和宁思樾，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焦头烂额。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先确定夏沨那边的情况。其实她直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真看错了人，于是想方设法打探关于夏沨的消息，从而确定夏沨是不是真在背后诋毁自己。

　　可江沅没有其他关系很好的理八班人脉，她在学生会认识的王岚是夏沨的同桌好友，她自然不能和王岚打听。

　　正当这位十七岁少女陷入迷茫时，乐雯忽然来到她桌前笑着开了口：

　　“江沅，你不是在找理八班的同学吗？我刚跟宋清媛说了你的事，她约我一起吃午饭，你可以直接问她了！”

　　宋清媛是乐雯在老校区时的朋友，江沅因此也跟宋清媛熟过一阵，现在找宋清媛打听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于是江沅在这天中午找到宋清媛，一桌四人端着汉堡在桌旁坐下。

　　江沅在人潮汹涌的食堂中看向宋清媛，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开了口：

　　“宋清媛，我高二时候有个暗恋对象，这你你知道吗？”

　　宋清媛边吃鸡块边看了她一眼，随后自然而然地吐出两个音节：

　　“夏沨？”

　　江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抿紧了嘴唇。原来年级上早就有那么多人知道这件事，夏沨在告白当日给她的保证完全是无稽之谈，这人早已在四楼把她的隐私大肆传播。

　　见江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乐雯和郑晓虹向她投来关切的视线。江沅接着艰难问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班所有人都知道啊，她早就跟所有人都说过了。”

　　江沅的手这时已经抖得拿不动汉堡了。她用力攥了攥自己的拳头，花了好大力气才没让情绪直接崩溃：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的？是在这个学期吗？”

　　“我想想，最早应该是军训吧。她在我们班宿舍把你说得……嗯，很不堪。”

　　话音落下后宋清媛摆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望向江沅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同情，似乎确实在为江沅的遭遇感到难过。

　　而在听到“军训”二字的刹那，江沅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是在7月13号中午跟夏沨表的白，言信今年的军训14号就开始了。原来夏沨甚至没等到高三，而是在“体面”拒绝她告白后反手就说了她坏话，用诋毁的口吻把她的隐私到处说吗？

　　她本以为夏沨对不起她的地方只有“前脚拒绝我表白后脚就和薛宇航在一起”，可后面慢慢打听才知道“她是为了薛宇航才靠近我”，现在又忽然得知了这一出。

　　夏沨昔日浑身闪闪发光的形象瞬间在她心中崩塌了。泪水几乎要控制不住从江沅眼里夺眶而出，宋清媛注视着少女难过的表情，脸上神色让人看不明白。

　　随后宋清媛摆出一副极为厌恶的神情，开始跟面前三位理九班同学蛐蛐夏沨：

　　“夏沨在我们班女生中间人缘可差了，她这人平常穿得贼暴露，简直是离开男人就活不下去。前段时间运动会她才跟我闹了一场，你知道导火索是什么吗？简直好笑！”

　　“什么？”

　　“她男朋友不是去参加4*100米吗，那家伙不小心在那摔了个狗吃屎。杨雪筝让我们尽量拍自己班同学参加运动会的视频，我把薛宇航摔倒的画面拍进去了，一个没注意就上传到了班群里。”

　　江沅直到现在还是很讨厌听见“薛宇航”这三个字，她抿抿嘴唇又吞咽了几下，接着听宋清媛继续道：

　　“结果过了十多分钟都不到，我就发现夏沨在朋友圈里骂我。你看看这都到什么地步了？为了个男人当众同班女同学，简直就是标准的娇妻啊。”

　　江沅一直明白夏沨在捍卫自身权益时十分强势，这印象自然而然为宋清媛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让她忍不住垂了垂眼眸。

　　对薛宇航的怨恨再度侵占了江沅脑海里的每一寸空间，与此同时她更加怨恨这个似乎变成了“爱男娇妻”的夏沨，为此不禁咬紧了牙关。

　　现在有了第二个证人的发言，那就代表夏沨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既然这样，那她也没必要再给夏沨留任何体面了。

　　江沅开始更大范围地对夏沨进行人身攻击这件事在七八九班的小圈子里越闹越大。夏沨本人没过多久就知道了江沅骂她媚男的事，毫不犹豫地针对江沅展开了反击。

　　2023年最后两个星期对江沅而言极为混乱，她一边处理跟理九班同学和宁思樾的人际关系，一边还要在偶然得知夏沨在四楼骂她时稳住情绪，然后用更加恶毒的话语回敬夏沨。

　　这对昔日旧友终究还是成了仇人，她们的恶劣关系在行远楼最高的两层楼上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很显然，“和夏沨交恶”这样的大事会极大耗费江沅的心力。她那段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控制不住崩溃大哭，在家中时情绪则更不稳定。

　　她开始频繁跟徐静发火，往日强势的徐静竟然慢慢变得安静下去，只是红着眼眶对江沅进行开导，让她觉得好不适应。

　　所幸宁思樾那边没出更大乱子，因为江沅在某天情绪崩溃时找到宁思樾，将郑晓虹惹出的意外全部跟宁思樾说了一遍。宁思樾听完后拍拍她的背说“没事啦”，后面也没有疏远江沅，而是继续跟她做一起上课、一起讨论题目的战友。

　　在得到宁思樾原谅时，江沅不禁感慨“这个人真的很好”。但宁思樾的留下并不能完全挽救江沅的精神状态，毕竟宁思樾在她心中只是惺惺相惜的战友，和夏沨那样有暗恋加持在的挚友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江沅的情绪在和夏沨的互骂中变得愈发糟糕，她每次看见夏沨和薛宇航在食堂谈笑风生时都想冲上去把薛宇航的脑袋按进碗里，听到从理八班传来的消息时则会强忍痛苦直接回击：

　　“她还有脸说我？前脚说不会告诉别人后脚就在宿舍骂我，这是正常人干出的事吗？”

　　“我看她就是个小太妹，跟太君缠缠绵绵到天涯吧，到时候我考985她去酒吧舞。”

　　“哪里来的媚男货色也配在言信读书，我之前喜欢她真是瞎了眼了。”

　　江沅将自己在充满仇恨意味的污言秽语中浸泡了好几个月，泡到心里所有本该柔软的地方都逐渐麻木，泡到简直像一台失去了灵魂的戾气永动机，用一句又一句往日嗤之以鼻的刻薄言论攻击那个曾经最在意的人。

　　她的高三在和夏沨的互相伤害中匆匆流走，时间转眼就到了2024年4月，离高考只剩最后六十多天。那时江沅每天只想和七个人说话，那就是六科老师还有宁思樾。

　　刻入骨血优绩主义让她变得愈发偏执，成绩不如她的乐雯和郑晓虹在她心目中逐渐变成愚蠢的代名词，她只愿意给成绩比她更好的的宁思樾好脸色，其他朋友都看不入眼。

　　与此同时郑晓虹“背刺”她的事在她脑海里变得愈发深刻，她在徐静的煽风点火下开始进行阴谋论，认为郑晓虹去年年底也想像夏沨一样挑拨她和宁思樾的关系，让她变得孤立无援。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番厌弃写在脸上，但她内心的确有点不想和乐雯郑晓虹说话了。某天中午乐雯坐在樱苑食堂，对江沅和郑晓虹说出这样一件八卦：

　　“你听说文二班最近那件事没？有个女生貌似是学疯了，上着上着课突然就开始疯狂骂同学，然后哭着冲出教室跑到操场上让历史老师追了半天。”

　　郑晓虹似乎对八卦很感兴趣，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感慨这个女生的离谱。

　　江沅并不想跟她们聊八卦，因而只是极为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这精神状态比我还烂啊，还好我不会莫名其妙骂人。”

　　乐雯和郑晓虹瞬间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然后郑晓虹看了看江沅，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出一句：

　　“额……你确定吗？”

　　郑晓虹说这话时已经尽量控制了自己的音量，这话却还是瞬间点燃了江沅的怒火。她冷下脸看向郑晓虹小心翼翼的表情，然后语气不善道：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觉得我和这种疯子像？”

　　乐雯意识到江沅现在情绪不对，立刻笑着来打圆场：

　　“别说啦别说啦，快吃饭，不然来不及午休了！”

　　江沅却已经忍耐了她们这些没营养的愚蠢言行很久，完全不想放任这件事不了了之。她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怒喝时就像是一头面目狰狞的野兽：

　　“行，既然这么想那你们就滚吧！我不需要你们这种没有判断能力的朋友！

　　语罢，江沅直接端起餐盘走向倒饭地点。她的脸色简直比被打满红叉的数学答题卡还难看，抬腿离开食堂时头都不回，心中甚至生出几分终于摆脱包袱式的轻快。

　　乐雯和郑晓虹似乎被江沅的突然发难弄懵了。没人追上来跟她说“不要走”，正如夏沨当初没在收到“别让我再看见你”后回头挽留那样。

　　半个下午在沉默和冷战中过去，晚些时候乐雯走到江沅桌前，表情有些严肃地对江沅开了口：

　　“江沅，我觉得我们今晚得谈谈。不然你就要跟文二班那个女生一样了，我们不想看到那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