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真的还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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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啦！快快快，咱等你俩好久了！”
十八岁的江沅在炫目灯光中伸手推开KTV包房门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大学同学带着满脸笑意朝她挥了挥手。
她这段时间一直过得很累，见同学满脸开心也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载她从学校一路过来的另位女孩脱下外套朝沙发一扔，随即就踏着轻快步伐走向沙发上的人：
“嗐，终于到了。我跟你们讲啊，我跟江沅差点因为骑车带人在路口被交警扣下来。”
见到名为顾怀瑄的骑车女孩率先开口，KTV中其他几位女孩终于放过姗姗来迟的二人。沙发上的女孩冲二人爽朗一笑，而后江沅二人也坐进沙发，顾怀瑄顺嘴问道：
“好热闹，但你们咋还唱这么老的emo歌？上次听到这歌都是在我爸那了。”
“你可别说了，凌珍从高一谈到现在的男朋友上个星期劈腿了，当时还是我陪她去思源大学抓的人。沪江那个女生也一直被蒙在鼓里，没想到那男的看着白白净净一表人才，实际上却完全是个人渣！”
“我天，这么离谱啊……不过我刚见那男的那会就觉得不对劲，三次元里长成那样的一般都是渣男。”
身边两个同学小声蛐蛐着和友校之间的八卦，那位刚刚经历背叛的凌珍同学这会站在包厢最前面，抱着立麦摇头晃脑唱得正投入。十八岁少女眼中噙着泪花，唱到动情处声音都带着哽咽：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这是一首非常经典的失恋金曲，不少情路坎坷的90后都在夜深人静时单曲循环过无数遍，但像她们这样的05后青年大都对这种“老歌”没太大共鸣，只知道这是首知名老歌。
其他几名大学同学因此面面相觑，心道这下凌珍刺激是真受大了。
和另外几人不同的是，江沅自打听到这旋律起就觉心神不宁。她当年在相似旋律中真真切切流过眼泪，就在高二升高三那年的暑假军训，在言信中学的七月份的友苑报告厅里。
那时候，终于完成规定任务的年轻教官们玩心大发，对着台下大片身穿整齐校服T恤的少男少女提出唱歌邀请。没有校领导的报告厅气氛格外欢快，两个教官笑闹着关了灯，从各个连队中挑选举手同学上台献唱。
大片十六七岁少年的喧哗声中，一群文科班同学吵吵嚷嚷上去唱了这首《十年》。江沅坐在不断变幻的灯光里静静望着不远处夏沨的背影，不知不觉间就泪流满面。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是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台下同学在教官的呼吁下纷纷掏出偷带的手机，打开电筒在熄灯后的报告厅里舞。夏沨不时偏过头和坐在身边的好友宁思樾交流两句，却始终没注意到江沅看她的目光。
正如在过去那段时光里，她对江沅的暗恋一无所觉。
摇着摇着，那群文科班同学似乎情绪上头了。一个声音十分好听的女生动情地唱出最后半句，到最后声音似乎都有点哽咽：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我去，凌珍你冷静点啊！下来下来，先别唱了！”
江沅陷入回忆出神间，立麦前的凌珍唱到同一句歌词时不由难过得破了音。另外俩同学忙起身将她扶住，匆匆向她递去一包面巾纸。
江沅却像是被这熟悉旋律牢牢钉在原地，她呆愣愣坐在那看着，心中情绪酸涩得快要涨出来。
“情人”最后……真的还能做回朋友吗？
看凌珍忽然崩溃后哭得太过伤心，大家忙用手机小程序按了切歌。一首情感基调没那么悲伤的流行曲截断那句“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用平缓旋律将包厢内的气氛勉强回升了几分。
轻快的女声在狭小空间内回响，一群朋友试图稳住凌珍情绪，那喝过酒的少女却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骗我！他说他在源大每天干的事只有刷绩点争奖学金啊！高三毕业时候他说过就算就算不在一所学校也会一直一直跟我在一起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喊到最后，凌珍再度声嘶力竭地喊起来。酒精的麻痹和朋友的包围彻底突破了少女心中的防线，她近乎疯狂却无能为力地在音乐声中大喊大叫。
向来不会安慰人的江沅看她这样心中难受，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骑车带江沅来的顾怀瑄迷茫地看看四周，挤出个笑向周围所有人提出建议：
“大家别愣着，都说说最近在学校遇到的开心事嘛！诶对，江沅你前几天不是溜去了江城吗？这个季节江大樱花应该很漂亮吧？”
“是啊是啊，我有个高中同学去了卿大，我这几天看她发他们学校的樱花看得可羡慕了！快把最出名的江大樱花亮出来给我们看看，我要拿这个狠狠反击！”
有顾怀瑄这一起头，包厢内少女便纷纷将目光转向江沅。忽然被cue到的江沅脸上表情一顿，对上同学们满怀乞求式期待的目光，思绪却不由自主随着那地名飘得很远。
江城。
那是坐落于华中地区的江城，是长江穿城而过的江城，是被誉为“九省通衢”的江城，是曾在课本上出现过无数次的江城，也是……
也是在高中毕业后，夏沨最终去到的江城。
江沅确实是打着春日赏樱的名号飞到江城去的，她高中那位从江大毕业的年轻语文老师曾在课上跟他们提过无数遍江城大学三四月份漫天盛开的漂亮樱花，令人十分向往。
但这间包厢中谁都不知道，江沅在到达江城后第一时间打车去的不是江大，是而江城另外那所大名鼎鼎的985学校——临江科技大学。
近年三月末的气候似乎有点疯癫，华国许多地方都飚到了三十多度的高温，江城和她们所在的南陵也自然不是例外。江沅身穿轻薄短袖走在江科大寂寥的暮色内，夕阳为她柔和的眉眼蒙上一层伤感。
三月末枝头的玉兰花早已落尽，手机上的红音符软件鬼使神差，为她放出一首《好久不见》：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平缓的歌曲旋律中藏着淡淡忧伤，江沅就这样站到夏沨就读的校园前。
这天的江科大不知为何没挂国旗，下午五点的天色将晚未晚，落日在江沅身后慢慢下沉，身后吵嚷鸣笛的车流呼啸着匆忙流向远方。不远处的公交站上空聚着一团团白色的樱云，她却只是肩背书包隔着大草坪静静望向刻有“临江科技大学”六字的校名石，一句话都没有说。
暮色时分的风吹乱她的刘海，也吹乱她心中无数纷乱复杂的思绪。
在去年那个高考结束后的盛夏，那个曾和她是知心好友的少女收到了来自江科大的录取通知书。其后江沅去南陵、夏沨去江城，本就断了联的两人就这样分别去了相隔八百公里的远方。
大一下学期开始前她在无意间听说，夏沨在前往江城的飞机上写了篇文章，说她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思及此处，耳机中的音乐刚好再次放到最经典的抒情部分。一波前往东区上课的学生骑着电动车鱼贯离开校门，江沅忍不住抬眸望去，匆匆忙忙出校门的学生里却没有那个她最熟悉的人。
“江沅？江沅！你干嘛呢，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看江沅又莫名其妙开始发呆，顾怀瑄疑惑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少女的神思遍被从开满樱花的九省通衢强行拉回KTV包厢。
见连凌珍都强行止住哭泣朝自己看来，江沅面上勉强挤出个笑：
“啊，没事，江大樱花确实好看啊。”
然后，江沅调出照片给这群大学同学看。她拍照技术一向很好，三月末的校园樱花在手机相册内宛如一幅又一幅精致的油画，让周围同学纷纷啧啧称奇：
“我天，江沅，你怎么这么会拍啊！”
“对啊，你这比我江大同学拍的还好看，这下我是真想去了。”
“啊啊啊啊，明年咱们一定要去一次江城！江沅，你去过你引路！”
十八岁少女的玩心多半极重，有这番兴高采烈的讨论在，悲伤话题终于翻过一篇。凌珍好不容易没再想她那个思源大学的前男友，而是跟同学一起畅聊上了旅游话题。
江沅看着景象眸中似有欣慰，包厢内灯光却在这时忽然一换，而后沉重的钢琴声从音响中逸出。
这调子让江沅心脏不由一颤，然后听见顾怀瑄的声音再度响起：
“嚯，林俊杰啊！这是谁点的，这么有品？”
“是我，但我就不唱了吧，刚刚《十年》给我唱破防了。”
“啊，但是这首歌超经典的，真没人唱吗？”
见大学同学们七嘴八舌讨论起现在这首歌的归属权，江沅不住抿了抿唇。而后她在一片昏暗灯光中举起手，强行从唇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
“她不唱就我来吧，这首我会。不过我刚听这歌没多久，要是跑调了别骂我。”
江沅刚说完这句话，包厢内就响起了少女们的叫好声。她踏着钢琴的曲调走向包厢内的小舞台，狭小空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棕黄色光填满，正如那日江科大门口的漫天霞光。
她在前奏里微仰起头，怀着满腔酸酸涨涨的心情看清MV屏幕上亮出的歌名：
《可惜没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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