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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归途竹径清幽,晨光筛落的碎影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温软软,携着草木浸过的晨光暖意。

      阿芜的笑语越来越近,清脆稚嫩,撞碎了空山晨间最后的静谧,却不显喧闹,反倒让这座避世的叠云峰,多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小小的身影从竹舍里奔出来,青丝松散,裙摆轻扬,看见归来的二人,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来。

      “先生、池檀姐姐!”

      孩童的欢喜最是纯粹,毫无杂质,蹦跳着停在两人身前,仰着小脸,眼底盛着朝阳的澄澈光亮。

      池檀见状,唇角的笑意又柔了几分。往昔岁月,她所见的孩童,要么是战火流离、无家可归的凄惶,要么是被仙魔纷争、天道规则束缚的刻板,从未见过这般无忧无虑、肆意鲜活的模样。是沈樾之守得一方山居安宁,让这稚童得以远离三界纷乱,岁岁天真,也让她荒芜半生的岁月,多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沈樾之松开与她相扣的手,抬手温柔抚了抚阿芜的发顶,动作轻柔和煦,褪去了昔日仙尊的凛然,只剩俗世温柔:“醒得这般早?”

      “天亮就醒啦,院里的鸟儿都在叫呢。”阿芜歪着头,眼底满是好奇,“我看见你们去后山溪涧了,那里的花开得好看吗?”

      “极好。”池檀轻声答话,语声温润,带着山间晨露的清甜,“待午后日头柔和,便带你去溪边玩耍。”

      阿芜瞬时眉眼弯弯,欢喜地点头,乖巧地应了声好,便转身跑去院中打理晨起的药草。竹院一隅开辟了一方小小的药圃,是沈樾之亲手开垦,种着各类寻常草药与山间灵草,闲暇时便教阿芜辨识养护,岁岁日常,平淡温柔。

      二人缓步走入竹舍,屋内陈设极简朴素,竹桌竹椅,素帘素衾,无半分九天琼楼的奢华,亦无魔渊宫殿的冷冽。寥寥几样器物,干净清雅,盛满了烟火朝夕的安稳。

      沈樾之回身掩上竹门,隔绝了屋外浅浅清风,室内暖意融融。他侧身看向身侧的女子,晨光透过竹窗,细细密密落在她眉眼发间,洗尽半生杀伐戾气,只剩温顺恬淡,宛若山间静置多年的清玉,温润无瑕。

      池檀抬手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青丝,目光落于窗外摇曳的青竹,轻声道:“从前总觉,仙者归隐,不过是典籍之中的虚言,直到如今才知,最真的安稳,从来都是这般朴素寻常。”

      她见过九天万载浮华,座下仙卿无数,云海长存,琼楼永固,可那份繁华是冰冷的,是桎梏的,藏着天道严苛、规则无情,容不得半分私情温柔。也守过魔渊万里暗沉,戾气滔天,血色常驻,那份权柄是孤冷的,是背负的,是千万人畏惧簇拥,却无一人真心相伴的虚妄。

      原来历尽千帆,最珍贵的从不是至高权柄、万世盛名,而是晨起有人相伴,日暮有人等候,山居无事,岁岁无争。

      沈樾之立于她身侧,目光追随她的眉眼,温柔缱绻,岁岁不改:“浮华皆幻,烟火才真。世间万般盛大光景,皆不及你我山居朝夕。”

      话音轻落,他移步至竹桌旁,提壶煮水。竹壶遇火,温水渐沸,袅袅白汽缓缓升腾,带着山间泉水独有的清冽,漫开一室温润雾气。他熟练取过自制的山茶,叶片干枯质朴,却是叠云峰独有的灵韵,历经山风朝露滋养,清香淡雅,不艳不烈。

      滚水入盏,茶叶舒展,细碎清香缓缓漫开,冲淡了晨间微凉的水汽,萦绕在整间竹舍。

      池檀缓步落座,指尖轻触微凉的竹桌,目光静静凝着煮茶的人。

      世人皆知昔日沈仙尊,执掌三界法度,端坐九天凌霄,一身清绝孤冷,万年清心寡欲,不问俗世烟火,是超脱七情六欲的世外仙尊。可如今在她眼前的人,会亲手煮茶、悉心护花、闲教稚童、静待朝夕,将最琐碎的俗世温柔,一一悉数赠予她一人。

      是她的苦难,磨出了他的温柔;是她的孤寒,换来了他的俯身相守。

      “在看什么?”沈樾之抬眸,恰好撞入她温柔凝睇的目光,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抬手将温热的茶盏推至她面前。

      茶汤清透,香气袅袅,温度恰到好处,暖着手心,也暖着心底。

      池檀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山茶的清甘在舌尖化开,温润绵长。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淡,带着回望过往的释然:“在想从前的我们,何其执拗,又何其可怜。你困于天道规矩,我困于宿命枷锁,遥遥相望数万年,明明心意相牵,却偏偏被正邪殊途、天命虚妄,隔了岁岁年年。”

      数万年的时光,于仙者不过弹指须臾,可于深陷纠葛的他们,却是一步一荆棘,一日一煎熬。

      他身居九天,看着她坠入魔渊,步步沉沦,受尽世人诋毁,被天道步步逼迫,却只能恪守天规,遥遥观望,隐忍深情,寸步不敢越界。

      她困于黑暗,看着他端坐凌霄,执掌正道,审判魔孽,看着他一次次为三界苍生秉公执法,将自己划为异类仇敌,心底相思藏于戾气之下,爱意掩于杀伐之中,岁岁隐忍,不敢外露。

      明明皆是身不由己,明明彼此心心相念,却硬生生错过岁岁晨昏,熬过半生别离。

      沈樾之落座于她对面,隔着袅袅茶雾,目光依旧笃定温柔,字字深情:“从前是我愚钝,误信天道无情、规矩至上,险些终身憾恨。幸而迷途知返,来得及挣脱枷锁,护你周全。”

      他伸手,越过浅浅茶烟,精准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热稳稳包裹住她的手,熟悉的暖意穿透四肢百骸,抚平所有过往残留的寒凉。

      “天道予你半生苦难,我便为你颠覆虚妄宿命。三界弃你于绝境,我便为你舍弃万载仙途。”他语声低沉郑重,字字落心,“世间所有亏欠你的,我用余生岁岁,一一补偿。”

      茶雾氤氲,模糊了眉眼,却让眼底深情愈发清晰纯粹。

      池檀心头暖意翻涌,眼底浅浅温润,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历经风雨磋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执孤冷、满身戾气的魔尊,可唯独在他面前,依旧会被细碎温柔打动,依旧会为这份岁岁坚守的深情动容。

      “早已不欠了。”她轻声道,“你陪我熬过最暗的夜,扛过最烈的风雨,挣脱最禁锢的宿命,于我而言,此生所得,早已胜过世间所有圆满。”

      二人静静相对,无言静坐,唯有茶香袅袅,风声簌簌,时光缓慢流淌,温柔绵长,无半分仓促。

      窗外日头渐盛,晨光转为暖昼,竹影婆娑,落在窗棂之上,光影斑驳,温柔静好。院中的阿芜已然打理好药圃,正蹲在阶前,轻轻逗弄着飞来的山雀,笑语轻柔,为这份静谧时光添了几分鲜活。

      静坐良久,茶盏渐温,余味悠长。

      沈樾之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眉眼安然的女子,轻声提议:“日头正好,院中紫藤开了,去坐坐?”

      竹院墙角生着一株老紫藤,是他归隐叠云峰之初亲手栽种,数年光阴,藤蔓缠绕竹架,枝繁叶茂,每至时节,紫穗垂落,满架芬芳,清雅动人。

      池檀欣然颔首:“好。”

      二人起身走出竹舍,正午的暖阳落在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晨间最后的微凉。庭院清风徐徐,紫藤花穗垂落枝头,细碎紫花簌簌轻颤,落了一地浅浅花影,馥郁花香清淡雅致,漫满整座竹院。

      石桌石凳置于紫藤花架之下,干净清凉,是平日里闲坐休憩的好去处。

      阿芜见二人出来,立刻起身跑过来,仰着小脸期待:“姐姐说午后带我去溪边看花,现在可以去吗?”

      “稍待片刻,日头最盛,待斜阳温柔,我们便去。”池檀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柔和宠溺。

      阿芜乖巧应声,便乖乖坐在石阶上,捧着一本粗浅的山野杂记,安静翻看,不再吵闹,守着这份山居静谧。

      沈樾之抬手,轻轻拂去石凳上的细碎落花,侧身让她落座,自己则立于花架旁,抬手整理缠绕的藤蔓,动作闲适从容。

      池檀静坐花下,抬眸望着漫天垂落的紫藤花,望着身前温柔静好的身影,心底一片澄澈安然。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仙魔大战落幕之初,天地动荡未定,残魂戾气遍布三界,世人依旧对她心存忌惮,流言蜚语未曾停歇。那时她孤身立于魔渊之巅,满身伤痕,满心茫然,不知前路何往,不知余生何归。

      是沈樾之卸下仙尊冠冕,走出九天云海,踏过万里风尘,孤身奔赴魔渊,立于她身侧,轻声告诉她:“世间之大,总有归处,我陪你。”

      一句相伴,便是岁岁相守,从未食言。

      “沈樾之。”她轻轻唤他的名字,语声轻柔,随风漫散在花香之中。

      他即刻回身望她,眉眼温柔:“我在。”

      “你说,那些曾经憎恶我、诋毁我的世人,如今可会释怀?”她轻声问道。

      半生污名,满身骂名,是她半生枷锁,纵然如今尘埃落定,天道澄清,可那些年的非议与误解,依旧刻在过往岁月里,未曾彻底消散。

      沈樾之缓步走回她身侧落座,目光温柔笃定,轻声作答:“世人愚钝,向来盲从流言,难辨本心。纵是山河澄清,依旧有人执念偏见,无需强求释怀。”

      他从不会劝她既往不咎,亦不会让她勉强宽宥过往伤害。他深知她半生所受的委屈与苦楚,深知那些风霜磨难,皆是真实的痛楚。

      “你无需原谅任何人,亦无需顾及世人看法。”他握住她的手,字字温柔有力,“过往苦难,我陪你悉数翻过,往后余生,你只需随心而活,自在安然,万事皆有我护你。”

      这世间最难得的懂得,从不是一味劝解大度,而是知晓你的所有伤痕,依旧偏爱你的全部,包容你的所有过往,护你的所有余生。

      池檀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所有残存的郁结尽数散开,眉眼漾开浅浅嫣然笑意,明媚温柔,胜过满架繁花。

      “有你在,我便从未有过遗憾。”

      清风穿院,紫藤落花簌簌纷飞,落在发间、肩头、石桌之上,温柔浪漫,不染尘俗。

      二人静坐花下,闲话细碎过往,慢谈四时风月。不谈三界纷争,不问天道宿命,不忆兵戈血色,只说山居草木、四时更迭、朝夕烟火。

      他与她细数叠云峰的四时景致,春有兰草吐芳,夏有清溪听雨,秋有霜叶满山,冬有落雪覆院,岁岁年年,风光不绝,温柔不尽。

      她静静聆听,偶尔轻声应答,眼底盛满岁月安然。

      从前她的人生,只有厮杀、隐忍、煎熬、别离,从未有人与她闲话风月,共度闲时。如今得此良人,岁岁朝夕相伴,细碎日常皆是温柔,平淡时光皆是圆满。

      日头缓缓西斜,正午炽盛的日光慢慢柔和下来,化作温柔鎏金,漫洒山间院落。清风愈发微凉,花香愈发清浅,空山愈发静谧温柔。

      阿芜看完手中杂记,合上书本,蹦蹦跳跳来到二人身前:“先生,池檀姐姐,日头不晒啦,我们可以去溪涧了!”

      孩童的欢喜简单纯粹,一点期许,便能满心雀跃许久。

      池檀起身,被她牵着小手,暖意从指尖蔓延心底。沈樾之紧随其后,目光温柔落在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上,眼底盛满人间圆满。

      三人并肩走出竹院,踏着斑驳斜阳,循着青石小径,再度往后山溪涧行去。

      晚风拂林,竹叶簌簌,溪水叮咚,鸟鸣清脆,夕阳铺洒远山,层林尽染,漫山草木镀上温柔金边,景致清幽绝美。

      一路慢行,孩童笑语潺潺,二人低声闲谈,山间晚风温柔,岁月绵长安稳。

      池檀低头看着手中稚童温热的小手,侧眸望着身侧始终相伴的清雅身影,心底一片澄澈安宁。

      原来挣脱宿命最好的结局,从不是登顶巅峰、执掌乾坤,而是洗尽一身风霜,褪去半生锋芒,寻一山清幽,守一人情深,伴岁岁朝夕,享四时清欢。

      过往半生,天道薄情,宿命苛待,山河陌路,相思难寄。

      余生岁岁,风月温柔,山河皆安,情深不负,朝夕相守。

      仙魔殊途已成过往,天道桎梏尽数瓦解,世间再无恩怨纠葛,唯有叠云峰上,清风为伴,花木为友,良人相守,稚童承欢,岁岁朝朝,圆满无憾。

      晚风漫卷落花,斜阳温柔落肩,步步生暖,岁岁安然。

      所有颠沛流离,皆为序章;所有深情等候,终得归途。
      从此朝暮皆归檀,岁岁情深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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