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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攻打 交出‘荧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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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洅回到静心阁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没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还攥着那枚冰凉的凝气珠。野兔蜷在她脚边,耳尖的橘色鬼火缩成小小的一点,像是怕惊扰了她。
她没再练隐尘诀,也没心思去想三日之后的宗门大殿,只觉得浑身乏得很,往床上一倒,眼皮就重得睁不开。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鬼市,阴风吹着破旧的幡旗“哗啦啦”响,脚下的路黏腻湿滑,踩上去像是踩着腐烂的血肉。
“荧惑~,荧惑~”
有人在耳边低语轻唤,声音又轻又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阿洅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在鬼市的巷子里,周围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飘着几盏惨绿的鬼火。
“邪修……”
“容不下你……”
“你是灾星,是邪修,是邪祟,天衍宗容不下你。”
更多的声音涌过来,从巷口的阴影里、从墙头的破洞里、从脚下的黑水里钻出来,层层叠叠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运灵力,可指尖空荡荡的,凝气珠不见了,连那点浅白的灵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的……我不是……”她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忽然,巷口亮起一道紫光,知微仙尊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枚泛着紫光的玉佩,脸色冷得像冰。“阿洅你勾结魔族,你果然是邪修。”他说,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师尊,我不是!”阿洅走过去,想抓住他的衣袖,可指尖刚碰到那片紫色衣料,就被一股巨力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她抬头再看,知微仙尊身边竟站着玄霄和赵峰,还有那些窃窃私语的外门弟子,他们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和忌惮。
“杀了她!”玄霄喊,手里的长剑泛着寒光。
“杀了邪修!”所有人都跟着喊,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得她胸口发闷。
阿洅想跑,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看着那些人一步步走近,看着玄霄仙子的长剑刺过来,却连躲都躲不开。
“我不能死——”
阿洅猛地睁开眼,原来是个梦。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直到摸到脚边野兔温热的皮毛,才稍稍缓过神来。
“小丫头~,小丫头~”
苍老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阿洅猛地转头,就见窗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坐了个穿灰袍的老人,头发胡子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把玩着一串黑得发亮的珠子,是幽泉老人。
野兔“嗖”地窜到阿洅怀里,耳尖的橘色鬼火瞬间亮了几分,警惕地盯着老人。阿洅按住它的脑袋,眼神冷得像冰:“你来干什么?”
幽泉老人指尖转着黑珠,从阴影里探出头,浑浊的眼珠盯着阿洅,笑得露出两颗黄牙:“来给你送条活路啊,小丫头。”
阿洅没动,怀里的野兔却炸了毛,耳尖鬼火跳得更急。她指尖悄悄凝起一丝灵力,声音没半点温度:“我不需要你的活路。”她早看清了,这老东西每次出现都没安好心,上次引她找混沌鉴,这次又来搅局,定是想从她身上捞好处。
“别急着拒我啊。”幽泉老人慢悠悠起身,灰袍扫过窗沿,落下几点黑灰,“三日后宗门大殿,那几个老东西,要当着全宗的面审你,说要查你身上的‘邪祟’。你以为你那师尊,真能护得住你?”
阿洅眉峰皱了皱,没说话,这事她早有预感,可从幽泉老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一沉。
“他们要查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幽冥魂印,还有……若是查到混沌鉴。”幽泉老人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耳语,“那些老东西眼馋混沌鉴很久了,定会借‘邪修’的由头,想把宝物抢过去。”
“与你何干?”阿洅终于开口,眼神里满是戒备。
幽泉老人笑了,黑珠在他掌心转得飞快:“我要你履行五日之约。”幽泉老人指尖的黑珠骤然停转,浑浊的眼瞳里翻涌着暗芒。
“我答应你,你别再来了。”阿洅有些不耐烦。
幽泉老人眼睛一亮,黑珠在掌心转了个圈,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早该这样识趣。”他从袖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木盒,扔给阿洅,“这是‘遮天符’,贴在身上能瞒过天衍宗的搜查。
阿洅接住木盒,指尖触到盒面的冷意,心里却没半分放松。她捏紧盒子,语气依旧冰冷:“我帮你打开禁地,你得兑现承诺,给我符瞒过天衍宗,还有混沌鉴的使用方法,不再出现在天衍宗。”
“少一样,我都不会跟你走。”
“放心,老夫从来说一不二!”幽泉老人拍着胸脯,黑珠在掌心转得飞快,“瞒过天衍宗的除了遮天符,还有这‘敛气散’,撒在身上能盖过你魂印的阴邪气息,连结界都探不出来。”
他从袖中又摸出个小瓷瓶,扔到阿洅面前:“混沌鉴的用法,先教你个入门的,你掌心的阴阳鱼纹,是鉴的认主印记,遇危险时往纹里灌灵力,能凝出一道灵光,挡得住金丹期修士的一击。剩下的,等完成约定,我再全教你。”
阿洅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苦的气息扑面而来,颈后的魂印竟轻轻发烫,像是真的被遮盖了一样。她把瓷瓶和黑木盒一起塞进怀里,指尖按在盒盖上:“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敛气散里动手脚?要是它让我灵力紊乱,到了禁地只能任你宰割怎么办?”
幽泉老人脸色沉了沉,又很快笑起来:“你可以现在就试一点,要是有问题,你现在就能对我动手,老夫就在这儿,跑不了。”
阿洅盯着他看了片刻,倒真倒出一点散剂,抹在手腕上。清苦气息散开后,她试着运转灵力,竟比平时稳了几分,魂印的沉痛感也轻了些。她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冷声道:“最好如此。三日后丑时,老槐树下见,别迟到。”
“放心,老夫比你还急着取东西。”幽泉老人往窗沿上一靠,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记住,遮天符和敛气散只能护你一人,多一个人,就是自寻死路。”
话音落时,他已化作一道黑气钻窗而去,屋里只余下淡淡的阴湿气味。阿洅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竹林,捏紧了怀里的木盒。
怀里的野兔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襟,耳尖的橘色鬼火晃了晃。阿洅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眼底没了刚才的冷硬,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三日后,天衍宗大殿内檀香凝滞,玄清、玄凌、玄霄三位仙尊分坐两侧,衣袂垂落如冰。赵峰跪伏在殿中,肩头还带着思过崖的尘土,知微仙尊坐在主位旁,指尖攥着紫玉佩,指节泛白,殿内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阿洅一身素衣立在殿心,颈后的幽冥魂印被敛气散掩得极淡,可在满殿灵光下,仍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她垂着眼,指尖悄悄按在怀内遮天符上。从踏入大殿起,她就知道,今日要审的从不是“罪”,是“疑”,是他们认定她是邪修,与魔族有勾结。
“阿洅,你可知罪?”玄清仙尊率先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震得殿内烛火微颤,“前日鬼市传来消息,鬼母麾下邪修在忘川边活动,其身上阴邪气息,竟与你身上魂印同源。你还敢说,你未与幽冥鬼母勾结,未暗通魔族?”
阿洅抬眼,眼神没半分怯意:“仅凭气息同源就定我勾结之罪,仙尊觉得这‘罪’定得太轻,还是太急?”
“急?”玄凌仙尊拍案而起,桌案上的卷宗散落一地,“上月你去了趟鬼市,回来后就有邪修在宗门附近窥探;三日前幽泉老怪闯你住处,今日就有消息说鬼母要攻天衍宗,桩桩件件都与你有关,这还不够?”
“有关就是勾结?”阿洅忽然笑了,眼底却冷得像霜,“按仙尊这说法,外门弟子丢了丹药,是不是也要算在我头上?毕竟我‘身带邪祟’,最像‘内奸’。”
“你还敢狡辩!”赵峰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怨毒,“我亲眼看见你与幽泉老怪接触,你若没勾结,怎会与邪修往来?”
“与他接触就是勾结?”阿洅盯着赵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日师尊罚你去思过崖,你却偷偷躲在静心阁外窥探,若不是心怀鬼胎,你又何必盯着我?”
赵峰脸色一白,眼神慌乱躲闪,却仍硬着嗓子喊:“我是担心宗门安危!你身带邪印,本就该被逐出宗门,如今还与邪修私会,分明是想引邪祟害天衍宗!”
“够了。”知微仙尊终于开口,指尖的紫玉佩泛着冷光,“赵峰,你擅自离崖窥探,已是违规,再敢胡言,按宗规处置。”
赵峰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地低下头。玄霄仙尊却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阿洅:“阿洅,你若真无勾结之心,便让我们查验你身上的魂印。若魂印并非邪物,且与鬼母无关,宗门自然不会为难你。”
“查验?”阿洅攥紧怀内的遮天符,指尖泛白,“你们要怎么查验?是像剥掉树皮一样,把我的魂印从颈后剜下来,还是要把我关在锁妖塔,日日用灵光灼烧?”
“你这是质疑宗门!”玄清仙尊怒喝,周身灵力暴涨,“宗门是给你机会自证清白,不是让你胡搅蛮缠!”
“自证清白?”阿洅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从你们认定我身带邪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了‘清白’可言。”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的钟声,紧接着,一个弟子浑身是血闯进来,声音发颤:“仙尊!不好了,鬼母麾下的邪修……邪修真的攻来了!他们在山门外喊,要……要把荧惑交出去。”
阿洅浑身一震,梦里那声“荧惑”,幽泉老人提过的“荧惑降世”,真与鬼母有关?
“不是我……”她想解释,玄清仙尊却已挥袖甩出一道灵光,直逼她的颈后魂印:“今日定要剥了你的邪印,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鬼母的细。”
知微仙尊猛地挡在阿洅身前,紫玉佩紫光暴涨,硬生生接下那道灵光:“先查清楚,不能错伤弟子。”
“知微你还护着她。”玄清仙尊怒喝,“邪修都打到山门了,她就是鬼母的内应,你再护着她,就是害了整个天衍宗。”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邪修的嘶吼:“快把荧惑交出来,不然踏平天衍宗。”
阿洅看着身前知微的背影,又看了看满殿满眼杀意的仙尊,忽然笑了。她推开知微仙尊,掌心悄悄灌进灵力,阴阳鱼纹泛起淡金微光,她不需要谁信,更不需要谁护,她只要活着,哪怕背上“勾结魔族”的罪名。
“你们要查,我不拦着。”阿洅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但我若真不是内奸,今日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罪,他日我必一一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