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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铜钱裂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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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裂开的瞬间,我尝到了血桃的滋味。
腥甜汁水顺着喉管灼烧五脏,腕间逆向生长的桃花纹突然爆出金线。那些丝线刺入旋转的卦象,将破碎的画面织成完整记忆——十五年前焚桃谷的清晨,我分明是躺在双色桃树的树洞里醒来。
"羽儿莫怕。"红衣女子割破手腕,让血滴进我咧开的牙床,"等吃过四万九千颗魂珠,你就能长出真正的舌头。"
记忆里的双色桃树比我梦中庞大百倍,半面枝头挂着冰棱,半面燃着幽火。树根处堆满婴孩骸骨,每具天灵盖上都插着青铜铃铛。我想尖叫,却发现这具三岁身躯的舌头早被连根拔除。
卦象在此刻倒转,我看见雪崩那日的真相。
四十一个村民跪在敖羊峰顶,阎魄握着冰锥刺穿自己锁骨,血线沿着祭坛沟壑汇成阵法。我娘抱着我冲进阵眼时,红衣女子正在云端轻笑:"养了十五年的人牲,该还债了。"
剧痛从心口炸开,现实与记忆在血泊中重叠。老僧的脸皮簌簌脱落,露出我母亲那张美艳面孔。她手中的签筒化作桃木剑,剑尖正插在阎魄心口的旧伤上。
"当年你师父私放人牲,就该料到有今日。"她转动剑柄,冰晶混着血珠溅上我的脸,"好孩子,用你的魂血浇灌命盘,娘亲教你真正的长生术。"
我腕间的金线突然缠住桃木剑。那些在记忆里吞咽魂珠的恶心感翻涌而上,化作喉间一声尖啸。整座破庙的罗汉像应声炸裂,飞溅的碎木中浮现出敖羊山双色桃树的虚影。
"你喂我吃的是活人魂魄!"金线顺着剑身攀爬,我摸到怀中化为焦炭的绣花鞋,"阿娘埋在雪崩里时,你是不是也在吸食她的..."
"那个村妇?"母亲笑得花枝乱颤,"她可是最上等的人牲,临死前爆发的怨气..."话音戛然而止,阎魄的冰棱剑突然自她后心透出。
我看着母亲化作桃花消散,却听见阎魄在身后闷哼倒地。他心口插着的桃木剑正在疯长根系,冰晶覆盖的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血纹。
"这是...弑师咒..."他咳出带冰渣的血,指尖勉强勾住我腕间金线,"双色桃的根脉...在吸食魂引者的寿命..."
破庙地面突然塌陷,我们坠入无边黑暗。失重感中,那些被吞咽的记忆愈发清晰:阎魄的师父将我偷埋在敖羊村时,曾把半块玉佩塞进襁褓;每年生辰夜窗外的金铃响动,原来是母亲在丈量人牲的成色;还有雪崩那日,阎魄拼死修改阵法,才让本该成为祭品的我逃过魂飞魄散。
坠落终止于一片柔软。我睁开眼,正躺在双色桃树的冰枝上,阎魄的心口连着桃木根须,另一端没入我腕间桃花。树下跪着四十九名少女,每人腕间都系着绣花鞋上的金丝牡丹。
"这些才是你的替命人牲。"母亲的声音自树顶传来,她指尖缠绕着操控阎魄的冰线,"每逃过一劫,就有一个姑娘替你咽下血桃——就像现在。"
树下少女突然齐声惨叫,她们的瞳孔映出我此生最恐怖的画面:阎魄正在化作冰雕,而我的指尖生出桃木根须,与母亲当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