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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顾维钧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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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钧的手指触到内袋里的金属圆筒时,法医老秦突然咳嗽起来。这位总爱在解剖室哼评弹的老法医用镊子夹起死者的左手:"指甲缝里嵌着银丝线,和幕布扯下来的金丝绒材质吻合。"
"但她的右手..."顾维钧注意到死者僵直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像是临终前在地上画过什么。镁光灯扫过地板缝隙,几道暗红痕迹在血泊边缘若隐若现——是半个未完成的八卦符号。
巡捕房的人声突然被汽车急刹声撕裂。顾维钧撩开窗帘缝隙,看见三辆黑色道奇轿车堵住百乐门后巷,车头插着的青龙旗在雨中翻卷。领头的疤脸男人正用手帕捂着口鼻,腰间凸起的形状分明是毛瑟枪的枪柄。
"青帮杜月笙的人。"小周的声音发颤,"要拦吗?"
顾维钧把鎏金怀表塞进风衣内袋,转身时踢翻了角落的铜痰盂。混着血水的液体漫过地板,正好淹没了那个残缺的八卦图案。"让他们查。"他摘下警帽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记得把证物室三号柜的'青花瓷'换成上周缴获的赝品。"
法医解剖室的白炽灯管滋啦作响时,顾维钧正用放大镜观察那个金属圆筒。黄铜表面蚀刻着菊花纹章,旋开后掉出一卷微型胶片。显影液里浮现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军火清单,末尾盖着大和商社的朱印。
"颈骨错位手法很专业。"老秦的声音从解剖台传来。他手里的柳叶刀正挑开死者耳后的皮肤,"这道三厘米的旧疤,是德国显微外科缝合技术。"刀尖突然顿了顿,"探长,过来看这个。"
陈曼丽的耳蜗深处,竟嵌着米粒大小的银球。老秦用镊子夹起时,银球突然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焦黑的电路元件。"美制窃听器,三年前租界暴动时..."老秦的话被破门声打断。
三个日本浪人提着武士刀闯进来,领头的塌鼻子用生硬的中文说:"大和商社请顾探长喝茶。"他腰间佩着黑龙会徽章,右手小指缺了半截。顾维钧注意到他们木屐上沾着新鲜的水藻——来自黄浦江三号码头特有的绿藻。
暴雨砸在领事馆的彩绘玻璃上,顾维钧的茶杯泛起涟漪。大和商社副会长佐藤康介的白手套轻轻拂过军火清单复印件:"顾先生对历史很有研究吧?1931年奉天警署证物室火灾,烧掉了两吨鸦片交易记录。"
墙上的和式挂钟突然敲响三点,顾维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钟摆节奏竟和陈曼丽怀表的走针频率完全一致。佐藤身后的屏风闪过人影,穿西式衬衫的男人左腕戴着瑞士劳力士,表面泛着□□特有的苦杏仁味。
"探长应该见过这个。"佐藤拉开抽屉,天鹅绒衬布上躺着五枚玉牌,分别刻着"金木水火土"。第二枚"木"字玉牌沾着黑褐色污渍,顾维钧闻到了三年前闸北仓库爆炸案的火药味——那是他搭档林仲平殉职现场的气味。
顾维钧的指尖触到玉牌边缘的锯齿时,领事馆的灯突然全灭。黑暗中响起金属摩擦声,十七根和钟摆同步的钢丝从天花板垂下,在暴雨惊雷中织成死亡罗网。
"林探长没教过你吗?"佐藤的声音在屏风后忽远忽近,"五行杀阵里,金克木。"
顾维钧后颈寒毛倒竖。三年前那个血色黎明突然在眼前炸开——闸北仓库的承重梁发出断裂声时,林仲平把他推出气窗。最后一瞥里,搭档的警服左襟别着新娘准备的木棉花胸针。
钢索擦过面颊的瞬间,顾维钧撞碎了彩绘玻璃。雨幕中,领事馆围墙上的爬山虎突然剧烈晃动,穿灰布长衫的男人甩出九节鞭缠住他的腰。当顾维钧重重摔在煤渣堆上时,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沉香味——那是林仲平婚礼当天用的印度线香。
"别碰五行玉牌。"男人的声音沙哑如生锈的刀,半张毁容的脸隐在斗笠下。他抛来个油纸包,里面是烧剩半本的密码册,扉页盖着顾维钧和林仲平共同设计的暗章。
法医室此刻正泛着诡异的蓝光。老秦把陈曼丽的胃容物放进培养皿,突然发现未消化的糯米纸碎片。显微镜下浮现出微雕地图——标注着青帮十六铺码头第七号仓库,旁边画着燃烧的莲花图案。
"这女人吞了三十张情报。"老秦的镊子突然颤抖。他在死者阑尾处摸到硬块,手术刀剖出颗金牙,牙冠内侧刻着"昭和七年特高课甲等"。
暴雨中的十六铺码头,顾维钧看着油纸包里的照片浑身发冷。泛黄的合影上,本该死去的林仲平正在大和商社晚宴举杯,身旁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人锁骨有金色梅花刺青——正是今日在百乐门气绝的神秘女子。
货轮汽笛声撕破夜幕时,顾维钧摸到煤渣堆里的怀表。三点十七分的表针突然开始逆时针飞转,表壳裂开露出微型发报机,摩尔斯电码正循环发送着同一个坐标——正是三年前爆炸的闸北仓库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