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燕归巢 巧言可消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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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崇山峻岭之中，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车窗从里面打开个缝，片刻又合严实了。
“郎君，前面到镇上了，可要停下歇歇脚？”
“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马车停在路边，从上头下来三人，皆是容貌昳丽的少年郎。
茶铺的伙计先看见人，立马出来招呼，“几位客官是要赶路？可要先来此歇歇脚，我给您几位沏壶好茶。”
伙计一边忙活着拿巾布掸桌椅上的灰，一边偷着拿眼睛观察这一行人，最后得出结论——大鱼，可宰。
“郎君们在此稍候，茶待会儿便来。”
“郎君……”
年纪较小那位少年郎，颇有些按耐不住，似是有话要说，被旁边稍沉稳那位一个眼神制止了。
而容貌最盛，气度最为不凡的那位，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正坐在那儿整理因长途跋涉变得褶皱的衣袖。
“客官，茶来了。”
伙计把茶放到桌上，给几人一一斟上，“几位慢用。”
一只素手拈起茶杯，在鼻尖下轻嗅，这茶汤当真是香极。色泽金黄，真真是黄金水，赛黄金啊。
“哎——等等。”
伙计听见唤声，折返回来。
“客官还有别的需要？”
“小哥这茶，可是要多少给多少？”
伙计闻声看去，答：“那是自然，客官放心用，这茶自是管够的！”
不曾想，对面听完这话，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这茶是管够了，我这钱袋子怕是刮干净给你都不够啊！你说是也不是？”
“你……这……客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还满面笑意迎人的伙计，这会儿脸色倒是不咋好看了。
“你这茶叶几两？品名为何？用水几何？既是出来做生意，为何不先问我们的口味？这其中，你心里可有数啊？”
“客官是来砸摊子的？”伙计的脸色已经称得上是难看了。
“哎，急什么？我又没说这茶我不喝。”
那容貌最盛的郎君，说着便抬手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伙计的脸色这才好看许多，“客官觉得这茶味道可好？”
“二品，赛黄金，不错。”
伙计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那般难看，那人看着又被逗笑了，似乎什么东西都能轻易使他变得开怀。
“所以这茶要让我付多少金？”
不待人回答，又紧接着道，“可以，不过我买的可不是单单是你的茶……”
“我就说！怎么问也不问直接就要上茶了，这不是坑蒙拐骗是什么！”
那个年纪稍小的郎君最是沉不住气，待人走了立马就开始吐槽。
稍大些那位少年也奇道：“郎君早就看出这里面的端倪了？”
“哪里，只是觉得反常罢了。”
那人轻抿口茶，“都看着我作甚，尝尝呀，这口茶可花了我一金呢，都得喝干净了。”
“可娘……郎君，刚刚怎么不揭穿他呢？非要拿这一金换什么故事听，揭穿他不就能少些人上当受骗了。”
“小鸟不懂？那小花呢？”被叫小花的那个郎君也摇头。
“你们看看，这茶铺可有普通百姓来？”
环顾一周，竟是一个穿着普通的人也没有。
“看到了？这茶铺宰的就是这些穿着体面的富庶子弟。他们不在乎这些钱，被骗了又要脸面，茶铺靠这盈利，也不危害普通人的利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揭穿，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况且，这断人财路，就如刨人祖坟，这事我是不做的。”
那人一只手托着脸颊，嘴里说着人情匮乏的话，眼睛里却是一片天真烂漫。
“那郎君明知有坑，怎的还要出高价茶水钱呢？”岂不也是做那愿挨的一个？
“小鸟，听了人家的故事，不给点儿酬劳么？过了这个村儿可就真没有这个店儿喽，花钱买一份开心啊，多有趣。”
什么有趣？不就是知道个地名，还有最近发生了什么新奇事儿么，哪里听不得呢。明明生意做得那么好，怎么这样的赔本买卖也做，真是搞不懂。
“走了走了……”
“小鸟，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
“郎君，我没有……”
“你肯定有，是不是？”
“真没有……”
临近三人桌的隔壁，一少年从头到尾听了个全，“哥，这小郎，是真不厚道啊！”
“这茶你喝了。”被这少年叫作哥的人面无表情。
“对啊，我喝了，那咱们就任宰么？”
“是你，不是我们。”
“还有……是女郎。”
“啊？什么女郎男郎的？”
“不是，兄长！大哥！你别走啊，你明知我是偷溜出来的，哥，茶，茶……”
天刚擦亮，星子还没落下。
西城门的兵士才揣着手还没喘上口热乎气儿，一辆马车迎面窜出来。
一句骂没吐出口，先看清驾车小哥儿递来的文书，只得憋回肚子去。
马车匆匆来又扬长去，带起一串黄土，坠在轮子后面张牙舞爪。
守城的士兵呸了两嘴直道“晦气”，不知道是在骂土还是在嫌人。
哒哒蹄声断断续续地响，车辙直到安平伯亓府门口才中断。
车轿里伸出根纤长手指，轻撩起半边垂帘，露出一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和小半边肤色白皙的脸。
好奇的眼睛看了看紧闭的府门，又立马缩回车轿里去，速度之快连风都不曾透进去。
轿帘落下，里面传来几句低语，哒哒蹄声复又响起，直奔城中最大的客栈去。
路上行人寥寥，压根儿没人注意到亓府门口马车的片刻停留。
客栈里。
“姑娘，我们刚刚都到门口了怎么不叫门，反而下榻到客栈里来了？”
门刚关上，头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就立马开始发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早已经从好奇换上了不解。
“姑娘可决定了何时回府？”
“流莺，你是一点也不累么，一天到晚哪儿来那么多话，问东问西，热水可要来了？这天都快大亮了，你若是真心疼姑娘，就赶快来收拾，还能让姑娘再睡会儿。”
高个儿姑娘说着，便伸手去接叫“流莺”的小姑娘手里的木桶。
“要来了，马上就给姑娘收拾好。我这不是……”心里猫挠似的好奇么。
“贺虎回去了？”
倚坐在桌前的女子伸手接过高个儿姑娘递来的热帕子，轻轻敷在脸上，又发出一声小小的嗟叹。
身旁的人还没来得及答话，在里间铺床收拾的流莺耳朵支楞半天，这下总算是找到个话头，巴巴跑过来。
“虎子哥压根儿就没停留下来，看姑娘安顿好转头就回了，说是郎君那边有事儿忙呢……姑娘，你真美……”
“噗嗤——”
这前言不照后语的话一下逗乐屋里俩人。
“你这丫头，净会逗乐子，你要不再看看，咱俩可是今儿第一天认识？”
只见说话的女子斜靠在桌边，一只手懒懒托着半边脸，指若葱根，峨眉轻扫，一双凤眼微挑。
刚敷过帕子的脸颊白皙中透着粉，皮肤细腻得像块儿芙蓉玉，黑发如瀑轻挽根玉簪，一袭素色长裙也掩盖不住主人的明艳。
在晨曦与烛光的影绰间，美好得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一笑更是惑人心神。
这么一个端庄艳丽的长相，却长了张粉嘟嘟的嘴巴，可非但没减少应有的美，反倒在明艳中多了些十六七岁少女该有的稚嫩。
一时间让流莺看呆了去，“姑娘就是很好看啊，从小到大都好看。第一次见姑娘，我还以为是仙子下凡了。姑娘这么美，真不知道以后要便宜什么样的姑爷了，只怕是得八辈子烧高香了……”
“姑爷啊？那可得让我好好挑挑才是。”
亓舒窈说着便给流莺抛媚眼。
“流莺！姑娘赶路也乏了，先让姑娘歇息。”
荼蘼打断两人的嬉闹，并使眼色给妹妹。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你们俩也歇去吧，辛苦这些时日，今日都好好睡上一顿饱觉，别的事醒来再安排。不用顾着我这边，我醒来自会叫你们，快去。”
“是，姑娘，我们就在外间。”
看姑娘似是真的乏了，俩人便收了东西退出去。
门一关上，流莺就有点忍不住了，“姐姐，你跟我讲讲伯府的事儿吧。”
荼蘼不太想理这个聒噪的妹妹，到屋里先理了理俩人的包袱，但耐不住流莺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伯府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你不知道，我又会知道多少？”
“再说了，那一家子拎出来怕是找不着好的，有什么听的，快些收拾睡觉了，待会儿天大亮了看姑娘有什么安排。”
“那娘子呢？”
别人不管姑娘如何，但娘子，是姑娘的娘亲，骨血相连，总归不算是旁人了吧。
总不能连娘子都对姑娘不管不问，那在府里，姑娘还有可以依靠的人吗？
“大概……大概娘子是指望不上吧……”
“这些年来，你可曾听说从府那边递来过一星半点的消息？送来半分物件？”
那自是没有的，就连前年个姑娘及笄，都不曾听闻那边给送来什么贺礼。
就算是老太太再气，再不想提那府里，毕竟及笄也算是女儿家的大事了，合该有父母在才合适。
就算是当前情况不允许，若送了礼来，老太太再怄气，也不至于把礼没下来，瞒着人。
所以就只剩下一种情况，那便是那边儿压根儿就没任何表示。
或许根本不记得姑娘的及笄日。
着实是怪让人心寒的。
“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一个人管，那现在好好的又叫人回去干嘛？黄鼠狼给鸡拜年！铁定是没安好心！”
“你小点儿声。”
荼蘼拍了流莺一巴掌，随后支着耳朵，冲着里面，没听见有动静。
看来姑娘这回应是累狠了。
“反正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到时候该咱们知道的，回了府里自会知道。姑娘现下既不说，那就作不知道。”
“晓得了，不过临走时老太太交代……”
“那就先不跟姑娘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燕归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