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们也别玩了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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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惠中这所百年名校里，分班制度就像一道隐形的分水岭。
1班和2班高居金字塔顶端，他们的教室永远占据着采光最好的三楼东侧。
荣誉墙上，照片永远占据着最醒目的位置。
陈温坐下没多久，就听见楚婷在投影仪开关上一按，一张表格倏地投映在幕布上。
“这个学期课代表不变，”她说：“这是我为各位‘量身定制’的座位表，大家看一下。”
教室瞬间炸开。
后排的眼镜男哀嚎着捶桌：“我又要坐讲台旁边？”
而靠窗的两个女生则兴奋地击掌，如愿以偿成了同桌。
陈温的视线在表格上游移，最终定格在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
当看到“陈温-沈泽许”这行并列的名字时，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偏过头，恰好撞进一双清冷的眼眸里。
沈泽许不知什么时候也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下一秒对方就移开了。
为什么是跟他！
沈泽许这是什么意思？无视他？
“安静！安静！”楚婷的教案在讲台上重重一磕，“等搬书的回来就换座位。”
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沈泽许，新同学就交给你带了啊。”
被点到名的男生垂下眼睫，喉结滚动：“嗯。”
陈温正要开口反对，屋内突然“嘭”的一声，炸开巨响。
整摞教材如山体滑坡般轰然倒地，课本砸在地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报、报告！”几个搬书的男生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像极了缺氧的鱼。
楚婷看着满地狼藉的教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们当这是在工地搬砖吗？这么粗鲁，把书弄坏了怎么办？”
她蹲下身，抚过一本被摔卷边的语文书，心疼得额角鼓出青筋。
抬头瞧见几个人被晒得通红的脸，到嘴边的训斥又给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说完，她蹲下身，将每一本书都放好，动作轻柔。
交代完这个学期的大致安排，以及明天的开学考试后，下课铃便响起，教室立马沸腾。
同学们开始搬座位，桌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见楚婷脸色不太妙，好像还在生刚刚的气。陈温想换位置的话卡在嘴边，他犹豫了一会，最终妥协了。
他又不是怕沈泽许，那人总不能把他吃了吧。
同桌就同桌，又不会怎么样，谁怕谁！
这样想着，他抱起书包站在过道，目光落在新同桌身上。
“好巧啊。”陈温没什么情绪地说。
“嗯。”沈泽许没抬头，从喉间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嗨！新同学！”
陈温吓了一跳，前排男生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我叫林宇舟，咱们班的体育委员。”他自来熟地伸出手，“叫我舟哥就行，体委也行。”
掌心相触，陈温感受到对方指腹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球留下的痕迹。
“舟哥好。”
“哎。”他应了声，又说：“听说你去德育办公室了？见到AK主任了吗？”
陈温眨眼：“AK主任？”
林宇舟凑近了些，胳膊熟稔地搭上陈温的肩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混着薄荷糖的清爽，直往他耳畔扑。
“你不认识？下回我指给你看。AK主任可是咱学校的‘风云人物’，又凶又温柔，你准会喜欢他。”
“对了。”舟哥声音压得极低，“看见没？你旁边这位——”他朝沈泽许的方向努了努嘴，“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全校暗恋对象排行榜top1。”
林宇舟说完，陈温情不自禁地朝沈泽许抿紧的唇线瞄了一眼。
沈泽许正整理课本，他将书角对齐的动作近乎苛刻，周遭的窃窃私语声像都与他无关。
长这么一张脸，谁会去搞暗恋啊！陈温在心中咆哮。
“还是男女通杀哦。”林宇舟挤眉弄眼地补充道。
“男的？”陈温睁大眼睛，似乎听到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没听错，男的。虽然说目前就一个，15班的，听说被拒绝得特别干脆……”
陈温仓促收回视线，余光扫过林宇舟的桌面——两本几乎一模一样的物理课本并排摆放着。
硬要说区别的话，左边那本的成色要新上几分。
他忍不住好奇心问：“你怎么有两本物理书？”
林宇舟回头看了一眼，回答：“哦，这个啊。我们上个学期学的快，老师让我们借书学了下册的内容。”
陈温懵了，心里燃起一股不安：“你们……提前学了？”
对方点点头，掰着手指数。
“不过学的不多，数学两个单元，语文几首文言文，物理两三单元……”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点内容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明天考试不是考上个学期的内容吗？”陈温不信邪。
“是啊，不过百分之六十是考提前学的部分。”
陈温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陌生的战场，手里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他原学校的进度没有那么快，明天的考试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史诗级灾难，不亚于世界毁灭。
林宇舟瞧见陈温一秒僵住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了来。
“喂喂，你这表情也太精彩了吧！”他伸手在陈温眼前晃，“安啦安啦，听说为了鼓励学生，考得不难的。”
说完，林宇舟支起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陈温——”男生喊了一声，“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小姑娘？你爸妈当初怎么想的啊？”
耳边的嘈杂声骤然褪去。
陈温只估摸到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拎了桶冰水，顺着他脊梁骨浇下。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却感觉不到疼。
那些被他用层层锁链捆住的记忆，此刻疯狂撞着胸腔，每一下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
沈泽许瞟了两人一眼，恰好落在陈温血色尽失的脸上。
林宇舟见他的脸色不对劲，心中不禁一紧，连忙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陈温？你没事儿吧？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挺特别的，随口问问，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啊！”
“没事……”陈温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我就是头有点晕……”
恍惚间，他扫视到沈泽许站起身，阳光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他脸色不太对。”沈泽许朝林宇舟微微颔首：“我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我也去——”
“不用了。”
“真的不用我……”林宇舟的话还没说完，沈泽许已经带着人走了出去。
陈温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人领着走，好像还听见身后林宇舟懊恼的声音。
走廊的风刮在脸上，他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糅合在一起，在地面拖曳出缠绵的轮廓。
陈温的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不得不倚靠在沈泽许的肩膀上。
沈泽许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肌肤隔着布料，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道。
走廊上的同学瞧见“学校暗恋对象榜一”扶着一名陌生的男生，打闹的动作都停住了。
“诶诶诶，那不是年级第一沈泽许嘛。”
“是啊，他旁边的那个是谁啊？长得也挺帅的，之前怎么都没见过。”
“他应该就是二班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吧。”
陈温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能感觉到沈泽许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这么一动作，鼻尖又飘来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
几个呼吸间，两道身影站在了医务室门口。
绿色门漆上“保健室”三个字的金漆剥落了大半，还未推门，浓烈的消毒水味就迎面扑来。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医务室主任的身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主任抬起头，问：“他这是怎么了？”说着，一把推开转椅，边戴眼镜边走了过来。
经过一番询问和检查后，主任瞥了眼腕表。
“是低血糖，现在的孩子都不吃早饭的吗？”她取出一杯早已备好的葡萄糖水，“问题不大，先把这杯糖水喝了。”
糖水入喉，陈温的眉头微皱。
预料中的甜腻并没有出现，反而泛起隐隐约约的苦味，像融化了半片阿司匹林。
“休息半小时就差不多了。”主任低头看了眼手机，抓起一旁的白大褂。
“我有些事，待会回来。你们乖乖待着，别碰任何医疗用品。”
临走前，还不忘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主任一走，便只剩两人。
沈泽许缓缓蹲下身，从这个仰视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陈温垂落的睫毛，以及唇上干裂的纹路。
“感觉好点了吗？”
经过这一番折腾，陈温对沈泽许的那点恨意早就消磨殆尽，只剩满身疲惫和舌尖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幅度小地点头，随即又摇头。
沈泽许伸手去够桌上的温水，塑料杯握在手心，手指好像因为没拿稳，微微发着抖。
“喝点水吗？”
陈温缓了一会，视线终于聚焦，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一缕黑发滑落额前，随着他的呼吸轻颤。
云被吹走，一束阳光射进保健室，正好照在陈温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过。
沈泽许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了一秒，原本想拭去对方额角薄汗的手，在看到那道疤痕的刹那收了回去。
接着是永无止境的沉默。
一盏茶后，陈温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很快回到教室。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像那种最爱的动画片马上要开播了，却提不起半点兴致的小孩。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上课铃还没有响起，一阵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像龙卷风，从教室外席卷来，没一会儿就霸占了整间教室的空气。
“同学们好久不见啊，想死你们啦！”
后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绿色套装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
不少同学一瞧见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更有甚者，实在忍受不了这味道，直接逃离了现场。
女人完全无视了这些反应。她踩着五厘米的高跟，如履平地般穿梭过道，目标明确地朝沈泽许走去。
沈泽许眉头一点没皱，头也没抬，写着手上的试卷。
“看看我们沈同学！”女人俯身，浓郁的香水味笼罩着他，“哎呀，这么难的题都能做对。”
她又注意到了陈温，夸张地捂住胸口，说：“这位就是新同学吧？长的真帅啊。”
陈温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往后缩，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挤出微笑：“老师好。”
“跟着我学英语，保证你次次考满分！”女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我教过的学生啊——”
“老师，”沈泽许声音冷得像块冰，“您踩到我的橡皮了。”
女人低头一看，自己五厘米的高跟正稳稳地扎在一块可怜的橡皮上。
她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挪开了脚，橡皮留下高跟鞋的印子。
上课铃适时响起，女人快速站上讲台。
这位便是2班的英语老师——熊丽。
她打开PPT，准备带领同学们做一次小小的考前复习。
女人戴着一副上年代曾火爆一时的眼镜，身板有些发福，一身绿衣裳。
上衣是深绿色的，裙子则是深沉的墨绿色，就连她腿上的丝袜也是绿色的。
她怕不是个绿色收集爱好者。
一身醒目的绿色装扮像移动的森林，在讲台上晃来晃去。
即便坐在第三排，陈温仍被那股香水味熏得受不了。
他刚捂住鼻子没一会儿，就被熊丽冷不丁点了名：“陈文同学！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直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全聚过来，陈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他慢吞吞站起身，提醒熊丽：“老师……我叫陈温。”
熊丽低头看了眼花名册，随意地摆摆手：“差不多，差不多。”
陈温其他科目的成绩，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都还不错，唯独英语一直是个短板。
面对老师的提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男生的视线在选项间来回转悠，每一个字母都像在笑话他的犹豫。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温的大脑像一台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着，调不出一个正确的频道。
最后，他咬了咬牙，挑出一个看着顺眼的答案——“C”。
“答对了，就是选B！”熊丽拍了下讲台，“不错，坐下吧。”
陈温瞪大眼睛，一脸茫然。
他坐下时，发现全班同学对此竟毫无反应。
又讲了几个例题，熊丽开始提问：“Monitor，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2班的班长是个高高瘦瘦，相貌不算出挑的男生，叫叶萧云。
他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被叫起来，他身体还在摇晃，显然并没有完全从瞌睡状态中清醒过来。
“选A。”
“额呵，你大点声，我听不见。”可能是声音太小的缘故，老师没有听清。
闻言，班长醒了不少，提高了音量：“选A！”
“能不能大声点？”熊丽皱紧眉头，她视线扫过整个教室，最终定格在陈温身上。
“陈文同学，你来帮班长回答。”
又来！陈温生无可恋地站起身：“选A。”
“非常好！”熊丽眉开眼笑，“大家就要像陈文这样大声回答！你们俩坐下吧。”
陈温：“……”
叶萧云坐下时翻了惊天大白眼，对同桌嘀咕：“老巫婆的耳朵是被香水腌入味了吧？”
难熬的45分钟过去，教室活了过来，广播室放起《夏天的风》。
陈温慢半拍地合上英语课本，余光瞥见沈泽许的座位已经空了，书包什么的倒都还在。
同学们走得七七八八，角落里爆发出几声欢呼，几个男生围成一圈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陈温看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正整理复习资料时，一片影子忽然罩了下来。
林宇舟不知何时窜到了他身边，举着自己的手机，说：“嘿！帅哥，加个微信啊？”
他笑得露出虎牙，一手搭在陈温身上。
“啊？”陈温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带手机了？”
林宇舟轻笑：“我猜的。”
犹豫片刻，陈温把手伸进书包里摸索。
学校不让带手机，主要是担心学生会利用手机散布谣言，扰乱校园秩序；更害怕学生沉迷于网络世界，从而影响正常学习和生活。
一旦被抓住，准会毫不客气地没收掉。
陈温带手机也就是为了联系家里人方便，他不会在上课时候拿出来玩。顶多掏出来看看消息，回上一两句罢了。
早上丢得太急，一番翻找后，终于摸出手机。
这部手机已经用了很久，操作时有些卡顿。
陈温点开微信，扫码通过林宇舟的申请。
“你已添加了Z，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宇舟的微信名是个大写的Z，头像是他本人，照片里的他正对着镜头后面绽放笑容。
相比之下，陈温的头像则显得简约清新，他的头像是用线条勾勒出的太阳。
“加你了。”陈温说。
“我看到了。”林宇舟松开搭着的手，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
这时，走廊上忽然晃过一道人影。
那几个打游戏的男生浑身一僵，像受惊的麻雀，手忙脚乱地藏手机。有人把手机塞进裤腰，有人干脆扔进垃圾桶，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门被推开，沈泽许站在逆光处。
“啊！吓死我了——”垃圾桶旁的男生长舒一口气，从校服袖口拿出手机，“还以为是AK主任那个活阎王呢……”
“再让我看到你们在教室玩手机，我就替他没收了。”沈泽许没什么情绪地说。
那几人瞬间老实了。
沈泽许的目光转到陈温这边，林宇舟正举着手机做投降状。
也不知为什么，沈泽许走近的脚步特别轻，鞋子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却在陈温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你们也别玩了。”
林宇舟夸张地抱拳：“多谢沈同学不杀之恩！”
沈泽许停在陈温不远处。
陈温闻到很淡的香气，像是女生会喜欢用的水果味的香水。
这气息与熊丽喷的截然不同，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
这味道是从沈泽许的袖口钻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