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四季》小半枝

11、你教教我 “谁发的！

　　骑三轮车收废品的老人摇着铃铛从楼下经过，微风穿过走廊，将校服吹得鼓鼓囊囊。
　　陈温推开教室门，各种早餐的味道混在一起迎面扑来。
　　他刚放下书包，一个印着枫叶图案的袋子就滑到了他桌上。

　　袋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笼的。沈泽许收回手，又低下头去背他的单词了。
　　这是打从陈温低血糖晕倒过两回以后，他坚持带的第五次早餐。

　　“今天换红豆馅的了。”他也没转头，就那么说了一句。
　　陈温第四回试着推辞：“真不用天天给我带……”
　　沈泽许面不改色：“家里做多了，我吃不下。”

　　陈温不信，非要他讲真话。
　　可换来的总是对方闪躲的眼神，和那句“家里做多了”。
　　拆开袋子，陈温拿起一块豆沙包，边吃边做竞赛题。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里，偶尔能看见几个被涂掉的爱心。那是沈泽许教他解题时，不小心画上去的。

　　高跟鞋声跟晨铃一块响起。
　　熊丽裹着迪奥的香水味儿迈进教室，阵势跟阅兵似的：“同学们把英语书拿出来，开始早读！”
　　台下顿时哀声一片：“又占早早读……”
　　“认命吧。”有人拿课本挡着脸偷笑，“‘奶奶’的爱虽迟但到。”
　　这儿说的“奶奶”倒不是指熊丽的辈分，而是同学们私下给她起的绰号。谁让她要求严格、作风又老派呢。

　　“报告——”
　　全班齐刷刷抬起头。
　　教室门口站着个头发支楞的男生，胸口一起一伏，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熊丽镜片后的目光寒光一闪：“干什么呢？！”她一巴掌拍在讲台上，“早读都过半了，你当这儿走秀呢？太不像话了！”
　　她的视线越过男生，锁定了正从后门悄悄溜进来的娇小身影上。
　　“李老师！你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个捣蛋鬼领走！”
　　楚婷正悄无声息地往里挪，被这一声喊吓得差点撞上后门，她声音细如蚊呐：“那个……我姓楚……”
　　熊丽跟没听见似的，转过身去板书，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出咚咚的声响，满是火气。

　　碰上个这么尴尬的场面，楚婷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办。
　　她走到那迟到的男生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男生听完，跟只猫似的，蹑手蹑脚溜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下课铃刚一响，熊丽就夹着教案旋风似的冲出教室，香水味在走廊上拉出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陈温几个人靠在走廊栏杆上。
　　“前几天玩完那个密室，”叶萧云说，“我回去那晚都不敢关灯睡觉。”
　　李欣桐笑话他：“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啊？我们女生都没觉得怕，你倒吓成这样。”
　　叶萧云不服气地顶回去：“那能一样吗！”
　　大家笑成一团，陈温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正笑得来劲，沈泽许逆着光走来，修长的手指搭上他的肩：“陪我去借本书。”

　　图书馆寂静如纱，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质书架上割出金色的条纹。
　　沈泽许的身影在书架间时隐时现。
　　陈温百无聊赖地随手抽出一本书，封面上印着《欧式烘焙艺术》。
　　翻开一看，他愣住了。
　　里面有一页的红豆包插图，跟他早上吃的那块一模一样。

　　“沈泽许。”他冷不丁问，“早上那些面包是你做的吧？”
　　沈泽许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你猜？”
　　“不猜。”陈温把书放回书架上，“是不是？”
　　沈泽许没接话，也抽出一本书递过去：“这本挺有意思的，你可以翻翻。”
　　陈温知道这是在转移话题，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了：“沈泽许，我其实一直想学做面包，你能教我吗？”
　　沈泽许眉梢轻轻一挑：“你想学？”
　　陈温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嗯！”

　　廖淑琴每天起得都早，老抽油烟机的嗡鸣声，就是陈温儿时的闹钟。
　　西红柿在锅里煸出红油，鸡蛋滑进去“呲啦”响，是他最踏实的白噪音。
　　陈温总爱赖到最后一刻才肯起来，等洗漱完，面条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绵绵的。
　　这时候廖淑琴就会拿筷尾敲他额头：“小懒虫。”

　　后来厨房再也没有飘过油烟香。
　　他试过自己做：头一回盐放多了，第二回蛋炒糊了，第三回他对着焦黑的锅底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打那以后，他就有点抗拒吃早餐了。
　　直到沈泽许的出现，红豆馅的面包让他尝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似于家的温度。

　　沈泽许垂着眉说了声好。
　　两人抱着书走出图书馆，一片叶子刚好落在陈温肩头。
　　沈泽许瞥见了，顺手替他拂去。
　　陈温忽然发觉，那些被题目塞得满满当当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掺进了一些光。

　　开学考成绩一出来，高三（2）班的窗台就成了全校最热闹的“观景台”。
　　谁都打听到了二班又来了个帅哥，成绩好，长得又干净。
　　每到课间，总有女生三三两两挽着手臂从这儿路过，虽然走廊尽头只有一堵墙。
　　她们假装理刘海，或是对窗外根本不存在的风景忽然来了兴致，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教室里瞟。

　　“啧啧啧，这都第几批了。”叶萧云托着下巴，“要不咱们设个售票处，五块钱看一次。哎，你看外面那个学妹是不是在偷瞄我！”
　　李欣桐没憋住，手一滑，笔“啪嗒”掉在地上：“孩子醒醒吧，人家看的是沈泽许和陈温这对学霸组合，谁看你这个聒噪精。”
　　“我好歹也是班草候选人！”叶萧云不服气，又瞥了一眼窗外，指着说，“快看，又来一个！”
　　陈温闻言抬起头，正好撞上那女生的视线。
　　对方像被烫了似的，猛地别过脸去，拽着同伴快步就走了。

　　“陈温，”林宇舟憋着笑，“你知道不？你现在跟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似的。”
　　陈温在草稿纸上写写停停，随口应道：“她们应该就是路过吧。”
　　“路过？”李欣桐掰着手指头数，“周一七次，周二九次，今天才第五节课就已经第六拨了。”
　　“哎，等等，李清依人呢？”叶萧云插了一句。
　　“哦，她早上请假了。”
　　“这样啊？”

　　“等一下，你们快过来看！”林宇舟一个滑步凑到跟前，手机直接怼到陈温鼻尖上，“陈温，你跟老沈上表白墙了！”
　　陈温茫然地眨巴了下眼：“咱们学校还有这东西？”
　　“全校就你俩还在2G冲浪。”叶萧云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猛划，“看这张奶茶店神图，点赞都破千了，热度还在往上涨，快赶上隔壁猫贴吧了！”

　　陈温接过手机，一脸疑惑。
　　屏幕里蹦出一个国字脸的男人，银框眼镜闪着寒光，配文写着：【情侣太嚣张了，AK主任当场抓人！】
　　点赞也是过了千的。
　　这就是AK主任？

　　“哎呀，划错了！”叶萧云急得直上手。

　　下一张照片像极了青春电影的海报，铺满屏幕：
　　沈泽许低头看着菜单，侧脸被暖光镀了一层金边，陈温侧头望向他，嘴角那点笑意淡得像错觉。

　　配文炸满了粉色爱心：
　　#偶遇学霸组买奶茶#
　　#孩子馋哭了，求联系方式#
　　评论区清一色的“+1”。

　　陈温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这个角度……我们明明隔了半米远呢！”
　　“你懂什么！”叶萧云一把抢回手机，如数家珍，“这构图绝了好吗？这种死亡角度都能拍出偶像剧氛围——”
　　不知何时，一袭身影已悄然立在他背后，沈泽许伸手抽走手机，说：“我看看。”
　　他垂着眼审视照片的样子像在批改试卷。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物理竞赛要是能有这热度……”指尖划过某条评论——“他们是一对吗？”——“倒省了保送流程。”
　　李欣桐吐槽：“呵呵，好冷的笑话。”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学校里可有不少女生对你和陈温虎视眈眈呢。这照片一出来，表白墙都快炸了！”叶萧云撑着桌子，绘声绘色地说。
　　陈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炸什么炸，我们又不是明星。”
　　林宇舟在旁边插嘴：“你可别小看自己啊。成绩好，再加上你这张脸，简直就是行走的校园男神好吗？再加上沈泽许这高冷人设，你俩站一块儿就是偶像剧现场！”
　　沈泽许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人设了？”

　　“你们是不是电视剧和小说看太多了？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剧情。”陈温头更疼了。
　　他把沈泽许手里的手机抽回来，递还给叶萧云：“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也不看表白墙。”
　　叶萧云接过手机，眨了眨眼：“真假的？那我可得多拍点你们的日常素材，说不定能给我涨点粉呢！”
　　陈温抄起英语书作势要打：“你敢！”
　　“我错了我错了！”叶萧云撞到讲台边上，顺手抄起一把扫帚当武器，“饶命啊，不拍了不拍了！”
　　“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拍，你就——”
　　陈温冲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闹得正欢，教室前门蓦地被推开。
　　楚婷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眼睛眯成两条缝：“好不容易没有老师来占体育课。你们就在这儿演武侠片？”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撞歪的椅子……
　　叶萧云手里的拖把……

　　“那个……”李欣桐举起一本物理书，封面赫然是倒着的，“我们在……研究摩擦力呢！”
　　楚婷瞟了眼讲台上的人：“哦，那叶同学在做什么？”
　　“模拟……”林宇舟猛地掐了一下叶萧云的大腿，“我们在做模拟杠杆实验！”
　　“嗷！对对对！”叶萧云疼得五官乱飞，龇牙咧嘴地挤出个笑，“您看这力矩……”
　　楚婷打断他的解释：“哎哟，平时不都说最喜欢我的化学课吗？怎么不做化学实验？”
　　“哈哈，婷姐您别开玩笑了，这做不好整个学校都得炸。”林宇舟干笑两声。
　　“得了吧，你们平常什么样我还不知道？”楚婷迅速伸出手，从叶萧云口袋里勾出半截手机数据线，“说吧，手机藏哪儿了？”
　　李欣桐已经溜到后门，冲里头喊了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先下去了，拜拜！”

　　见状，林宇舟一把勾住沈泽许的脖子往外拖：“哎呀老沈，三对三缺个控场的，你来正好。”
　　“陈温，”叶萧云也准备开溜，在走廊上倒着走，“你来不来？不来是小狗！”

　　陈温的手悬在草稿纸上，那道还没写完的公式被风掀起一角。
　　他想伸手去擦，可刚探进笔袋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别写了。”沈泽许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按住了他的笔袋，“阳光能晒干坏情绪，还能提供灵感。走吗？”
　　篮球场那边适时传来叶萧云的大嗓门：“老沈你们快点啊——”

　　微风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陈温想，这大概就是青春特有的样子。永远有人在等你，永远有人一起跑。
　　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对沈泽许说：“走吧。”

　　最能闹腾的几个接二连三地出了教室。
　　楚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一下。她把那根数据线放回叶萧云桌上，又拿了本书盖在上面。
　　对还没走的学生说：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操场。不然晚自习每人多加一张卷子。”

　　走廊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远处是篮球砸在地面的声响。
　　少年们笑闹的声音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

作者有话说

　　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