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神明今天也想活下去》荧疏

52、鄙夷 届时我把你

　　“就此告别吧，”宋若对着围绕着她，不愿意立即离去的妖说，“你们实在是受苦了，今后还是暂时远离阆城和京城才好。”

　　宋若猜测妖类是能听懂她说的话，这也让她有时候怀疑自己究竟说的是不是人言，但即便如此说，还是有些小妖不愿意离开，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幸福和感激，似乎是想报答宋若。

　　“这样好吗，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去云城找一个叫白楚的大夫，把我的玉佩给她，这样她就能来阆城治病救人，她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若她将妖疮的毒解开，白承渊自然无计可施，那时你们也能回阆城，回你们的家住了。”

　　小妖欢天喜地地接过玉佩，忽地在宋若眼前变成一群小鸟，扑腾着翅膀飞往南方去了。

　　宋若捂住心口。

　　她一直强撑着好不叫别人看出来，但她心口的伤实在是疼得她一直在冒冷汗，许久许久没有睡觉的后果似乎也在慢慢显现，头脑越来越沉，她快要撑不住了。

　　然而与疼痛相比，宋若的心情确实好得不得了，她没想到一切能这样顺利。出来了一切就会好，因为知道了白承渊是用毒，他也说可解，这大大好过无药可治的疾病，阆城里病重之人不必束手等待死亡，一定会好起来。

　　若要等白楚回阆城恐怕要等很久，宋若打算先找陆广芝，告诉他这一切，也许他能做些什么，至少凭借他的能力，不要再使更多人染上这毒。

　　广济堂的大门紧闭，如同任何一家阆城的铺子。
　　宋若呆站在门口有些恍惚。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怎么阆城所有铺子都关门了。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原先应该是有不少朋友的，甚至有家人，如果那些关系她现在仍然保留着，那现在她就可以拜托他们，也可以一起想想办法，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什么也做不了。

　　宋若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个，很遥远很漫长的时间段里，饱尝这种孑然一身的苦涩。

　　她茫然看着辨不出具体时间的昏沉天色，慢慢坐在地上。

　　也许是还没开门，可以再等等？
　　紧捂着的手从胸口处移开，湿淋淋的全是鲜血，她还记得不能让血着地，于是将衣裳又紧紧往身上缠，只是冷风呼啸，她单薄的衣裳完全挡不住什么。

　　“……宋若？”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在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谁前，宋若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叫她高兴地抬头去看。

　　居然是阿福！

　　宋若几乎有些想哭了，她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好高兴。
　　“阿福……”
　　“你在这儿干什么？”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说，你记得前城主白承渊吧，阆城的妖疮是他下的毒，我们一起去告知大家好不好？”

　　阿福沉默着看她，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稀里糊涂的又在说什么呢？怎么又要演这种帮助他人的烂俗戏码？
　　“怎么可能？白城主这些天回城，对我们这样好，你怎能诋毁他。”

　　宋若惊了惊，没想到白承渊已经抢先一步回城，做些表面功夫取信于一些人了。
　　“阿福你听我说，他都是装的——咳咳”心口剧痛传来，宋若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喘了两声，“他是自己制毒然后再救，死了多少人他根本就不在乎的。
　　“我离府好多天是不是很奇怪？我就是被他抓走关起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看在过去共事的情谊上，如果你能相信我……”宋若说了太多，已经到了有些脱力的地步，不得不停下，期待地看向他。
　　她完全相信，她和阿福过去是朋友，一起在王府也算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阿福怎样都会有几分信她的。

　　阿福的脸上，神情冻得比冰还坚硬。

　　宋若的眼眸黯了黯，她当即决定回王府，巧蕊，管家，那么多人，总有能信她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偷偷出府，想一走了之了，我那天看了个真切。”阿福说着，突然闪身，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宋若的去路前。

　　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呼啸声，宋若的余光捕捉到，竟是一群修士御剑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她一定要回王府，否则会被他们捉回去。
　　无论宋若怎么走，阿福总是挡着她。
　　“你方才说，被城主关了许多天？”他冷冷地睨着她，“城主连同青意宗修士，一直致力于剿灭妖类保护百姓，你如何会被关？……你，你是妖！”

　　不断失去血液的晕眩感猛地传来，宋若摇晃了两下，完全无法和他再多说什么，想勉强再走得离他远些然后回王府。
　　阿福却看准时机，猛地将她推搡在地。
　　天空轰然又是一阵响雷，乌云沉沉地压得更低。
　　宋若的瞳仁骤然收缩，心口的伤更深地迸裂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死死捂住胸口不让鲜血触地。

　　“来人啊！这儿有妖！”

　　白衣修士闻言立刻往这里飞来。

　　阿福嫌恶地将推过宋若的手往身上擦擦。
　　“你若不是妖便什么都不需要怕，你若是妖，你怎么对得起巧蕊和我？她的弟弟可是被妖杀死的，你怎么有脸再靠近她？”

　　宋若无神的眼睛看着远处的修士越来越近，她已无一丝力气，愤怒和泪意一起冲上脑袋：“你给我听好，我说的无有一句是假话，你去和这家药堂的陆大夫说便知真假，若死去了更多人，过错需由你来承担。”

　　“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挥我？”阿福突然变得气急败坏，“你别以为勾搭上了王爷就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成了霁安王府的主人，就能指挥我，我真受够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了。”阿福将自己心里积压了许久的话泄愤似的吐了出来。

　　修士御剑落地，见到宋若简直大喜过望，立即施法困住了宋若。
　　“小心点，她的血，师叔说一滴也不能丢……”
　　“给你，这是你的赏钱，这可是只大妖，你立了大功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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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传来的交谈声逐渐低微下去，眼泪未曾流出就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如同冬季枯木林一般寂寥无力的心。
　　宋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无尽的流血后，即将迎来她等待已久的昏睡。

　　真是不甘心，为何总是做不到什么。
　　绝对不能睡过去绝对要想想办法，只要还是清醒着应当还有办法可想……

　　————

　　宋若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
　　气味让她辨认出，再次回到了之前的洞窟牢房，只是与上次不同，她的手脚完全被束缚了，眼下只能这样躺着。

　　牢门被打开，宋若抬眼看去，只见白承渊一人举火把而来，进来了便在宋若身旁席地坐下，拿出个格格不入的，嵌着宝石的金盏，熟练地采起指尖血。

　　宋若想要叱骂他，怒火在心间却像无柴可烧一般，怎样也迸发不出。
　　“你想要被拥戴，立即治好城里的百姓就好，何必等死了一半。”

　　白承渊见她已醒来，却像见着什么新奇的事，也不介意和这给他带来权誉的珍奇妖类说上几句。
　　“你的血对所有草木都管用，”他兀自念叨着，眼中含着无尽的狂热，“我将那些仙草带至陛下面前，使他平复如故，又在人前显圣，如今已快成国师，这都多亏了你，然而我非知恩不报之人。”他说着，突然放下金盏，装模装样地在宋若面前拜了几拜。

　　宋若在心里打了个恶心的寒颤。
　　“那你能把我身上的锁和绳子解开吗？牢里只有我一个，我跑不掉。”她想趁此机会使自己的手脚能自由，然后再做打算。

　　白承渊闻言却古怪地站起身子，立在宋若身前一言不发地打量许久，宋若抬不起头，只觉得被他盯得身上发毛。

　　“我没束缚你啊。”白承渊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牢房里似有回音。

　　宋若如同遭受当头棒喝，呆呆地看着眼前搁在地上色彩斑斓的宝石金盏，不知作何反应。

　　“是这样啊，”白承渊好不遗憾地说，“你快死了啊。”

　　“快死了。”宋若下意识地重复着。
　　原来动不了不是因为被锁链镣铐禁锢，是因为她没力气了，是因为传闻中的灵魂要离体，躯壳便成了禁锢。

　　“好吧，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份上，我告诉你，那妖疮的毒我解不开，我只会制毒而不会解毒，中毒的只好等死了。”

　　“什么……？”

　　“这就是我培养白楚的原因啊，世人总对我这种用毒之人有偏见，哪怕我是天才，也只能得到冷眼和鄙夷。”

　　“你……咳咳，怎能如此！”宋若咳喘着，只觉最后的气血上涌，变成一股气极的鲜血咳出。

　　天边又是一阵闪电轰鸣着劈下。

　　白承渊下意识地掠过她嘴边的一滩鲜血，想着不是指尖血也没必要去收集，反正她的指尖血他已经采得足够多，以后也够用了，死了就死了吧。

　　“你还能多活一会儿吗？至少活过今晚吧，明日太子殿下要来到阆城，届时我把你这个大妖当众斩了，那我国师的位置便板上钉钉了。
　　说不定还能兼管司天监。”
　　白承渊癫狂地大笑起来。
　　“高处的风景，你能想象的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