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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气味 “有种很好 ...

  •   实在无法再和阿福巧蕊继续说下去,宋若安静地离开了此地。

      北风呼啸着突然刮起,如冰针细细密密地刺在人身上,使人寸步难行。
      宋若拢了拢衣裳,寒风慢慢吹干眼角垂着的一点温热眼泪。

      一点嘈杂的人声从远处响起。
      “王爷回来了……”人声模糊着说。

      宋若停下了脚步,于是便看见,多日不见的裴敛被侍卫簇拥着,自不远处走来。
      他身披一件看起来格外温暖的银白大氅,内搭槿紫锦袍,腰间系一条绿色玉带,和她记忆里的他分毫不差。

      宋若垂下眼,跟着众人一起向他行礼。
      裴敛的脚步就此停止,叫其他人下去了。

      宋若有些犹豫,她不确定他有没有让她留下的意思,下一秒自己的手便被一双温热的手紧紧包裹住。
      宋若有些欢喜地抬头,他炽热的目光便伴随着吻一起落在了她的额间。

      “阿若,我好想你……”

      没等宋若说什么,裴敛便解下他的大氅将她整个包覆住。他的大氅是照着他的体型量体裁衣的,穿在宋若身上便显得过于庞大,宋若担心垂地,便胡乱往身上裹,银白的毛领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裴敛。
      裴敛瞬间失笑,却又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责问语气。
      “怎的还穿这样少?”
      裴敛的手轻抚上她的脸,心想,他不过是走了十日,她如何瘦了些?
      “走,我们一起回房。”裴敛说。

      宋若怔了怔,裴敛却已走在了她前头,看他去的方向,宋若堪堪意识到,他说的回房是回她的房。
      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她不知道,再让裴敛去她的房间是不是明智的选择了。
      她的房里有她自己修的房顶,自己重新夯实的地面,也许还有些树木浆液的气味,心细如他,难保不被发现。

      思及此处,宋若的脚步乱了。
      不。
      其实她不该想这样多才对,她既已决心不管那些,自然是要和过去一样,和裴敛好好过日子,自然也免不了让他待在她的屋子里。

      裴敛抬手推开房门,寒风对冲着屋里的气息扑了他满面。
      他的眼睛慢慢张大了。

      屋子里。有好些和她身上相似的气味。

      不同的是,屋里的气味几乎凝为实质,过于浓郁而不似她身上的气味那样似有若无,也因为太浓带了些苦涩的味道。
      他对这种气味敏感些,此时环顾屋内陈设,明明和他走之前差别不大,他却觉得,空气里的馨香几乎像一条条缥青的薄纱笼罩着一切。
      发生了什么事?

      裴敛刚想迈步踏入,宋若却迅速从他身旁穿过,挡在了他面前。
      她一出现,他就无暇再想屋里的事,全部的注意都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她身上。
      “怎么了?”裴敛轻声问。

      香气的来源就在眼前,他有种……抱抱她的冲动。
      他有十日没和她亲近了。
      他必须动用相当大的意志力,才能不把眼前薄薄的身体紧紧拥入怀里。

      “我有话想和你说。”宋若终究还是害怕被他发现异常。

      “嗯。”
      不能抱吗?他有些走神地考虑着此刻的情景,小别重逢,甚是思念,可是现在是在外面,被人看见她就要生气,所以是不能抱。
      ……真的不能吗?

      “我想以后,你不要来我卧房了。”

      裴敛在听懂她说了什么之后,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伴随着巨大的沮丧和难以置信。

      宋若顿时有些慌了,她是最不愿意见他伤心的,于是赶紧说:“你不来这里,而是我去你的寝院我们一起住如何?”宋若想了想,才磕磕绊绊地又补充说:“是因为真的很冷,越来越冷了,我想你卧房里的炉子更暖,也比我这儿宽敞。”

      “去我那里,我们一起?”裴敛的眸子亮了亮,“可是,以后便要换你每日清晨早早离开,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那岂不辛苦?”

      裴敛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逐渐炙热地紧紧盯着她,防止自己错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他有种预感。

      “可是要你每天早起也辛苦,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躲躲藏藏的,因为我们是夫妻,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
      唯一的家人?
      她说他是她唯一的家人。
      他在心中反反复复念着这几个字,狂喜如同潮水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他骤跳的心脏淹没。
      “阿若……”他低声唤她,炙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烧穿。

      宋若被他步步紧逼地往后退了几步,在他危险的目光下还是忍不住补充说明:
      “反正,反正我们就是好好过日子,和过去没什么两样,而且我们也是正经夫妻,谁也说不着我们。”

      他不许她再逃,于是轻松将她整个抱起。
      突然离地这么高,宋若惊了惊,下意识将腿环在他腰上,防止自己掉下去摔个后背着地。
      裴敛低声笑着,就这么将她抵在墙上,缠着吻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柔软,她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只能任他采撷。
      对上他的眼睛,宋若才看清,他眼里闪烁的欢喜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漫长的一吻终了,他终于肯将她放下。
      “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宋若听见他这样说。
      “我与你一起收拾东西,今日便搬去我那里。”

      裴敛实在是雷厉风行,而且仿佛是对给宋若搬家这件事怀有莫名的热忱,什么也不说便全部亲力亲为了。宋若只觉得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各类物件已经被他安置好了。

      宋若站在他卧房里有些出神。
      不是不知道他这寝院格外宽敞,可今日方入木三分地体会到究竟有多大。将她的东西放进来,如同一枚枯叶浸入湖泊般悄无声息,除了床上多了她的枕头以外,其他竟什么变化也看不出。

      淡淡的焚香气味静谧地流淌着,萦绕在鼻尖经久难散的草木气味被焚香覆盖,好像他这里能包容和藏匿一切。
      宋若的思绪终于宁静下来,几日以来飘飘荡荡且惊惶的心好好地落回了原位。

      裴敛收拾好了一切,洗净双手抖落灰尘后便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他的成果,言语中大有邀功之意。
      宋若毫不吝啬地大大夸奖他一番,于是便看见他漂亮凌厉的眉眼里又止不住地洋溢出欢喜,看得她心里痒痒的。
      明明名“敛”,怎么喜怒哀乐各种情绪都这么明显?

      她真喜欢和他在一起,宋若想。
      最喜欢他。

      宋若从这天起没再和除裴敛以外的其他人一起用餐,裴敛一开始还纳罕着她如何不去和她的巧蕊一起了,可欣喜之下也不敢多问,生怕把好不容易主动上前的她赶跑。

      起居出入全都和他一道,进出他卧房,宋若开始时心中尚有忐忑,她害怕有人来问她为何如此,可慢慢地宋若便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王府众人还是好好地做自己的事,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感情。

      她把这发现告诉裴敛,裴敛却毫不在意。
      “我原本也就不在乎他人怎样想,我只是,盼着你愿意而已。”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原本不再说话的巧蕊,有几次看起来是想和她说话的。每到这时宋若便觉得心中欣喜,在心里演练了好多次的和好的话就在嘴边,可次次都被她身边的阿福打断,巧蕊只好欲言又止地离去,留下阿福对她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

      进入深冬,阆城与京城交界处突然蔓延开一种奇异的病症,患病者身上生苔衣似的绿疮,慢慢长满全身,形容可怖。阆城医者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减少疼痛瘙痒却不能根治。

      此病并不传染,病患的共同点是接触了妖或者妖的鳞片羽毛之类,于是得名妖疮。可是在修士的剿灭下,妖逃窜的踪迹已经遍布四处,谁也不能辨识和预料自己是否会被染病,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个胆小的贫困匠人因此不稼不穑,却无仓储可享,竟就此饿死。

      阆城驻守修士加大了剿灭妖的力度,只是规模还是不大,他们都等着京城下达统一的调度。

      裴敛不许宋若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出入王府,特别限制她在阆城外围游玩,宋若有几日未出王府,不敢相信城里竟发生着这样的变化,虽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他:

      “因为这妖疮,阆城人都要待在家里不劳作了吗?可是王府还是有不少出门的。”

      “阆城本就在北,冬季严寒,冬耕后农夫大多在家,你做花匠,不正和他们一样?工匠商贩确实仍在劳作,不过各司其职而已。”

      宋若觉得有理,遂承诺自己不会轻易再出王府,直到妖疮一事好转再说,她本来就是闲人,还是该老实待在家里,这种时候再乱逛,给人添麻烦就不好了。

      若放在过去,宋若可能还对他的要求颇有微词,要她一直待在王府一个地方不出去,还是太困难了,她根本待不住。
      可是一方面,宋若确实害怕这传闻中的妖疮,另一方面,现在和过去大有不同,她喜欢他,有他在身边,完全不会觉得腻味,不出王府自然就不难了。

      半月时光匆匆而过,转眼月中又要来临,用过晚膳后宋若突然想起此事,于是盘算起月中陪他过的时候看什么话本。
      裴敛从她身后将她拥住,沐浴后的清幽香气立刻盈满了全身。
      “在想什么?”他亲昵地贴着她的颊侧轻声问。
      “在想明日陪你时看什么书。”宋若如实说。
      裴敛闻言顿时低低笑开:“原来是在想我。”他满意极了,遂随便她怎样想,自己像往常一样在她的颈间落下细密的亲吻。
      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宋若却因在心中挑书想得出神,而对一切浑然不觉。

      回过神来自己的衣领已被他解开大片,他埋在她颈间亲吻,眼神很奇怪,好像是有点……痴迷?

      宋若心想,明日月中,恐怕他现在就有些不适了,于是抱住他,轻拍他的肩背安抚他。
      察觉到她的动作,裴敛显然很是欢喜,一边亲吻一边黏黏糊糊地小声念她的名字,听得宋若一阵脸热。

      宋若垂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怎么觉得他在她身上找什么呢?

      “景初,我身上有什么吗?”宋若没忍住于是开口问他。
      裴敛闻言重重一顿,勉强停下了动作。
      “有种很好闻的体香。”他的声音有些哑。

      哎?宋若愣了愣,她怎么不知道。
      她抬起手腕细细嗅嗅,只觉得什么也没有。
      “我没用过香囊香粉啊,你是不是闻错了。”她既困惑又好奇。
      “没错的,我第一次靠近你时就闻到了。”

      “哦?”宋若觉得相当有趣,其他和她走得近的人从来也没说过,她身上有什么气味。
      “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吧!”宋若来了兴致。

      没想到往日最是辩才无碍的裴敛却被难住了,苦思半天竟什么也说不出。
      宋若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很是稀奇,更是好奇起来。
      “是不是泥土味?是不是草叶味?也许是野丁香柿味,花圃里有一株,我也觉得好闻。”
      裴敛全都否定了。
      “也许是茉莉,花圃有不少。”
      “是溪边常见的那种薰草吗?我采过一些。”
      “是艾叶吧?我在梅雨时节焚过艾叶。”
      “……难道是紫苏味么?我喜欢吃紫苏炖鱼。”
      ……
      宋若把和自己相关的气味全说了一遍,却不想全被他否定了。
      她觉得实在是奇了怪了,她可不觉得有什么气味能凭空产生,于是绞尽脑汁地又罗列了一些。

      “是我卧房那种草木浆汁气味吗?”宋若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意识到自己失口说出了什么以后,她顿时警醒过来。
      “不,我是想说……”

      “是,确是你卧房里的草木气味。”裴敛认同地说。

      ……

      “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木木的反应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从见到我的第一天起,就闻到了我房里那种气味?”宋若听见自己这样问他。

      “然也。”

      宋若不可抑制地惊惶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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