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神明今天也想活下去》荧疏

39、木雕 刚刚在一旁

　　仪式的最后，白楚做出了一个令场上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决定：卸任神女。

　　白楚说，由于是自己的伯父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她作为医者，过去却毫无察觉，难辞其咎，故而卸任。
　　此话一出，原本对整件事抱有怀疑的人也信了个七七八八，只因做神女是何等荣光的事，不仅是在阆城如同众星捧月，在京城在全国，那也是绝无仅有的。如今主动引咎辞职，便无有可疑之处了。

　　只能说，不管神女在不在，城主是由谁来做，此事是真是假，最好都不要再去百善堂用经城主之手的药。

　　阆城持续数年的听神仪式草草收场，从此再无神女。
　　出售神女及木神塑像画像的摊贩纷纷宣称今天这批货是最后一批，永不再售，阆城百姓竞相选购，宋若垮着脸买了许多，摊贩赚了个盆满钵满。

　　待宋若从人群中挤出时，裴敛已等她许久，他无奈地从她手里接过大包小包。
　　“阿若为何如此沮丧？”
　　宋若轻轻叹气：“我有种预感，楚楚要和我告别了。”
　　“我想应该送些东西给她，叫她不要忘了我。”
　　裴敛没说话，只是目光轻扫过手中一堆东西，心中不悦。
　　他若想得到她的赠礼她如此的关心，是否也得远离才行？
　　……不过他可不会傻到主动离开她。

　　宋若带着裴敛来到陈夫人住处时，正是薄暮时分。
　　小院不像平日那样凄清安静，而是大门敞开，几个强壮的挑夫来来回回，往停放在门口的马车装载行李，看样子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宋若和裴敛刚一进门，白楚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了宋若的手。
　　“小若！”白楚的眼睛亮晶晶，“你终于来了！”
　　这一幕看得裴敛浑身不舒服，他素有所闻，阆城神女白楚清冷孤傲，不苟言笑，怎么碰到宋若就不是那样了？

　　宋若打量着白楚，只见她对比之前明显更有精神，眉间一直萦绕着的，似有若无的忧虑也消散了。
　　宋若因不喜她离去，而一路上飘飘悠悠的心终于放下。
　　“楚楚要离开这里了吗？会去哪里呢？”
　　白楚没想到宋若已经猜到，不免有些讶异。
　　“我要和娘亲还有小舟，一路向南去云城，那里终年温暖，适合娘亲生活。”

　　“云城？那很好……”宋若心中再次升腾起说不清的怅惘。
　　“阆城百姓如何呢，没有了你，他们……呃……”宋若心中的话到嘴边逐渐偏离本意，她只是觉得，白楚这样轻易放弃了多年经营的口碑，离开熟识的家园，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都甚为可惜。
　　“唉——”宋若叹了口气，“楚楚，我舍不得你走。”

　　白楚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惊喜的光，又很快隐没在眼底深处。
　　“如此？”

　　裴敛觉得白楚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宋若点点头，“楚楚是我在这儿最好的朋友，可我也明白你不好在阆城生活了……不知此次分别，日后可还有机会再见？”

　　“这是一定的，我还欠了小若那么多情分没还，若再也不见，要怎样才能还上？”
　　“待我在云城定居，便立刻联络你，若你喜欢，便来云城与我同住。”

　　“同住？”宋若高兴了些。
　　同住？在不远处始终沉默着的裴敛瞳孔震动，岂有此理！

　　“正是，我听闻云城满城都种木棉花，春季花开一片，满树红花如火如荼，美轮美奂，何不来与我一同观赏。”
　　“我已联系我一个医师朋友，不日便来阆城，此人医术不逊于我，有他和其他大夫同在，阆城百姓无忧。”
　　“再者，云城地处边境，周围多瘴疫，且医者稀少，我此番前去，刚好能尽我之能，救死扶伤。”

　　宋若没想到她选择云城，其中竟有这诸多原因，既然如此，她再无过多担忧了。
　　“我明白了。”宋若眼中的霾色散尽。
　　“楚楚，在临别之际，我想送你这个。”

　　宋若拿出白楚与木神的木雕，她买了诸多品类，最终还是觉得最开始买的这个木雕做工最好，且便于携带。
　　“太着急了，我买不到其他合适的离别赠礼，”宋若言语中满是遗憾，“本想买只有你一个人的木雕的，却买不到。”

　　刚走到一旁坐下休息的小舟闻言抬眼去看，见到宋若手里的木雕，顿时有些欲言又止。

　　她家小姐白楚，最是讨厌这些关于她自己的制品，她开始时不知道，只觉得好看，便买了好一些回来在房里摆着。
　　后来她发现白楚从此再也不进那间屋子，细问之下白楚才不好意思地坦言，每每见到那些东西，她便觉得心中有极大的愧疚，看多了便吃不好也睡不好。

　　小舟后来便尽数收起，再也没摆出来过。
　　宋若姑娘这是不知者不罪，可是她也拿不准她家小姐能否维持体面。
　　小舟有点后悔，她应该早些看到，提醒宋若姑娘的。

　　白楚从宋若手中接过木雕，低头沉默良久。
　　宋若心中有些不安，楚楚是不是不喜欢？
　　她没忍住，俯身偷偷打量起白楚的神色，不看不要紧，细看才发现，白楚竟然正在哭呢！
　　“楚楚，你怎么了？”宋若有点慌。
　　白楚终于抬头，明明睫毛还濡湿着，挂了些极细小的晶莹泪珠，看向宋若时，却瞬间破涕为笑。

　　“这实在是……巧夺天工。”

　　宋若有些怔愣，白楚的笑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别的什么，她不能完全看懂。

　　不远处的小舟惊异至极，怎么她家小姐还突然转性了，难不成因为是宋若姑娘送的，所以才如此不同吗？

　　白楚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两个人形并立的木雕，手指从白楚部分的衣带掠到神明部分的及地长发，最终停留在并立连接处。
　　“你送我这个，我真是……”
　　“楚楚，你喜欢吗？”宋若犹疑地问。
　　“当然喜欢，我会好好保存的，从此我看到这个，便会想起你。”
　　“……好。”
　　看见她的喜欢不似有假，宋若总算放下心来。

　　全部行李已装载完毕，只等白楚上车然后出发。
　　宋若和陈夫人及小舟攀谈了两句，陈夫人的眼睛已完全好了，这让宋若不由得放心许多。
　　“楚楚，安顿好了别忘记给我写信。”
　　白楚珍而重之地紧握住宋若的手。
　　“一定会的。”

　　宋若和裴敛在夕阳下并立，看着白楚一家的马车逐渐走远。
　　“此时出发未免太急了些。”裴敛说。
　　宋若沉默着凝望远方，心中百转千回，最终是脱口而出一句话：“不喜欢黄昏。”

　　裴敛小心地看了眼垂眼的宋若，心中却堪称卑劣地松了口气。
　　白楚终于离开。这阆城中终于没有其他需要她额外牵挂的人了。
　　以及他实在是不喜白楚，他刚刚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他总觉得白楚说的话像是别有含义，看向宋若的眼神也使他好不烦躁，只是宋若毫无察觉，只是一味对她的最好的好友“楚楚”微笑……

　　“阿若，”裴敛牵起她微凉的手，“我们回家吧。”

　　回到王府时天完全黑了，每到这时，宋若总是有些庆幸，王府就像她的家，于是她有家可回。

　　宋若抬头，看见巧蕊就在不远处，顿时喜上眉梢，想和巧蕊一起去用晚膳。
　　还没走出几步，腰就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宋若被裴敛带进府门后的空隙，这里一片漆黑，宫灯不能照亮。
　　裴敛将她囚于墙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宋若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摸不清头脑。
　　“怎么啦？”
　　他们离得太近了，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由于贴得太近，他身体的热量一阵阵地传到她身上，宋若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瞧见他眼中一点点暧昧又促狭的光。
　　他低头吻上她，如同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便稍稍离开些观察她的反应。
　　“……景初，别在这里，会被人发现。”
　　“不会，这里太黑了，别人看不见。”裴敛的声音里含着笑，说着便再次低头在她唇上辗转。
　　他真是想了好久，一直等着她主动亲吻他却怎样也等不到，于是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温热的手抚上她的后腰，叫她不得不更紧密地贴着他，另一只手攀上她的后颈，防止墙上粗粝的石面让她不舒服。

　　没等他更加深入，宋若便再也忍受不了地推开他，可是因为他身后是府门，高且沉重，她怎么努力也没法和他真正分开。
　　“我好饿，我得去用晚膳。”她微微喘息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赧。宋若真是怕被走来过去的其他人看见了。
　　“可是……我还想要……”裴敛干脆不装矜持了，埋在她颈肩处磨蹭着。

　　宋若再次把他这块热烫又甜腻的饴糖推开，没办法，只好说：“你晚上来找我不好嘛？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裴敛在黑暗中的眼睛闪了闪，“那也好，阿若快快去吧，我在你房中等你。”裴敛轻笑着放开她。

　　终于逃离他的桎梏，宋若红着脸飞快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