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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散伙倒计时:2 她尽量抑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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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伙倒计时:2
旅行是很神奇的,如果你独自旅行,你会很明确的感觉到,一切可以被清晰的切分为两部分,世界和你。
两个人旅行就更奇妙了。
在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你会有长达十六个小时,很可能是和你的旅游搭子共处的,而你们的旅行常常是在人烟稀少的公路的车厢,或者是完全除你和那人之外全然陌生无交集的环境。
运气够好的话,你的旅游搭子和你志同道合,你就很可能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错觉。
你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者和彼此的分别,他者是属于外部世界的,而你们是一体的,你们同享着一个小小的内部世界。
柏钺是站在街的右边往左边看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
柏钺和谢云景是很志同道合的,这取决于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他们某种程度上都只专注于自己的小世界,所以一直以来无论是谢云景还是柏钺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按照常规的套路,长成柏钺和谢云景这样的人很难不引起别人的视线关注,但是他们搭伙开始一直以来,确实没有什么人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于暧昧的目的搭讪。
直到这一刻,柏钺隔着一条短短的街道,看着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谢云景有意思的男人,撑着桌子嬉皮笑脸的和谢云景说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可能在异性眼里,谢云景是一个有女性魅力的,女人。
这话不是说柏钺有性别认知障碍这种时代病,而是说他恍然大悟,明白谢云景跃出他的朋友、同伴、旅游搭子的这种无性别的身份之外,她也可以拥有一个完全属于男女关系的身份,一个恋爱的对象。
而这种身份是他不能参与进去的,完全跟他无关的。
柏钺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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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景不耐烦跟陌生异性聊感情,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这个人,但是对方就好像听不懂人话,围绕中心论点“你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不给我号码”进行颠三倒四的自我炫耀。
刚刚这个人过来的时候就自以为潇洒的一笑,问了句我可以坐这里么,当然也没经过她的点头他就已经坐下来了,所以谢云景冷着张脸跟他说,不可以,站起来。
大概是真的对自己太有自信,他仍然表现出觉得这是谢云景“欲擒故纵的手段”,并且说什么“有棱角的女人更有吸引力”,完全看不见谢云景手里铅笔握的死紧,只想把他的脸戳烂。
公共场所、法治国家、守法公民、不能坐牢。
谢云景面无表情的默念这几个词。
谢云景懒得跟他辩,心里默默尖叫,企图召唤柏钺过来帮她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人驱逐出她的世界。
是的,谢云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律,在地球online这个大型开放式游戏里,有些非玩家控制角色的底层逻辑是直线式的,他们没有复杂思考的能力。
跟一个携带了求偶至上程序的非玩家角色去解释,虽然你没有男朋友但是也并不想和一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人谈恋爱,他们那种小头控制大头的脑子是转不过来的。
他们只会说“凭什么你看不上我,你又没有归属于别的男人”。
谢云景一向觉得和这种人正正经经的解释“你不符合我的择偶观”是纯粹浪费口水,但是你也不能推说“我是女同”,因为这会引发对方辩手的连招“你就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不知道男人的好你跟我试试你就知道了”。
谢云景比起对抗,更喜欢利用好这个游戏的运行规则,以此节省自己的心神和时间,毕竟她的时间很贵,不想在无所谓的人身上浪费。
虽然这样不是个最好的、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确实个最快捷的办法——找一个属性值远高于他的同性人物,让他们去PK就好了。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这甚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的嘴里他的属性值够高,他竞争不过自会自卑。
她正想着实在不行就拿之前给柏钺拍的照片编一通,属性值高的本人来了。
谢云景的目光越过喋喋不休的陌生人,尽管他出现到现在只有五分钟不到,谢云景却觉得漫长得不得了。
“走吗?”
谢云景扬起眉露出一个笑,“可以啊,事情办完了?”
“嗯。”柏钺语气简洁,顺势侧身肩膀轻碰,就把那男的撂一边了,他像是眼睛里没看见别人似的,一心只去拿谢云景的包,那是一个很大的登山包,举起来就把那男的脸遮住了。
谢云景拍了拍衣角,“我给你带了个小蛋糕,咱们去拿吧。”
“什么味的?”
“杂莓果酱的,当然是超美味果酱巴斯克!”
“其实是你自己想吃吧?”
“不,你也想吃,因为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一整个。”
两个人你问我答的就走了,把他们两个之外的第三个人当空气处理。
其实,早在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在很多“别人”的眼里,他们的关系就已经紧密到让人明白自己没有办法参与进去。
在没有任何询问的情况下,那种排他性就已经优先被人们察觉,让人以为他们是一起的,在任何意义上的一起。
谢云景自从柏钺出现之后就话多了起来,本来五分钟就说了两句话“没让你坐站起来”“没,不”,现在一分钟说十五句,可见是刚刚憋坏了。
柏钺话不多,但是谢云景说什么他都能接的上,也是神奇。
谢云景走起路来轻快得不得了,扎高的马尾跟着动作摆来摆去,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经过这一遭遇,谢云景这下知道为什么她会喜欢上柏钺了。
她一直以来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和他都不需要扮演典型的男人或者女人,他们就是两个人,彼此尊重观点与空间,彼此不是把对方当作性别规定下的模板,而更多是当作更加真实的、具体的人。
他们是朋友、同伴、志同道合的同路人。
她自己高兴着,没有注意到一向情绪稳定的柏钺同志正在悄悄的低落,并且试图搞清楚为什么自己不高兴。
“我还是觉得最好买一点东西带着吧?万一找到你妈妈的家人,那也就是你亲戚诶,你不知道我们华国还是比较重视这个拜访的礼节——你有在听吗?”
谢云景一边翻看着柏钺带来的一系列资料一边小嘴叭叭的,但是柏钺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了似的,她察觉到了就会意识到他低落得很明显。
柏钺虽然平时不是话多的类型,但是沉默和沉默还是有所不同的,他此时此刻的沉默就是有心事的样子,就好像那个大狼狗,尾巴也垂着、耳朵也垂着。
谢云景暗自纳罕,柏钺居然也会有心事重重的一天,“你,你咋了?”
她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两人简直是角色对调,前几天一直是柏钺问她“你怎么了”,现在终于轮到她了,原来莫名奇妙的问别人“你咋了”真的会有种无知的美感。
柏钺只是摇头,眼含哀怨似的对她摇了摇头,那样子不像是谢云景那样的“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的怨气,而是可怜兮兮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的哀愁。
谢云景嘴里还嚼着刚刚买的奶酪呢,现在正是咽也不是嚼也不是,只好含含糊糊的说,“要不你学我,把烦恼都抛之脑后?要么吃点好吃的,忘记了就不会烦了。”
柏钺听她这样说,低垂着眼帘,居然露出一个笑,他拍了拍谢云景的头顶,“你是小朋友吗?哪能这样,假装烦恼不存在嘛?”
谢云景眨眨眼,可是,她就是这样的啊。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柏钺起了心思之后,谢云景就有些心态和行为上的矫枉过正。
她知道自己对柏钺的窥探欲和独占欲一日比一日嚣张的拉扯着她的神经,化作长着恶魔角的小人儿在她耳边来回撩拨她的理智。
“唉,你不好奇吗?他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他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那样的,肯定很多很多人喜欢他吧!”
“哦,真可怜,你这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你,我们不要管喜不喜欢这种狗屁东西了,去引诱他吧,去占据他吧,管他呢,先得到再说啊!”
“哎呀,不喜欢又怎么样,他那种好人,你强求的话说不定就能得到了,强扭的瓜甜不甜的有什么关系,能吃就行!”
但,正是因为知道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打扰有多烦,所以尽量避免自己成为他的烦恼,这是谢云景的暗恋准则。
她尽量抑制自己过度解读柏钺言行的欲望,对柏钺保持一个正的发邪的态度,坚决贯彻落实三不原则:不窥探、不发散、不多问。
她以此向自己表明,虽然我确实喜欢他,但是我的喜欢不需要被他知道,不要、强求。
强求没有好结果。
谢家的其他人,她的哥哥和母亲,他们的感情不是就因为这样才变成那样难看的样子。
她的母亲谢晟,当年据说是在一众追求者之中一个也看不上,偏偏选择了和她完全不匹配的周家私生子,也就是她的父亲周先钰心里只有他的摄影机和野生动物,两个人最后惨淡收场,一地鸡毛。
她的哥哥谢翊飏,别人说他端方如玉是不折不扣的金字塔顶端的人,但是当年的婚礼上她分明看到他的新婚妻子对他一个笑脸也无,倒是他一副怕人跑路的样子全程看着,到现在谢云景也没怎么见过自己的嫂子明心。
这就是他们强求求来的苦果,本来在爱开始的时候分明是心动是期待是幸福,最后却变成全然苦涩的东西。
她管不了也管不起他们的事,但是她恐惧自己变成那副强求、得到又永不满足的样子。
但是她身上留着谢家人的血,骨子里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偏执和强势的基因,她和自己的天性对抗,企图把这件事永远保有成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心事。
这样,她的这段感情就不会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了,她也不会变成被嫉妒和求不得折磨的囚徒。
所以有时候她讨厌柏钺,他总是对人太温和,偏偏他对谁都很温和,尤其是对她,就好像他很喜欢她似的。
但是明明在他眼里,谢云景和天上的云、路过的小花猫、抱着他腿叫哥哥的小朋友没有区别。
万物万事流经他,他自看着万事万物经过,像雪山那样稳定不变终年不化,像海洋那样潮起潮落自有规则,无可撼动。
谢云景内心翻腾着灼人的酸苦气息,她想,他倒是众生平等,他倒是没有分别心。
苦她时时刻刻要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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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各自的说得清的、说不清的心事,两个人还是协作着把车开向了罗桑女士的家乡,把这片在外漂泊了三十多年的落叶带回来她所归属的根系。
他们提前联系了村支书,所以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村支书也在村口等着了。
这实在是一个很小的村子。
拿到罗桑女士的旧时档案的时候谢云景才搞清楚,原来他们弄错了一件事,罗桑女士确实是谒族没错,但是她不是游牧的那一支,她们部族是定居在明河附近的,他们在山上生活,驯养马匹,也种植作物。
这一族人曾经靠着养马为生,他们养的出最好的马,康木珈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而闻名,他们中无论男女都生的高大健美,面颊被高原寒□□红,眉目被山风雕刻成严肃坚毅的样子。
上世纪开始,山林受到破坏,水土流失严重,不但自然资源受到了破坏,谒族人的居住环境也收到很大的破坏,变得不再安全。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国家开始鼓励少数民族的人民也要受到现代化的教育,所以当地政府开始组织劝说谒族人迁居到山下较为平坦交通方便的地方。
那个时候,罗桑得以有机会受到教育,学习文化知识,以她的天资,她很快成才。
这让她的人生走向发生了谁都没有办法预计的变化,或许在她选择走出大山的那一刻,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就此离开三十年,只有魂魄回归故里。
她那时候,有没有记得回头看一眼呢?
可惜的是,村支书也不是第一任天天上山劝牧民们定居的、劝他们让孩子上学的那位了,那位已经永远沉睡在她所钟情的山林里了,现在这位是十年前来的,对很多情况都只是知道个大概。
“这样嘛,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一个屋子,这里多的是空房子嘛,明天我带你们去找村里老人家问问。”他一边引着他们的车往里走一边热情建议,“不过有的老人还是习惯生活在山上,怎么劝都劝不动,得委屈你们跟我上山找啦!”
他看这两个人实在年轻又漂亮,穿着时髦得很,真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来的。
谢云景笑眯眯的同他道谢,“那敢情好,真是麻烦您啦,要不这样,您给我们指个大概就行了,我们自己上山慢慢找人,别耽误您工作!”
村支书一想也是,明天他还得帮村民补牛圈呢,“那我先带你们去村里转转,把行李放下来,这一路过来不容易吧,先饱饱的吃一顿嘛!”
“好嘞,那麻烦您了嘛!”
谢云景自从学会把烦恼抛在脑后大法之后,就恢复了那股子欢脱劲儿,和村支书有来有往的,她连口音都学来了。
柏钺一路上倒是很沉默,不过他现在专注倒车,也没空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