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星际监狱，争做三好学生》香辣鸡腿豹

7、S001 国之栋梁

　　每日负责检查囚犯学习思想道德成绩的狱警成了温诺的目标，由于温诺成绩优异，对方对温诺的防范心理一降再降，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和颜悦色的程度。

　　“老师，我今天错了三道题。”
　　温诺一脸歉意，靠近狱警。

　　狱警名为慧苍，对于慧苍来说，狱警是一份毫无成就感的铁饭碗工作，人类的贪婪与丑陋在这座监狱中纤毫毕露。
　　但温诺，哦不，B168，她不一样，她富有这个监狱里最稀缺的东西——不知疲倦的朝气。

　　如果温诺知道慧苍这么想，肯定会哭笑不得，任何一个经历了种花国高三生活的人，看到每天屈指可数的课堂，不存在的课后作业，以及饱满充沛的八小时睡眠，必然都会笑出声来。

　　“你也有翻车的时候。”
　　慧苍倪了一眼温诺，调笑道。

　　温诺展开笑颜，主动凑近，“老师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慧苍不知道温诺为什么一直喊她老师，但囚犯匪夷所思的逻辑当然不是她能理解的。
　　故而慧苍只是冷着脸，“什么？”

　　温诺得寸进尺，亲昵地揽住慧苍的胳膊，“我想要加缪尔的签名照，可以吗？”
　　加缪尔是这个时代家喻户晓的星际顶流，温诺在星网上无意间刷到过他的名字。

　　这个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果不其然，慧苍皱起了眉，不客气地甩开温诺，“滚。”

　　温诺厚着脸皮，求饶地握住慧苍的手，“不要啊，老师你考虑考虑，或者我再多考几次满分，老师您能答应我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脸没皮的无赖形象深入骨髓。

　　慧苍更生气了，罪大恶极的囚徒像没开智的孩子一样和她乞求，简直是毛骨悚然。
　　她猛地甩开温诺的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温诺眨眨眼睛，没再强求，赔着笑送慧苍离开。
　　人一走，温诺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黑眸沉沉，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谄媚的模样，温诺自己也觉得恶心。
　　但为了洗白她的罪责，为了上大学，她忍。

　　藏在手腕发绳下的端脑微微亮起，成功复制代码的字样赫然出现。
　　温诺用方才一系列不合理的要求转移慧苍的注意力，果然，她没有任何察觉，温诺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复制了她出入一区的权限。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是关乎性命的决定。”
　　李梦忧心忡忡地看着温诺。

　　温诺每天半夜蒙在被子里刷端脑，这自然是瞒不过同寝室的李梦的。
　　但温诺也没有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份，只是不经意间问了李梦一个问题。

　　“你知道轩云生物吗，他们公司很有名吗？”

　　何止是有名，李梦心想。

　　跨入星际时代的人类科技发达，但苦于星际航行，一种名为辐射病的疾病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人类。
　　这种疾病发病前毫无征兆，却可在发病后让人痛不欲生、死状惨烈。辐射病的名字，一时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人类头顶。
　　直到三十年前，轩云生物公司研制出一款疫苗，只要注射，便能够百分百避免辐射病的侵袭。一时间，无数已经被病痛折磨，宣判死刑的病人获得新生，而这疫苗，也更是毫无争议地被联邦认定为婴幼儿必须接种的疫苗种类。

　　轩云生物一家独大，包揽了全人类的医药供应，地位如同国之栋梁。
　　并且他的名声在外，公司生产的药品可不只是疫苗，市面上常见的药物他都有涉猎，销售广泛，获利颇丰。

　　“原来是这样，你知道的真多，李梦。”
　　温诺诚心感谢。
　　提前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庞然大物。

　　李梦却笑不出来。
　　她知道的何止这些，她还知道，轩云生物账面上，数亿资金不翼而飞，而她身为财务，被公司法务指控挪用资金，判刑入狱。

　　天鲨的，她李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高高在上的资本家竟然以她的女儿为人质，威胁强迫她认罪。

　　李梦在阿撒托斯监狱中，日日忧心，却又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以求她出狱的那一天，还能像个人样。
　　她不想她的女儿长大后，见到的是一个被磋磨成恶鬼的母亲。

　　半夜十二点，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温诺轻手轻脚地从里面探出头来。
　　李梦劝不住她，温诺要干的事，没有人能劝得动她。

　　阿撒托斯监狱作为人造卫星体，依靠灯光模拟着昼夜的运转。
　　此时，走廊上黑漆漆的，除了角落里监控的运行灯正在微弱地闪烁，再无任何动静。

　　温诺尽量放轻呼吸，目光落在远处的摄像头上。
　　她当然不能被监控拍到。

　　温诺尝试用精神力去勾连智能摄像头，就像她用精神力去连接端脑一样。
　　可端脑的连接十分顺畅，如同对方向她敞开怀抱，监控却不然，温诺感受到了明显的阻碍感。

　　仿佛有一面盾牌，正面挡住了温诺的精神力，她无法，只得将精神力如蛛网般散开，试图找到一个切口，或是一个缝隙。
　　在精神力的笼罩下，监控的立体投影自然而然在温诺脑海中形成，并且在不断扩建，其后连接的电路、引线，不断地延伸、深入。

　　找到了。
　　温诺突然精神一振。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精神力去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一个缺口，于是立即，她的精神力像满载的潮水般涌入，瞬间接管了面前摄像头的操控权。

　　这种感觉尤为奇妙，像是多长出了一只无形的手，隔空操控着监控，让其角度偏移，温诺成功从人为制造的监控死角溜走。

　　而在她做这一切时，在阿撒托斯监狱的最核心，有一座由陨玄钢打造的独特牢房。
　　陨玄钢是人类已知的最坚硬钢材，价格昂贵，仅仅是一小块，就能买下部分星系中的整个星球，但在这里，却像是不要钱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铸造着。
　　不仅如此，陨玄钢的夹层间，还安装着日夜不间断的电磁射线，只要碰上，便可立即致人于死地。

　　在这近乎全然无光、无声的牢房中心，一个人正闭目躺在那里。
　　他面色苍白，似是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可当温诺的精神力侵入监控之时，那人的指尖无声颤动了一瞬。

　　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动。
　　当然，也没有人看见，他胸口囚服的绣纹。
　　S001。

　　一路有惊无险，温诺顺利进入了一区。

　　如果能够粉饰太平，没有人愿意出头露面。
　　仅仅是一个侧身照已经让温诺的身份信息在星网上几欲暴露，温诺并不想自己的名字和轩云生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并肩挂在热搜上。

　　所以，如果能够喜获一块一模一样的绿色石头，并神不知鬼不觉地还给轩云生物，温诺认为，事情便能够一定程度上平息。

　　就算对方不认也无所谓，她只需要附上一封模棱两可的道歉信，取个化名，做实嫌疑人的身份。
　　至于她自己，正常申请联邦第一军事大学，已经有人认下罪名的话，她相信招生办的老师不会无端怀疑她一个转学生的身份。

　　温诺需要明面上说得过去的说辞。

　　所以她打算来问问一区的“同学”，在被陈叶发现之前，他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绿色石头。

　　牢房门打开的时候，A099正在赏月。
　　当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赏月，他赏的，是墙壁上自己简笔画的月亮。

　　如果颜料不是鲜血的话，或许整个画面会显得更加温馨。

　　“都暗沉了啊...嗯？”
　　房门突然打开，A099意识到自己毫无察觉，心中一沉。

　　但紧接着，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微弱的光线只能让他大概辨别出这是一名女性，其余的信息一概不知。

　　“滚远点，别打扰我休息。”
　　但不管是谁，A099都没有迎客的心情。

　　“你的同伴去哪里了？”
　　温诺开口，却没有问宝石的问题。

　　她还记得那天几近癫狂的兽人，疯狂暴躁，却被陈叶无情镇压。

　　A099本是背对温诺的，听到问题，他微微侧头，长于唇瓣的犬齿成了微光下最明显的标志。
　　“你说他呀，你靠近些，我告诉你。”

　　他耸然不动，温诺直觉不对，但僵持不是个办法，只好略皱着眉头，试探着迈步。

　　光线太暗，精神力已然模拟出对方的轮廓，温诺的肉眼却看不清他的长相。

　　直到A099俯身靠近温诺耳畔。
　　“你可以，去地狱找他。”

　　话音未落，温诺还来不及思索，一股腥味陡然窜入鼻腔。

　　毫无征兆地，A099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温诺，还是最脆弱的颈部。

　　那一瞬间，温诺神经炸开，比思维反应更快的，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她侧身险险躲过A099的獠牙，挥出一拳，却被对方轻松用手掌拦下。

　　温诺紧急后撤，退到门口，同时打开端脑，强烈的白光照向黑暗中停下动作的人影。
　　一截鲜红色的长舌率先暴露在温诺的视野中，随后是两颗锋利煞白的獠牙，再往上，是一双绿色闪动着的竖瞳。

　　蛇、蜥蜴、还是鳄鱼...
　　一时间，数种冷血动物的形象在温诺脑海中闪过。

　　“没错，我杀了他。”A099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谁让他一直吵闹，以及那些乱飞的毛发，实在是让人心烦，所以我杀了他，吃了他的肉。你是来为他报仇了吗，不好意思，你来晚了。”

　　温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同学似乎脑子不太正常。
　　难道她转学的不是正常高中，而是个负责接收各种问题学生的教育收容机构？

　　温诺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猜想。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事实上，我是来找你的。”
　　温诺重新夺回谈话的主动权。
　　“我看见了，那块绿色宝石一开始在你手里，直到门被打开，你害怕暴露，才刻意丢在地上。”

　　“你是故意让她捡去的。”

　　“嘶。”
　　A099踱步，不经意地绕到温诺后方，堵住了房间唯一的出口。
　　“那你是因为什么来问我的呢，因为你喜欢那块宝石，还是因为，那块石头是你偷来的。”

　　温诺面色沉了一瞬。

　　A099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大笑起来。
　　“没想到吧，我也有端脑。”
　　“难道你真觉得我是文艺青年，平时喜欢看墙上这些鬼画符吗？”
　　A099嘲弄道。

　　没想到温诺却也跟着笑起来。
　　“谢谢你，让我确认了，自始至终只有一块绿色石头。其实我并没有看清是谁拿着石头，不过现在我清楚了，你的室友，A086，他已经因为兽化而身亡了，我说的没错吧。”

　　A099的表情在听完温诺的话后彻底冷了下来，森绿色的眼睛像是凝结着刺骨冷霜。
　　“你诈我。”

　　“是啊，我诈你。”
　　温诺坦然地承认了。
　　她在手腕处的端脑上点了两下，A099背后的房门轰然关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为什么你们都对那块宝石，如此得感兴趣。”

　　“你不怕我杀了你？”
　　A099看着身后关上的门，流露出一丝诧异。

　　温诺淡定地摇了摇头，“你心里清楚，你杀不了我，因为这个。”
　　可以说是极为嚣张地，温诺靠近A099，用手指点了点他脖颈上的项圈。

　　黑色的金属电子铁环紧贴着A099的颈部皮肤，扣得很死，只余下细微的呼吸空间。
　　这是阿撒托斯监狱特制的监锁，能够彻底封锁囚犯的精神力外溢，凡是入狱时检测精神力超过20的犯人，必然会佩戴监锁，哪怕是吃饭洗澡也不可取下。

　　也就是说，整个监狱，除了温诺这个卡了bug的意外，其他所有人的精神力，都维持在普通无害的水准。

　　在温诺的威逼利诱下，D656早将这些全盘托出。
　　他的原话是，“老大，这都是为了防止我们被欺负啊，他们很会仗势欺人的。”

　　温诺深以为然。
　　A级的人，看到比他们等级低的，像是如同原地登基了一般，说话尤为不客气。

　　A099被气笑了。
　　他知道自己眼下拿温诺没有办法。
　　若是单凭武力相搏，打斗的动机势必会引起整个一区躁动，狱警也会注意，这对他并不利。

　　“所以，你偷了轩云生物的东西，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勉强可以看做A099求和的信号。

　　温诺回答得模棱两可，“我也是按要求办事，至于轩云生物的官方公告，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拜托，当她没有学过生物吗，什么生物样本能够用宝石封存，远古玛瑙吗。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A099换了个姿势，靠在床架旁。
　　“你知道人类的精神力增长，是有一个阈值的吧。”

　　简单来说，对于单一人类个体，身高有上限、智力有上限，那么必然，精神力也有上限。
　　这个上限在哪里，目前公认的答案是十八岁，十八岁时，机器检测出一个人的精神力数值是多少，那么这个数值，将会成为他一生的峰值，或许年老时会有所下降，但十八岁之后，绝无再次大幅度增长的可能。

　　也就是说，十八岁的学生，报名军事大学，即便各项测试通过，但只要精神力未超过20，此生也与枪械、战舰等等高精神力需求战备无缘了。

　　但一个惊人的统计学结论在十年前由轩云生物提出，他们统计了海量的数据，发现在婴幼儿时接种了辐射病疫苗的人群，平均精神力水平较后接种疫苗的人群显著高出一大截。
　　等于是说，一支疫苗，让人类群体的精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个结论遭到大量抨击，主要理由是，婴幼儿时期接种了疫苗的人，也就是年轻一代，因为辐射病的消失，他们拥有了更优渥的物质生活条件，故而精神力水平提高。
　　轩云生物没有考虑除接种疫苗外的可变因素，所以结论不成立。

　　轩云生物想要研发定向精神力提高药物的提议也被联邦政府驳回，表面上是出于人文伦理的考究，可联邦高层一致认同，轩云生物这些年发展过猛，一旦让对方打卡精神力提升的大门，那么联邦政府对于人类的领导地位，将岌岌可危。

　　“但你我都知道的，轩云生物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A099森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下闪着荧荧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