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星际监狱，争做三好学生》香辣鸡腿豹

40、图尔 是人的血

　　天黑了，三百多个小时的黑夜已然开始。

　　“走吧，回去了，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文心推着温诺。
　　“如果你能熬过这个黑夜，母神一定为在日升之时怜悯你，赐予你甘霖。”

　　没有理会文心的疯话，温诺执拗地盯着洞口之外，“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吗，有东西在动。”

　　“当然，风、沙，一切都在流动。”
　　文心不以为意。

　　“我说的不是这些。”温诺急切否认。
　　但很快她意识到，文心对外面毫不关心。

　　部落制定了严肃的铁律，黑夜之时，禁止外出。

　　可再三确认，温诺笃定，黑夜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狂风的轨迹而窜动着，虽然捉摸不透其形，但温诺能够在洞口的风扑向她时，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
　　像是吸了一口纯度极高的二氧化碳。

　　“我们一起去挖掘地心藤。”
　　温诺被文心带着在洞穴间穿行。

　　黑夜如此之长，在部落生活的人无法将作息调整到白天全然清醒，夜晚昏睡三百多个小时，他们依旧保持着和人类大部队相同的二十四小时作息制。
　　所以，对于部落来说，白日外出的主要任务是采运矿石作为食物，而夜晚的主要任务是，向下深挖洞穴采摘地心藤。

　　“你们这样挖，真的不会导致山体解体吗？”
　　在洞穴中穿行了很久，温诺粗略估计，她已经下降到了距离地表十层楼的深度了。
　　什么地质也承受不住人类这样深挖，最后的结局都是塌陷被埋。

　　但文心却笃定地摇头，“方向是根据母神的指示确定的，绝对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
　　她对母神的尊崇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要不是背着人时，温诺偷偷补充了营养液填饱肚子，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身处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险些要被部落文化同化了。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温诺有些后怕，她必须快些寻找离开的办法了。

　　“像我这样，抓住地心藤的根部，往外拽。”
　　地心藤在未被拔出时，并非呈现出干枯的深紫色，而是柔软粘滑的，散发着莹莹的翠绿色的幽光。

　　握在手里，长条的、如同果冻般冰凉的手感让温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偏偏其他人对着新鲜从地下拔出的地心藤垂涎若渴，他们夸张地弯下腰，伸着头用嘴去接地心藤末端即将滴落的黏液。

　　“这些家伙口味真重，要我这样直接喝，一定会醉水的。”
　　文心在温诺身侧真情实感地吐槽道。

　　可惜的是，温诺并不能和她感同身受。
　　更何况，手中的地心藤粘滑无比，难以抓握，温诺根本做不到将它向外拔。
　　于是她问到，“这地心藤究竟有多深？”

　　文心手上那根至少已经拔出来好几米了，但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何必担忧，母神的属地物产丰饶，取之不尽。”

　　温诺并不相信。
　　一根藤蔓难道还能没有尽头吗。
　　这贫瘠缺水的莱卡星为何能够孕育出如此多汁的植物。

　　在强烈好奇心驱使下，温诺的精神力顺着藤蔓向地下探去。

　　岩石之下的世界让她大吃一惊。
　　盘根错节的藤蔓编织成网，扎根在岩土中。越往深处走，渐渐汇集变得粗壮，直到最中心，温诺“看见”，荧绿色的心脏正在规律地跳动。

　　那一瞬间，温诺头皮发麻。

　　但比起纠结于这奇异的存在是何物质，温诺即刻意识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
　　正是这网状藤蔓在地底铺散开来，用它的足肢牢牢地禁锢着岩土，这才让经受了采矿后千疮百孔的莱卡星没有直接解体，而仅仅是表面石块脱离引力在外围形成陨石圈。

　　温诺不认为她是唯一发现了真相的人，母神洛卓，那位主动放逐自己在这莱卡星的莱卡家族后裔，温诺坚信她主动留下，必然与这地心藤的存在有所联系。
　　这或许，就是文心等部落之人，能够通过引用鲜血继承洛卓兽化能力的关键。

　　可惜的是，洛卓沉睡，温诺无法直接开口向她问出具体原因。
　　更何况，她身为一个外来者，部落的其他人不可能对她毫无警惕，放任她与母神交流。

　　正当温诺纠结之时，不远处的图尔大喊一声，“小心！敌袭！”

　　敌袭？哪来的敌袭？
　　温诺抬起头，面露迷茫。

　　他们所有人身处百十米深的地底洞穴，周围岩壁坚硬厚重，除了手中的地心藤略显诡异地散发着生命气息外，除了在场的人，并没有其他活物了。

　　哪里有敌人，温诺完全没有看见。

　　可突然，温诺侧肩被巨力一撞，她直接被撞飞了出去，摔到在不远处的地方。
　　手心被岩石滑出伤口，刺痛让温诺更加清醒了几分，可抬头四望，除了混乱的人群，她完全没有看到不同寻常的身影。

　　只有略微扭曲的空气，好像在嘲笑她的无能。

　　等等，空气！
　　温诺骤然想到，天刚黑时在洞口看到的，幽灵般藏在风中的身形。

　　“注意听脚步声！”
　　图尔一边警醒众人，同时双手猛然拍击向地面，岩石轰响突起，尖刺般向上刺去。

　　尖啸声从随着岩石涌起的浪潮翻涌而出，让人耳膜生痛。
　　“听声音！”图尔再次提醒众人。

　　最初的混乱后，部落族人开始有序地反击。
　　身体表面浮现出坚硬的岩石，无法像图尔一般直接操控岩体的，也迅速就近找到了武器。

　　温诺注意到，经验丰富的战士，例如图尔，仅仅是听声音，便能够准确击打敌人，让他们痛不欲生。

　　流动扭曲的空气在混战中难以分辨，于是温诺试着集中所有精神力在一处。
　　轮廓一点点开始变得清晰，直到完全勾勒出“它”的身形，一只透明的...猪？

　　肥硕的躯干，厚实的皮肉，唯一变化的，是它的脸，坠落着像章鱼一样的触手。
　　脸被拉得很长，触手躁动地拍打着地面。

　　“太讨厌了，又是这些幽灵。”
　　文心自知战斗力不足，拉着还在发呆的温诺东躲西藏。

　　“这些东西太过分了，只要我们一采集地心藤，他们闻着味就来了。”
　　文心愤愤道。

　　“他们怎么进来的？所有的都长得这么丑吗？”
　　温诺满脑子都是问题。

　　“穿墙啊，要不然为什么是幽灵呢。”
　　文心咬牙切齿。
　　但她紧接着又道，“丑？你听谁说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只有母神见过这些幽灵的真面孔，据说不仅仅是丑，简直是小孩子看了能做噩梦的程度。”

　　幽灵的出现必然也同地心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要揭秘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只有直面母神洛卓了。
　　无暇顾及只有温诺自己能够看见幽灵猪的情况，眼下争斗异常激烈。

　　“守护地心藤！”
　　地心藤正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向外拽，幽灵猪的第一意图并不是攻击人类，而是啃咬撕扯地心藤。
　　这些幽灵猪的力气大到拱翻了岩层，让洞穴像地震般剧烈晃动着。

　　图尔双手将比人还高大的石块高举过头顶，折腰拼尽全力向最大的那只猪砸去。

　　更多只幽灵猪正不断从墙壁中涌出，源源不断。
　　眼看着部落族人渐渐陷入劣势，原本还以为只是寻常波折的文心表情变得严肃无比。

　　温诺掌心翻出双刃，冷戾的刀光划过洞穴中摇曳的火焰。

　　比图尔等人的攻击攻击更加精准，温诺用肉眼看得清楚。
　　但不同的是，她看见，被众人击打的部位，幽灵猪只是身躯被暂时撕开了一个口子，随后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难以想象，之前图尔他们都是怎么击退这些幽灵的。

　　很快，温诺知道了答案。
　　是人的血。

　　人的血一旦接触到幽灵猪的身体，对方立即发出极为凄惨的哀嚎，从而被迫停止破坏地心藤的动作。
　　族人勇猛地将血液涂在岩石尖利的棱角上，四处挥舞。
　　被砸中的幽灵猪原本就透明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幻了些，温诺抹过掌心血痕的刀刃捅进要害，它动作变缓，没几秒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但今日情况显然更加危机，光是粗略扫过去，幽灵猪挤在并不算宽敞的洞穴内，一眼望过去层层叠叠的透明色身影，起码不下百头。

　　而人类呢。
　　整个部落上下，包括老弱病残在内，总共也不过七十八人。
　　之前温诺在洞穴外见到的，将她团团围住的小分队，一共二十几人，已经是部落中所有能够拿得出手的战斗力了。

　　他们的食物来源可靠易得，这便导致了，像文心这样较年轻的族人，并没有太多想要锻炼自身战斗力的激情。
　　更何况，所有人心中都存在着潜意识的共识，这些幽灵猪只是会和他们争夺地心藤而已，并不会彻底剥夺他们的性命。

　　所有人都以为，地心藤在母神的庇护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故而，当一只幽灵猪扯着藤蔓，岩石翻涌，将纠葛成结的地心藤球体连根拔出后，所有人都震惊地停下了动作。
　　那并不是温诺“看到”的最大的结节，但这诺大体积的资源损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痛。

　　喷涌而出的，是地心藤独特的植物芬芳味道。
　　幽灵猪不约而同地发出嘶哑的叫喊，没有人参悟他们想要表达些什么。

　　莹绿色的球结让温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些什么，脑海中带有相同颜色的物件，致使她入狱的元凶，属于莹绿色曼陀罗石的记忆正在疯狂浮现。
　　冥冥之中，许多东西串联在了一起。
　　可惜的是，短时间内无法参透其中关联。

　　但意识到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温诺快速翻动着面板，很快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全新无菌的低温生物收集罐，可以最大程度地保存标本的原始状态。

　　温诺趁乱塞了几段地心藤的枝蔓进入罐子。
　　又拿了个新的罐子，不着痕迹地将沾染了部落族人鲜血的岩石碎块丢了进去。

　　最后一个样本，温诺有些犹豫，幽灵猪的样本。
　　这些肉眼看不见，温诺只有用精神力才能感知到的生物究竟能否被收集。

　　但她只是随意地往幽灵猪所在的空气区域一舀，罐子上的绿灯即刻亮起，显示出标本已经装载封存。

　　温诺愣了下神，但文心朝她靠近，于是温诺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标本罐。

　　脚下大地震颤，温诺和文心拼尽全力站稳，却还是歪倒靠在了岩壁上。

　　几十米的岩石之后，母神洛卓睁开了她的眼睛。

　　母神，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