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梨雪_

7、放火，烧山 闹剧结束了

　　互相交换了情报，向负雪得知除了大战场开启前就在范围内的人，其他人包括陈渔都是被直接投放到随机地点。陈渔的运气极好，落地就在山顶别墅，占据绝佳地势。

　　但常言道有得必有失，若没有守住宝物的能力，过分的好运气只会带来灾难。山顶别墅倍受觊觎，不出多时陈渔就被人盯上。山脚、山腰的人全似豺狼虎豹一拥而上，幸亏陈渔一落地就提前做足了应对准备，这才勉强坚持了半天。

　　向负雪没问陈渔如果自己不来他又将作何打算，待在这四面漏风的房间也不是办法。两人从先前被撞碎的窗户穿过隔壁，又上到二楼。

　　“就在这里吧。”陈渔道。
　　向负雪点头：“开始吧。”

　　一刻钟后……

　　刘嗜轻蔑地瞥了一眼墙角，懒得去检查那辆造型炫酷的鬼火摩托还有没有使用价值。那杆冲锋枪还提在他手上，枪口过热地吐着滚烫气息，染血的外壁看起来更加可怖。
　　他又杀了人，从他们口中问出了向负雪和陈渔的行踪。事到如今他早抛弃了趋利避害的打算，像一个真正的无动机杀人狂，誓要踢开所有的绊脚石。

　　……区区一只小白羊，竟然能跟他周旋这么久。
　　刘嗜阴晴不定的情绪早已被引爆，他故意把脚步踩得又实又重，仿佛要向笼中的猎物预告死亡的降临。

　　楼梯扶手上有暗沉的血迹，刘嗜扫过那些不慎留下的痕迹，了然地哼笑一声，笔直地走向楼梯。
　　刚踏上第一节楼梯，他便看到了二层拐角处露出的一截衣角。很快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缩了回去，这一细微的动作令刘嗜信心大增，他顿时不再谨慎，大踏步哐哐奔上前。

　　果不其然，向负雪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起居室内。
　　立刻追去，刚迈入门口，刘嗜想也不想便提枪射向卧室床铺上的鼓包。机枪横扫将被刻意堆叠的布料射了个洞穿，好好的被褥变成了一团亟待清仓的破洞裤。

　　没藏人，刘嗜也不在意，踏前两步将枪口对准窗帘，打定主意要排查一切能藏人的地方。他余光始终注意着两侧，只觉得向负雪慌乱逃窜中躲入封闭房间的行为无异于自投罗网，实在可笑得有些令人乏味。

　　孰料下一秒，他却是脚下一滑，竟然直直向后仰倒！

　　“噌——”
　　向负雪从门板上一跃而下，抬手就抓他的脖子！
　　刘嗜哪能如他所愿，手脚并用疯狂试图稳住身形。然而被肥皂水拖得反光的地板比平整的冰面还滑溜，两人当即抱成一团在地上翻滚。

　　向负雪一肘子砸在刘嗜脸上，反手掏刀。刘嗜剧痛之下都没放开握枪的手，只是被向负雪压制着，手指下意识按动扳机，子弹直冲出去狂轰滥炸，把窗帘打了个稀巴烂。
　　……这小白脸看着瘦弱，力气可真不小。

　　刘嗜在暴怒中完全丧失理智，强行抬起胳膊，颤颤巍巍地缓慢斜指天花板，一通扫射打掉了悬挂的巨型玻璃灯。
　　正上方灯球轰然坠落，向负雪不得已放开刘嗜向后滑开。后者赌的就是这个，不怕死的亡命徒哈哈大笑，身子还未扭正便抬枪爆射。

　　“雕虫小技，负隅顽抗！”刘嗜一边洒水似的往外泼子弹一边大吼。

　　在过分光滑的地板上操控后坐力不小的冲锋枪，准头避无可避受到影响。向负雪借着玻璃灯坠地的冲击力，四肢着地轻灵地一个翻滚躲到床后，子弹铺天盖地浇过来，向负雪俯身几乎要把自己塞进床底。

　　就在这时，炸裂的响声突然停了。
　　刘嗜皱眉，正要拆下弹夹......

　　一颗子弹从他的心脏穿过，刘嗜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成一个残破的图画。
　　他不可置信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陈渔双手持枪站在起居室门口，冒着细烟的枪口直直对准他的胸膛。那小孩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笃定，尽管双臂还在轻微颤抖，却毫无犹豫地扣下扳机。
　　那是片刻前向负雪交予陈渔的，从孟辰烛那里得到的只有一颗子弹的沙鹰。

　　“没事吧？”解决了刘嗜，陈渔问。
　　尽管自己还在难以自抑地发抖，陈渔扶起向负雪仔细检查，不加掩饰的关切。

　　“这么光滑的地板，连擦伤都没有。”向负雪似是自嘲地说道，目光移向死不瞑目的刘嗜，“不确认一下？”
　　“死透了，”陈渔相当自信，“放心。”

　　两人小心缓慢地摸到近前，确认冲锋枪里的子弹刚好被打完，也没有额外的弹夹了。
　　刘嗜近乎本能的战斗热情是他在这个地方出人头地的资本，也是引领他最终落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他目中无人的狂妄使他忽视了“一幼一弱”带来的麻烦，未曾料到那微小计谋累计起来的威力。

　　“下一步？”向负雪咨询陈渔的想法。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陈渔思索片刻，“我们回山顶，那里有我留下的东西。你那车还能开吗？”
　　向负雪在刘嗜的身上摸索一番，找出一把车钥匙：“试试。”

　　绕回山顶，借刘嗜的光，在其他人发现刘嗜已死的事实前，暂时还没有人主动对他们发动攻击。向负雪踩在车顶托举陈渔从二楼翻回房间，自己蹬着墙侧身借力跃进去。

　　陈渔瞥他一眼：“身体素质不错。”
　　向负雪疑心他在暗示什么，或许和自己的变化有关。但陈渔很快递给他一份食物：“补充体力。”
　　“……这是我的物资吧。”
　　所以你这么自然地拿我的东西给我做人情吗？

　　陈渔半点没有被戳破的不好意思，甚至走下一楼：“休息一会儿吧。”
　　向负雪跟着他走。
　　“小心，这里有陷阱。”陈渔道。
　　向负雪抬头看看被倒挂在房梁上的家伙，已经长时间脱力昏迷：“……”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在一群成年人的包围下活那么久？”陈渔冷哼一声，“杂物间有绳子，好在这别墅的房梁还算稳固，别说用脚腕荡秋千了，就是让他们在这里cos一排晴天娃娃聚会也是绰绰有余。”
　　……那叫上吊。

　　陈渔点开手机，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物资点：“我的物资点在外面，出不去只能放弃。不过现在已经没问题了，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先去……”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杀了刘嗜！”
　　“我早看出那小孩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被他的外表蒙骗了！”
　　“还有那个小白脸，他身上绝对有武器，还有枪！”
　　“这俩人此时不除，日后必成大患！趁他们还没恢复过来，我们一起杀了他们！”
　　“……”

　　“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向负雪淡淡地说。
　　陈渔没忍住骂了句脏话，难得像个小孩流露出极度情绪化的一面。

　　屋外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个个像参加猎巫行动一样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在做什么替天行道的大事。

　　困境会放大人心中的恐惧，会降低人的底线。生存的压力在这座混乱之塔中时刻存在，如蚁虫时刻啮咬啃食人残存的良心。

　　是独善其身，还是趁火打劫？
　　这在巴别塔中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唯有扫清面前的所有威胁，才有保全自己的可能。

　　刘嗜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杀人狂，他的死本应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然而这样可称得上“除恶扬善”的行为没能为向负雪和陈渔换来尊重和礼遇，反而成了他们必死的原因。
　　在人人自危的环境里，智慧与强大都是罪过。前者令人忌惮，后者令人恐惧。

　　向负雪扭头就走：“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你想干什么？”陈渔问。

　　“放火，烧山。”向负雪冷冷道。
　　陈渔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
　　向负雪瞥他一眼：“你还有其他方法出去？”

　　陈渔犹豫了。想要活着从围剿中冲出无疑难如登天，饶是以他拥有的丰富信息加上聪慧的大脑，一时也束手无策。
　　毕竟对于陈渔来说，身体素质实在是种硬伤。他固然有无数想法，却没有实施的条件。因此先前才会被困在山顶，不得不等到向负雪来救他。

　　“帮我找酒精。打火机……”向负雪顿了一下，“我这有。”
　　……

　　沉重的撞击声过后，别墅前聚集的人终于撞开了大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两个预想中危险的敌人。

　　“火……火……是火！！！”
　　“着火了，烧起来了，快跑啊——”

　　熊熊的火光从房间尽头蔓延过来，犹如一头猛兽张大嘴疯狂撕咬，流出的涎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沿途玻璃全部层层碎裂炸开，如倾倒的大厦四散坍塌。爆炸卷起的冲击波一瞬间横扫整个别墅区，壁画、灯挂、桌椅……那些原本富丽堂皇的建筑和装饰品，在经受无数野蛮人的破坏后，终于在毁灭性的打击中消失殆尽。

　　尖叫，怒吼，轰鸣……震裂耳膜的噪音彻底污染了这座沉静的山脉，酒精和煤油燃烧的气味在山林间弥漫，雾浓郁得呛人，连带着腥气难掩的血味，共同奏响绝境凄厉的交响曲。

　　破晓的天光里，向负雪站在山顶，望着脚下烈焰席卷，漫天的火光烧进眼里，荡起一片橙红色的海。
　　陈渔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逃窜的追兵。

　　“走吧。”
　　火燎到脚下时，向负雪走向停靠在身后的小汽车。
　　“把我放到山脚下就行。”陈渔道，“这场闹剧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