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梨雪_

16、脆弱的坚强 兔子急了也

　　与此同时......

　　铃兰蹲在角落，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大腿，沉默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变异生物来势汹汹，却仍在可控范围内。2号阵营的队友联合起来，支撑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咚...咚...咚...”
　　“是蕊蕊吗？”听到动静，铃兰惊喜地问。

　　门外的声音消失不见，铃兰失望地坐回去。可坐了没多久，她忽然察觉到一股诡异的氛围——太安静了。

　　铃兰站起身，轻轻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
　　门外毫无动静，死一般的寂静，这在此时可不是什么好预兆。是敌人全被解决了，还是队友全军覆没了？

　　饶是铃兰这样宁静的性子，也难以忍耐未知带来的焦躁和恐惧。她想要推开门，可厉蕊放置的巨石挡住去路，以她的力气连条缝隙都推不开。

　　忽然，她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好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铃兰抬起头，粗糙的基地，屋顶都是他们用茅草和树叶搭成的，此时像有老鼠钻洞一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没等她想明白，答案骤然揭示——屋顶被直接开了个口！
　　一个男人顺着那洞直接跳了进来！高大健壮的男人，落地时却安静地没有发出一丝过分的动静。

　　男人落地后，极快地一闪身就到了铃兰身前，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一番，眼中警惕稍微放松。

　　“就一个女人？”那男人念叨一句，凶神恶煞地发问，“终端机呢？交出来！”
　　“我……我不知道……”铃兰颤抖着，看着眼前的身影渐渐放大。

　　“怎么会不知道？！”男人蹲下来，视线同她平齐。他威胁似的一把掐住铃兰的脖子，锻炼紧实的手臂肌肉隆起，径直把铃兰举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袭来，铃兰被他掐着，手指无力地扣着男人的手。然而力量的差距下，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不想死就赶紧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东西在哪？要么你现在把终端交出来，要么我把你们全杀了，这样也算完成任务吧？”

　　“你们……已经……拿走……”
　　铃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脸色憋得涨红，窒息的痛苦令她无法控制地涌出眼泪。

　　“哈？”男人一副没听清的样子，厉声喝道，“你当我傻吗？我可不是那个傻小子，别拿假东西糊弄我！”
　　他的手指不断收缩，愈发狠戾地掐着少女的脖子，像随手掐断一朵小花的茎杆。

　　铃兰已经说不出话来，仿佛坠入一片死海，她的意识不断下沉，即将化作一枚被掩埋的渺小沙砾。
　　就在她即将昏迷过去的前一刻，空气终于重回世界。

　　“算了，”男人泄气地转身，一松手将铃兰摔到地上，看都不再看一眼，“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感谢老天吧，我不杀弱者。用不着你告诉我，反正终端机不能离开固定的范围，就当你不知道，我自己找。”

　　语罢，男人蹲下身去翻那四具尸体的衣服，一边翻一边嘟囔着自言自语：
　　“让我猜猜你们藏在哪......”

　　“这人咋还断了条胳膊，卧底那小子干的？手法可真粗鲁，坑坑洼洼跟被狗啃了似的，难不成他还有强化牙齿的能力？”
　　“这家伙穿的啥衣服啊，都洗破洞了。”
　　“哼，还有耳麦？……喂，喂？啧，坏了？”

　　剧烈地咳嗽一阵，识海中堪堪渗入一丝清明。脖子上还带着刺目的红色指痕，铃兰凭本能缩进角落，瑟瑟发抖地听着男人对那四人评头论足。

　　“嘿，这人还带钱来？钱在这里能买命吗？”男人不屑地哼笑一声，“拥有再多钱，在巴别塔里还不是一样？谁管你在外面是什么光芒万丈的大人物，进了这里，都得老老实实地为活命奔波。”
　　“这才是真正公平的竞争之地！”

　　真正......公平......?
　　那么，像自己这样没有过去的人，也能得到公平的对待吗？

　　也许恐惧到了极点就会失去某些感知，铃兰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象都模糊成光怪陆离的片段，一闪一闪播放着她看不懂的画面。

　　有一个秘密，她没敢告诉其他人——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就连“铃兰”这个名字，也是她自己取的。

　　与向负雪的后天失忆不同，她的人生仿佛是一本没有开头的小说，自她有意识起，就已经存在于巴别塔第一层中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脑中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于是她存在的意义便成了生存。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不思考其他，一路躲躲藏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如浮萍在处处危险的汪洋中飘摇。太过纤细的少女，一身白裙，像一朵摇摇欲坠的微茫白花在狂风暴雨中摇曳，随时可能坠落。她没有过去，未来亦不知何去何从。

　　铃兰的双眼被雾气遮挡，朦胧的视野里，男人还在那四人的身上摸来摸去，摸出的武器随手撇在地上。冷兵器的寒光已经钝化，不再锐利的剑刃却依旧化作择人而噬的猛兽，仿佛要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食。

　　因为畏惧对抗争斗，所以铃兰身上没有武器。她的目光随声响移动到地上的短剑，原本惶然无措的大脑忽然一瞬间清晰。

　　“喂我说，”那男人翻找了好一阵，还是一无所获。他失去耐心，满脸不爽地转身，“你真的不知道……”

　　他剩下的话堵在嗓子里，瞪大眼睛，眼中原本桀骜的光渐渐黯淡。
　　一把短剑插在他心口上。

　　“……我……我……”
　　短剑被猛地拔出，血液顿时从伤口喷涌而出。铃兰倒退两步，看着那死不瞑目的男人轰然倒下。

　　......？
　　......我......做了什么？
　　......他......是我杀的吗？

　　怔忪和错愕冲击她的大脑，铃兰神魂不定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白色裙摆上鲜红的血迹。

　　“对不起，对不起......”
　　她忽然惊醒，握着短剑的双手不住地颤抖，披头散发，整个人都如同疯魔般痉挛，“我......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叮当——”
　　她完全崩溃地一把撂下短剑，一边嚎哭着道歉，一边跌跌撞撞地向门口冲去。双手握拳砸在紧闭的大门上：“放我出去——我赢了！我活下来了！放我出去——”

　　“什么人？”门轰一下被直接踹出个洞，厉蕊摆的石头还堆放在底部。一个红发青年拎着对双截棍，满脸疑惑地看向铃兰，“你......欸！？”

　　铃兰在惯性下直接跌入红毛怀里，红毛顿时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扶起她：“你你你......你干啥！别碰瓷啊！那是......我去，那个就是刺客？还真有啊，被你干掉了？”

　　铃兰已经完全处于应激状态，根本听不懂红毛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杀人......我不是......呜......”

　　“多大点事啊，”红毛无法共情，大大咧咧地说，“干得漂亮，我们还准备去找那家伙呢，这下省事了。”

　　同伴捅了他一肘子：“你看看氛围行不行？赶紧放开人家，安慰一下......”
　　“我不会安慰人啊！”

　　“不用了。”
　　一道女声打断他们，终于赶回来的厉蕊平静地走出：“把她交给我吧。”

　　“门是你挡上的？”红毛咋舌，“力气挺大，就是不咋管用啊。”
　　厉蕊瞥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接过铃兰，直接打横抱起，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红毛一脸疑惑：“她咋不跟我说话？”
　　“你跟人家很熟吗？别瞎套近乎行不行？”同伴鄙视地说。

　　“我看她跟那个玩弓箭的小子聊得挺开心啊，”红毛郁闷，“而且她挺厉害的，多交个朋友多条路嘛。”

　　“朋友，”同伴翻个白眼，“这里哪有真正的朋友，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你跟我也是逢场作戏？”

　　“咱俩是另一回事，”同伴气笑了，“没我看着你迟早傻死，也就我能忍你这么多年了，在外面给你当爹，进了这破烂地方还给你当爹。刚才要不是我……”
　　“好好好，谢谢你......”

　　斗嘴声渐渐弱下去，厉蕊小心翼翼地把铃兰放到床上。女生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厉蕊心疼地回握，轻声安抚道：“没事了，小铃兰，没事了，我回来了。”

　　“蕊蕊？”
　　铃兰雾蒙蒙的双眼看向她，泛红的眼眶里两颗红艳艳的兔子眼睛，不知为何，比起受尽委屈的可怜，仿佛还多了一分诡谲的妖冶。
　　然而厉蕊只看见她的脆弱无助。

　　没大几岁的女生抱住同伴，分明认识不久，厉蕊却早对这位萍水相逢的同伴产生出过分的保护欲和责任感。铃兰的身上有一种天真而无辜的特质，好像一旦没有人照顾她就会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就像被圈养的小白兔，胆小又敏感，肠胃脆弱得只能喂养特定食物，一不小心就会死去。

　　然而就如那句俗语，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铃兰身上又有着一股脆弱的坚强，支撑她活到现在。
　　求生有时也需要勇气。

　　厉蕊漫不经心地想着，是啊，他们都不过是想要活下来而已，没有什么对与错，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做出最合理的决策。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真相呢，只是视角不同，造就了是非黑白的分界线。

　　厉蕊这么想着，在桌上放下一把带血的小刀，数枚暗器，和一张断了弦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