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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颠覆 异国的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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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的病房里,一个偏瘦的青年正小心地帮病床上的人按摩。他的皮肤是亚洲人的黄色,略长的额发微微地垂下,遮住了半张面孔。粉色的菱唇轻轻地抿着,带着一点点小小的倔强。他的指节是修长的却有些骨节分明,人家说这样的人是劳碌命没什么福气的。
青年的腰是躬着的,一时看不出身高,他熟练地揉捏着病人每一处肌肉。一遍,再一遍。从肩膀、到手臂、到指间。。。
病人的皮肤有些苍白,带着少见阳光的颜色。他的脸显得有些瘦,更衬得一双黑目大而且圆。
发现他张开了眼睛,年青人停下来,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早啊,显。”
充满磁性的声音溢满了宠溺,甜得让人心醉。
床上的人慢慢地看过来,削瘦的脸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冷漠。那神情和那样甜蜜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依然是那样的微笑,显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值得笑的。正如自己年复一年地躺在这里,那个人也年复一年地守着这间早已看厌了的屋子和自己这个活死人。
如果说最初肯配合地演出这场戏只是因为想救他们,那么这么多年以后,他可不可以大声地要求:“我后悔了,让我重新选择吧!”
微皱的眉显示着主人此刻的不满,事实上这些年来它们根本很少能有得以舒展的时候。就算在梦里,它们的主人也吝于给它们一点点放松的机会。有时它们甚至自己都会忘记自己还有过那么自由舒展的时候。可是,那,真的不是梦么?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地抚过那双紧蹙着的眉锋,温柔地执意地抚开它们:“别这样,会好的,会好起来的。”那声音轻柔地似乎可以溢出水来,那语气却坚定地不容置疑。
显抬起头,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足以让他活下去,那就是眼前的这个青年,这个这么多年来一直守着他,伴着他的人。
:“峰,扶我起来。”他说:“我觉得浑身都痛,想坐一会儿。”
“好,”青年体贴地把床摇起来,让他靠在床头用力地替他捏着肩膀轻声地问他:“这样会不会好些?”
无所谓地闭上眼,有什么好不好呢?不过是活着便会想要在现有的基础上稍微舒服一点罢了。所以对于这类没什么油盐的问话,他向来只是充耳不闻罢了。
用力地搬过他的肩来,被叫做峰的男人俯下身,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般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道:“会,当然会。我相信不久就会有人来救你,白大哥和白。。。”
“好了,”显反抗地挣扎了两下:“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们,我不想听!!”是的,他不愿再听,因为他其实很怕听到他们的情况,因为他几乎可以想象趟入这滩浑水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其实害怕,他用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他们的所谓幸福其实只是他的一相情愿而已。他们活着的同时会不会也象自己也一样恨着他们般恨着自己?
人总是矛盾的,就算当初是为了救他们而选择欺骗,也会有内疚,因为在救了他们的同时又把他们推入了一个新的深渊。另一方面,过了这么久的囚禁生涯,就算最初的选择曾是如何的心甘情愿如今都难免会怨恨。恨为他们的付出,恨自己曾经的无知。
所以显一直是矛盾的,他的痛苦远不是仅仅停留在身体的禁锢上。还有方方面面的考量。如果,如果说这么多年他都可以过下来是因为他还可以骗自己,因为自己的牺牲换了那对兄弟幸福。但,自从前段时间无意中得知了他们的情况,他便再也没有了欺骗自己的理由。
紧紧地抱着他:“好,好,不提了,不提了。是我错,不提了。。。”一下下拍着他瘦弱地脊背,有谁能够忍受被人无端地拘禁在这样方寸之间一年又一年?
胸口的衣襟被一点点揪紧,虽然,那力度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如果可能,他宁可那样被缚在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如果。。。如果我不离开国内。。。我不帮着骗他们。。。我会不会。。。”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呜咽地轻泣着:“其实,我不是为他们,而是怕死才会答应他这么骗他们的,是吗?我是罪有应得是吗?”
心一点点地揪痛着,峰明白,他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说十四年的时光只是漫长,漫长到可以忘记很多事情,那么长年的囚禁就是残酷,残酷到连求死都是奢望。如今的显如果连那最初的友情和亲情都开始怀疑,那么要他怎样才能撑下去?
显无力地垂下头去,只是这一刻的工夫,他已经累了。长时间的缺乏运动让他的肌肉渐渐萎缩。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精神也变得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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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看着眼前的资料,震惊得久久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如果,如果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么,就是说显他。。。不是植物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植物人。那么。。。这么久以来自己都在做什么?他闭上眼,深深地吸气,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自从他和玉堂进了赵家,他就很清楚自己的未来是什么。他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对赵显负责,他不能让他死,哪怕只是这样毫无知觉的活着,至少他还活着。而那时,没有人能给他这么多的钱,路只这一条而已。
可是,可是现在呢?当一切从开始就只是骗局,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如果,如果开始只是为了钱,那么随着财富的积累,他知道同时积累的还更多更多的罪孽,因为他正为了自己的亲人伤害着别人的亲人。于是他便有意地想要脱离这个行业,只是,谈何容易?
“不行,显,现在在那些人手里,他们答应只要我们与他们合作便能获得足够的费用为显治疗。可是为了保险他们也变向地扣押了显。所以,我们没有退路,只有。。。”
是谁?在耳边如此痛心地向自己哀求,叫自己坚持。而如今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吗?
那时的他是怎么说的?“我明白了。”他知道只要显还在对方手里一天,自己就不可能心安理得地退出去。走了这条路,就一定有要还的。他当然知道,索性,他还能保得住玉堂,保得住赵祯,这样也能让他略略安心一点吧。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只是万幸,对自己身边的人,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如此,就算是等到死的那一天,也可以瞑目了吧。
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只是骗局吗?
一纸诊断打乱了故事原有的轨迹。生命的即将终结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未来和身边亲人们的未来。
他怕,怕自己死后他的弟弟会赴上自己的后尘,所以他必须把人救出来。永远地堵上这条不归之路。
所以,他做了,他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寻找显的真实住处,找到了靠劫狱为生的专业组织,为的是想要把显救出来。只有先把他救出来,他们才有幸福的可能。
可是他得到的是什么?骗局,彻头彻尾的骗局。
没有什么植物人、没什么巨额医疗费用、没什么被人控制。。。。
乱了,一切在这一刻开始颠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所做的一切原来都只是一个笑话。他白锦堂被人耍了,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以后才发现耍他的,可能是自己最信任的义父,也许还有他最爱的人。。。。
如果,如果赵祯。。。他,也。。。努力地滑动着鼠标想要平静地将一切删除干净却怎么也抑制不住颤抖的指尖。看着屏幕上显眼的四个大字“清除完毕”他只想立刻起身马上逃开却觉得强烈地昏眩一阵阵袭来。他无力地趴在桌边,慢慢地将双眼压在臂上,比起眼泪,他更希望流出的能够是血,是他白锦堂胸口涌动的一腔热血。
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脆弱的只会逃避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