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琥珀标本 暴雨停歇后 ...
-
第七次闻到血腥味时,顾南星终于确认那不是幻觉。傅西洲唐装领口渗出的血珠正沿着沉香手串往下淌,在青砖地面凝成发光的星座图案。她握着的镊子突然变得滚烫,修复台上那粒1913年的陨石碎片正在融化。
"别看。"傅西洲用染血的手帕裹住她的眼睛,丝绸下透出的锈味让顾南星想起祖父葬礼上的铁线莲。黑暗中有齿轮咬合的声响,当她扯开手帕,男人锁骨处的金纹已蔓延至喉结,像件正在碎裂的哥窑瓷器。
暴雨在玻璃穹顶敲出安魂曲的节拍。顾南星发现自己旗袍盘扣不知何时换成了翡翠质地,而傅西洲腕间的沉香珠少了两颗。她扑到窗前,庭院里的百年银杏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昨夜那里还铺着五公分厚的金色落叶。
"时间蛀虫开始啃食实体了。"傅西洲将怀表按在她颤抖的掌心,表盖内侧新出现的裂痕与顾南星掌纹严丝合缝,"当所有银杏叶消失,你的记忆会像这座宅子一样坍塌。"
铜钥匙第三次插进暗格时,顾南星在夹层摸到团冰凉的丝织物。褪色的湖蓝手帕上绣着"云笙"二字,边缘残留的墨迹与傅西洲书房那叠诗稿的笔锋如出一辙。她突然头痛欲裂,1913年的月光从座钟裂缝里溢出来,裹着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少女剪影。
"西洲哥哥,你说用血养的齿轮真能留住时间吗?"少女的声音带着咳血的震颤,她腕间翡翠镯子撞在星象仪上的声响,与此刻顾南星手中怀表的走音完全重合。
无数铜齿轮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傅西洲冲进来时,顾南星正把滴血的手指按在猎户座浮雕上。齿轮幻影穿透他的身体,在墙面投射出民国时期的实验室幻象:玻璃器皿里漂浮着与傅西洲面容相似的少年,心口插着枚陨石淬炼的钟表发条。
"原来我们都是琥珀里的虫子。"顾南星笑着咳出银杏状的血片,看着傅西洲用绷带缠住她溃烂的指尖。当十二点的钟声第七次响起,她终于看清男人背上那些溃烂的伤口——每个都在渗出星砂,凝结成她修复过的古董钟零件。
暴雨骤停的刹那,所有座钟的玻璃表蒙同时炸裂。傅西洲在满地水晶碎片中吻住她带血的唇,顾南星尝到时光腐朽的味道。他锁骨金纹裂开的瞬间,她颈间的翡翠怀表突然长出血管般的红丝,与男人心口的月牙疤脉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