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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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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江南小调萦绕清波,相机镜头缓缓对准河边的古建筑,载客船内传出相机连拍的“咔咔”声。
卫长戈的相机镜头透过取景框,出现一位江南女子,她拢起耳边散落的发丝,转动手中的油纸伞,不留神的功夫,消失在街道中。
恍惚间,他按下快门,江南女子的侧脸被他记录在册。
梅雨季还没结束,屋檐角的雨水串成珠帘。青石板与桥边的槐花树的气味相撞。
他站在槐花树下,凝视脚下的土壤,蹲下身子用手去抚摸。
石板路上,一群孩童排成长队,手腕上满是现编的茉莉手串,齐声唱起《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芽/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啊/茉莉花啊——”
孩童们满脸笑意,阴沉沉的雨天瞬间放晴。
队伍中的小女孩从竹篮中掏出一串,塞进卫长戈的手中,与他手腕上的红绳并齐环上。
“哥哥,送给你哒。” 小女孩为他拴上手串。
“跟紧队伍,别走丢。”他轻抚女孩的小脑袋,示意让她进入队伍。
他顺势掏出口袋中的手机,未接电话的消息涌入屏幕。
盛昱敏的消息,侵占卫长戈的微信。
【下飞机给我打电话。】
【下飞机给我发消息】
【到了镇上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
他拨打盛昱敏的电话,不到三秒,立马接通。
“妈,我......”像是意料之中,刚开口,话就没说完。
电话另一头的盛昱敏难掩高兴:“到镇上了吗?要我去接吗?还认识路吗?”
“再过一个岔路口就到。”
盛昱敏佯装客气,说出目的。
“那麻烦你绕个路,去镇南边的江南糕坊买半斤定胜糕,过几天你妹妹高考查成绩,咱们先图个彩头。”
“好。”
卫长戈慢步转身,直径走向来时的渡口边。
船夫哼着水调,做着今日的收尾工作。卫长戈礼貌的打上招呼,询问糕坊的具体位置。
“阿公,清波镇什么时候开了家江南糕坊?”他蹲在船板上问道。
船夫叼着烟:“你不晓得哇?就是十年前的南记糕坊。”
“南家那位掌柜,四年前癌症去世了,手艺传给了他闺女南夏,现在应该是南家第十八代传承人。”一根烟燃尽,船夫重新点上一根。
卫长戈脸上露出些许忧愁,继续问道:“那您觉得现在的糕点怎么样?”
“现在糕坊的生意不景气,只有我们镇上的人偶尔去买买。但南丫头手艺确实不错,比她爹更胜三分。”
卫长戈切入正题:“麻烦您帮我指个路,我去瞧瞧。”
船夫朝他使劲笑:“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理解:“什么?”
烟头被掐灭,一阵风恰好迎面而来。
“十里江南都知道清波镇有个南丫头,长相手艺都是一流的。大家争着想把她娶回家。”船夫笑然开阔。
在河边晾衣服的大婶插上一句:“南丫头小时候,和她青梅竹马也是有一段故事的哟。”
船夫瞧着和她聊得来,一展言语:“还有这档子事儿?”
大婶将手上的水往身上擦拭:“你不晓得哦?当年南家的仓库失火,南丫头被困在里面了哟,之后就变得很少说话,到现在我都没听她说过几句话嘞。”
“还有呢?”船夫示意她快些讲下去。
大婶蹲下身子,细声说道:“那个青梅竹马,完全没顾到自己,直冲火场救了南丫头。”
卫长戈的心跳漏了一拍,身旁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盘旋,化成无数的鼓点,在心中打转。
“哎!要去糕坊你得快点,人家五点就关门嘞。”
雨声渐歇,一缕晚霞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江南糕坊。
卫长戈站在店门外,意外捕捉到这副静谧美好的瞬间,相机的取景框不断搭构出江南风味的景色。
门楣的“江南糕坊”,斑驳的木门,发出清脆声响的铜铃,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砖......
他按下摄影键,自身往后退出三步,录出江南糕坊的全身。
一位穿着靛青色旗袍的女子推开木门,闯进镜头。她的手中端着清洗过的竹筛还沥着水。
眼眸深邃,在雨天中呈现出清透的亮色。
他的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结束录像。
“不好意思,冒犯了。”他收起相机,向南夏走去。
南夏一顿慌乱,手忙脚乱:“你....拍好了吗?”
卫长戈意识到,渡口边的女子,是南夏。
“我....我来买半斤定胜糕。”男人的脸庞红透了一半,说话也变得不齐全。
南夏将木门完全敞开,清新的茉莉花香和糯米甜味弥漫整间糕坊。
她将备好的糕点熟练的打包。
“长清过几天查成绩,说是买点定胜糕图个彩头。”
南夏没说一句话,眼眶却被少许眼泪润红。
她点头,没发出声音。
“阿夏,你过的好吗?”犀利的问题,让南夏的包装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说了一个字:“嗯。”
收音箱中的《茉莉花》又一次响起,沧桑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看来是有故人归。”
老人拄着拐杖朝院中走来,南夏上前去搀扶。
卫长戈向老人问好:“陈奶奶好。”
是年迈的缘故,瞧人要凑近些才能看清,可陈奶奶还是没看清楚。
南夏拉住她,轻声告诉她:“卫长戈。”
“你们聊,你们聊....”
《茉莉花》进入尾奏,卫长戈接过定胜糕往外走。
南夏犹豫半刻,开口说话:“荷花酥刚出锅。”
他转身,接过话:“是要让我尝尝吗?”
虽没入口,但糕点像似本身就有甜味,芬芳扑鼻。荷花酥的蒸腾热气,让两人四目相对,许久未曾离开过对方。
青瓷碗推到卫长戈面前,接过南夏递来的一块荷花酥,甜而不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卫长戈回忆起童年,南夏父亲在木桌前做糕点的模样。
酥皮在指尖碎裂,勾起卫长戈遥远的一段记忆。
去北杭工作的前夜,南夏偷偷给他塞了一包荷花酥,油纸的温度至今能感受到。
当时的南夏,送他到渡口,追着船跑了三里水路。
南夏托腮望着他,眼眸下垂的模样与他记忆里的南夏重叠。
“比以前味道淡了。”他细细品尝,慢慢回忆起往事。
南夏自己掰开一块,塞进嘴里。甜度刚刚好,不知为什么他会说味道淡。
她愣在原地,思考着卫长戈上一次吃荷花酥的时间。
慢吞吞的吐出实情:“渡口那次的荷花酥,是我多加了半两花蜜。”
南夏的声音很好听,稳重中带一丝温情。
“是怕我哭的伤心,多加点花蜜哄我开心?”
“嗯。”南夏连续的点头。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茉莉手串系在南夏腕上。她的身上却多出来中草药的苦味。
手串的香气压过中药味,与院中茉莉花的香气相融,卫长戈的身影朝着大街走去。
晚间,二楼卧室吹来一阵凉风,河畔被一轮满月裹满银光,静谧的夜晚,月光变得温婉可人。
电脑中的素材不断被翻动,他还没找到心仪的照片。
他抿上一口茉莉花茶,酸痛的胳膊正在努力的活动。
最后一张,他停下所有动作。
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