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而溯》文蝴蝶

12、意外之喜 “我好像回

　　她久久未能平复心情，这件事不可置信到她以为唐清栀是在跟她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呢。”
　　“他是在来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唐清栀的语气中听不出来情绪，“都怪我，怪我和他生闷气——”
　　唐清栀的话还没说完，邓婻的心如同被一把长年生锈的刀划了千百遍。
　　她不希望唐清栀将所有过错归咎于自身，十分心疼地喊了她一声，想阻止她心中的那些想法，“栀栀——”
　　唐清栀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几天，心里肯定不好过，所以才会连一日三餐都变得不规律，最后营养不良导致晕倒。
　　她知道唐清栀不会原谅自己的，因为俞锋的死对于她来说打击太大了，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俞锋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知道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要难过，但是你不能将全部过错归咎于自己，难道你要让俞叔叔和邱阿姨他们一边忍受丧子之痛还要一边安慰你吗？”
　　邓婻实话实话，如果她只会告诉唐清栀“不要伤心”这种简单的话语的话，那她就不配当唐清栀的好朋友。
　　“俞锋确实是在去找你的路上出了事，但你也不能全怪自己啊，这只是一个意外。”邓婻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见唐清栀没说话，邓婻降下了声音，“俞锋若是知道你因为这件事而一蹶不振，他肯定会自责的。”
　　“婻婻。”唐清栀委屈地看向床边的邓婻，眼泪不知何时，占据了她的脸庞。
　　邓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答应我，你要快点振作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看俞锋。”
　　翌日清晨，邓婻前脚刚到唐清栀的病房，后脚邓其、方槿还有俞先郝、邱仪芝就拎着大大小小的补品走了进来。
　　邓婻第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邓其和方槿，她声音淡淡地一喊：“爸、妈。”
　　等到俞先郝、邱仪芝进门，邓婻彬彬有礼地也打了声招呼，似乎并没有惊讶他们几人的到来。
　　下一刻邓其从她身旁缓缓走过，刹那之间，她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邓其拎在手上的补品，她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爸，你的手——”邓婻话落到一半戛然而止。
　　邓其觉得奇怪，举起了手，手上的补品也随之上移，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邓婻。
　　“你——你手上的牛奶我也想喝，正好我渴了。”为了缓解当下尴尬的气氛，邓婻只好傻笑着解释道。
　　邓婻此话一出，气氛缓和了许多，连坐在病床上的唐清栀都咧开嘴笑了笑。
　　见状，方槿皱了皱眉，同往常一样开口教育道：“这是给人家栀栀的，你也好意思喝。”
　　没一会儿，邓婻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病房，她只身一人回到了悄然无声的休息室里。
　　趁着没人，她开始揣摩起刚刚发现的秘密。
　　一开始她没在邓其手上看到伤疤的那一刻，谁都理会不到她内心的雀跃，等意识到邓其还能轻松提起重物时，她更加欣喜若狂了。
　　邓婻的指尖还颤着，直到膝盖撞上椅背的硬角才颓然坐下。
　　她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地盯着窗外扑簌簌落下的叶子，突然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声细碎的哽咽。
　　“都是真的——”指腹狠狠蹭过眼睑，温热的泪意立刻顺着掌纹漫开，“那不是一场梦——”
　　“那俞锋是不是……也能救活。”
　　等到缓解好情绪，邓婻起身去了厕所。
　　待到她整理好仪容仪表后这才走出了休息室直达病房去找护士长袁予霞。
　　她刚走到袁予霞身旁，就听见了周围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在她们身侧，一名实习生正拿着病历表询问一名中年妇女，“您好，请问您是李映茹女士吗？”
　　“嗯。”女人的态度很冷淡。
　　“由于您刚做完手术，术后需要家属陪同照料，请问是否需要我们帮您联系您的儿子林霄过来？关于术后注意事项，我到时候也好详细跟他说明。”
　　“不用了，他已经死了。”李映茹说完便侧过脸去，不再说话。
　　小护士一听，急忙开始道歉。
　　可女人却摆出一副无伤大雅的模样，脸上再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林霄死了？
　　邓婻愣了好久，连她自己都没发觉那只被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尖攥着手机猛地发白了。
　　最后还是袁予霞先发现了她的存在，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这才回过神的，“小婻，你找我有事？”
　　邓婻呆滞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护士长，我下午想跟您请半天假。”
　　“好，我知道了。”袁予霞点了点头没等邓婻再说话，她便又去忙了。
　　下午一点多，邓婻换下护士服就匆匆出了医院。
　　因时间太赶，她跟同事借了辆车，踩下油门时仪表盘的指针猛地开始移动，后视镜里的住院楼正迅速缩成模糊的方块。
　　她握着方向盘碾过巷口最后一道减速带时，车轮碾过路边梧桐籽，一阵“滋滋”的脆响声响起。
　　没多久，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居民楼赫然在眼前，有些墙皮剥落处被新刷了层漆，可颜色不一就好像块突兀的创可贴。
　　在邓婻的记忆里外婆总在门后系着蓝布围裙应声开门，此刻叩在绿铁门上的指节却顿了顿。
　　下定决心敲门后，门轴“吱呀”裂开条缝的瞬间，穿玫红睡衣的女人探出头，她卷发蓬松得像团炸开的棉花糖。
　　邓婻刚要开口，那股混着油烟的尖利嗓音就戳进耳膜：“你找谁啊？”女人眼尾的黑眼线挑得老高，指甲涂成亮紫色的手指卡在门缝间。
　　“对、对不起……”邓婻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碾碎了砖缝里冒头的青苔。
　　女人上下打量的目光像冰锥，让她突然发现阳台里晾着的婴儿衣服、墙根堆的快递箱，都陌生得像另一个平行世界。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铁门震得墙灰簌簌落，她才盯着门板上新贴的“302”门牌号发愣——记忆里外婆家门上那块搪瓷牌，明明该是掉了漆的“202”。
　　车轮碾过金海龙庭小区门口的减速带时，邓婻的指节把方向盘捏得发白。
　　车载空调出风口凝着几颗大大小小的水珠，热风吹得她全身开始发热。
　　后视镜里，她瞧见自己额角的碎发还沾着刚才不小心蹭到的墙灰，便抬起手梳顺头发之后又将头发别至耳后。
　　这栋带电梯的新楼在午后阳光里亮得晃眼，门铃在空旷的楼道里响了七声，才被咔哒拧开的门锁截断。
　　方德开门时手里还攥着擦玻璃的抹布，老花镜滑到鼻尖，看见邓婻时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邓婻，你怎么来了？”
　　“外公……”她的声音卡在喉间，目光却已越过老人肩头，像枚探照灯扫过客厅。
　　灰色皮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唯独电视墙旁砌的嵌入式壁龛亮得刺眼。
　　深棕色胡桃木龛位里，香炉还飘着细烟，而正中央悬挂的相框里，外婆穿着蓝布围裙的笑脸被射灯照得发烫，正是好多年前老巷口那扇绿漆门前拍的那张。
　　邓婻的呼吸突然滞住，直到方德一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才慌忙扯出个笑：“就是……路过附近，想看看您。”她迈步进门时，余光瞥见壁龛下方的供台上，摆着外婆生前总用的搪瓷茶杯，杯口缺的小口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老人往厨房走的背影有些佝偻，喊她“桌上有水”的声音被厨房里的一阵水声吸走，她却盯着相框里外婆被岁月磨尖的眼角，突然想起火灾后舅舅在一家人的群里说的那句“爸说要在客厅给妈安个龛位”。
　　“外公，您最近身体还好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中。
　　方德递来刚刚洗好的苹果，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水渍：“老样子，主要还是老毛病，风湿一犯关节就疼。”
　　浅浅的阳光从阳台斜切进来，在壁龛边缘投下一丝阴影，邓婻咬了口苹果，冰凉的汁水渗进牙缝，才发现老人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密了些。
　　之后邓婻又跟外公寒暄了几句便没再久留，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在车内，邓婻若有所思地呆坐在驾驶座上，“可是，为什么会救不了外婆呢？”
　　邓婻脑子里开始涌现一大堆疑问，“难不成是因为方法没用对吗？”
　　“下一次穿越又会是什么时候？”
　　“还是说没有下一次了？”
　　二十分钟后，邓婻带着重重疑问把车开出小区地下车库，后视镜里的高楼正被云雾缭绕着，逐渐模糊不清。
　　接下来的时间里，邓婻也没在唐清栀身上发现当年的伤疤，这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是回到了过去。
　　邓婻将当年自己所知道的火灾细节详细地记在了日记本上，其中也包括那两次穿越回去她发现的一些细微之处。
　　所有真相接踵而至的那一刻，让她将那天在医院听到的“林霄已死”的话忘记在了九霄云外。
　　接来下的一个月里无论邓婻怎么做，她都回不到过去了，她不禁回忆起前两次穿越的细节，除了手上戴着的那串手链，别的她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手链她最近一直都戴在手上，不过它就好像是失灵了一般，除了装饰不再起到任何的作用。
　　时间久了，邓婻渐渐地有些怀疑自己，为此她还去挂了心理科的门诊，去的时候她还特意换了日常服。
　　好在医院科室多，心理科并没有人认识她。
　　她挂号的医生应该是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男人戴着口罩，邓婻只能看见他那双剑眉和亮堂的双目。
　　“医生，您好。”邓婻有些局促地站在问诊室门口，她的手紧紧扣着裤子边，明显有些紧张。
　　“别紧张，坐。”代允祁的声音从口罩里传来有些闷沉，但却意外地很好听。
　　咨询室里的香薰机正散发出雪松与冷杉的气味，这是他为冬季创伤患者特别调制的安抚香型。
　　邓婻点了点头，做了几下深呼吸。
　　代允祁鼻梁上的口罩边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棉布的褶皱在颧骨处堆出柔和的弧度。
　　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上眼睑微微弓起，像两轮被阳光晒暖的月牙，眼尾的细纹顺着笑意漫开，连带太阳穴旁的碎发都跟着颤了颤。
　　口罩遮住的下颌线似乎也在牵引着某种弧度，让人能从那微微弯曲的眼角里察觉出那一丝笑意。
　　那是种连口罩都捂不住的、从眼底溢出来的一抹温柔笑意。
　　“你是最近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代允祁看着眼前电脑冲邓婻淡淡地问。
　　“我……”邓婻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
　　代允祁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叩，目光落在邓婻攥紧衣角的手指上：“你放心，我们的咨询内容会严格保密，这是职业准则。”他转动座椅正对邓婻，办公椅滚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邓婻仍是点了点头，迟疑了好久，她才低着头淡淡地道：“我好像……回到了过去——”
　　代允祁按着鼠标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骤然僵住，指腹下的金属外壳沁着微凉的温度。
　　他盯着邓婻轻声问：“你怎么发现自己回到过去的？”从她开口起，代允祁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想从她的话里、动作里找出点线索。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刚买下来的房子里，刚收拾好搬家的东西，我戴上了一个手链，后来我就开始感到一阵头晕，我原以为是因为淋了雨感冒所致，吃了药便睡了过去，等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2018年。”邓婻说得玄乎，但脸上那认真劲，倒像是真经历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