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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我.... ...

  •   裴珩是一时气急攻心,以致血气上涌才晕过去的。

      程灵坐在床前,搭脉搭了许久,又捋着山羊胡沉吟了足足半晌,这才缓缓抬起头。

      “多年淤积在心中骤然发泄出来,是气血翻涌所致,应当......没有大碍。”

      说着话,程灵又重新低下头去看裴珩青白僵硬的脸,又仔细查看了他手上的伤势,

      “手上的伤倒不打紧,虽看着严重,但那荆棘却是无毒的,只要将伤口冲洗干净了,再用金创药包扎好就是了。我一会儿写个方子,照方子熬一碗汤药来灌下去,应当就能醒了。”

      听到这句话,何袅袅总算松了一口气,可转瞬又想起方才裴珩被刺激的吐了不少血,心中难免还是担忧,又追问道:

      “谷主,方才......他吐了不少血,当真无碍么?”

      程灵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夫人可曾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眼见何袅袅困惑,程灵又道:

      “多年心绪难解,积压成疾,吐血是因受刺激所致,虽看起来凶险,但实则却是好事,多年淤积的毒血能够排出,对于他如今的身子而言,是大有裨益的。我方才替他把过脉,脉相虽虚,却如圆珠滚盘流畅,所以,定然是无碍的。”

      “不过,到底还是在雪地里受了寒气,如今他身子内里空虚,还是要注意休养,万不可着了风寒。”

      于是,程灵又仔细交代了一番,方才离去,

      眼见的人离开了,方才一直未曾说话的阮夫人才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日的功夫就能弄成这样?”

      何袅袅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方才本是和将军一起在梅园散步的,谁想那太监骤然闯了进来,还带来了......”

      何袅袅欲言又止,抬眼觑了觑阮夫人的脸色,这才道,“将军也是见了他,这才动了大怒......”

      阮夫人眉间已经深深蹙起,“府中门户何时变得这么松懈了?宫中来人,竟能隐而不报?”

      一时间,何袅袅无言以对。阮夫人说的是事实,但那太监能如此招摇带了人直接闯进来,说到底,还是因着如今将军府落败,所以一个太监也能这般肆无忌惮。

      显然,阮夫人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化为了一声长叹,“罢了,如今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圣上有意派人来敲打折辱,便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只是......”

      阮夫人忧心忡忡的望了一眼裴珩,眸光中尽是心疼不忍,“只是苦了三郎,他......”

      阮夫人的声音猛地哽咽住,连带着眼圈儿也红了,望着床榻上虚弱至极的裴珩,她又焉能不痛?

      这是她自己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前那样明媚的少年一朝成了这幅模样,她座位亲生母亲,实在是最为煎熬的。

      “珩儿......”

      阮夫人轻轻抚上了裴珩湿漉漉的额头,满目都是心疼,“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只要你能活着,母亲便别无所求了。”

      这幅模样,何袅袅看了也是难过,只得上前劝慰道:

      “婆母,方才谷主不是说了没有大碍么?有我这里亲自照顾着,您放心就是,您如今不能操劳,要么还是先回去歇着,等将军醒了,我再差人来请您?”

      阮夫人却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了,“不必了,当年......”

      略顿了顿,阮夫人话音便带了一丝难言的酸涩,“当年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我才离开了灌江口,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要亲自看着他,不能再出任何闪失了。”

      阮夫人既如此说了,何袅袅自然也不能再劝,只得好生扶阮夫人在内室窗下的椅子上坐下,又给人端上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这样一等,就是足足半天。

      已至深夜时分,茶水早已凉透了,何袅袅正要再换,阮夫人却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夜里吃不进茶的。”

      “是。”

      何袅袅这才作罢,转眼看见阮夫人一脸疲态,便道,“婆母,夜已深了,您不如......”

      阮夫人却是一脸忧色,“汤药灌下去也有些时辰了,怎么还不见苏醒?”

      何袅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打鼓,“兴许是......”

      一面说着话,何袅袅一面回头去看裴珩,声音忽然就拔高了,“将军!”

      阮夫人循声望过去,看到原本纹丝不动的裴珩此刻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何袅袅早已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你终于醒了!”

      裴珩的确是醒了。

      房中灯火通明,他一时间还适应不了这样的亮度,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何袅袅见他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忙低声问道: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口水?”

      裴珩却始终没有说话,他木然看了何袅袅片刻,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神情忽然激动起来,一个翻身便做了起来:

      “穆风呢?”

      裴珩的声音嘶哑,一把抓住何袅袅的手,紧接着追问,“穆风呢?!”

      何袅袅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他在,他在!”

      何袅袅生怕裴珩过于激动又要伤身,连忙扶着人靠回床上:

      “今儿下午他也晕倒了,现下已经安置在隔壁客房里了,也请了大夫去看过了,你放心就是。”

      听到何袅袅如此说,裴珩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半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只是声音依旧是低沉嘶哑的,“他......怎么样了?”

      何袅袅略一犹豫,还是照实道,“不是太好......他,脾气十分暴躁,不让任何人靠近,药王谷主便让灌了一碗安神汤下去,但是......”

      略顿了顿,何袅袅犹豫看了看裴珩,又道,“待人睡着后这才能近身检查,身上......却是没有一块好皮肉了......”

      “包扎好全身的伤口,想来如今......待安神药的劲儿过去了,应当就会醒了。”

      裴珩闻听此言哪里还能坐得住,掀开被子便想要下地。“我去看他!”

      何袅袅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说话,却是阮夫人抢先一步拦住人,

      “万万不可,现下夜已经深了,你自己也是刚刚才醒过来,万一着了风寒岂不是要命!”

      裴珩似是这才看到原来阮夫人也在,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错愕,整个人愣在那里。

      阮夫人急切切道,“下午听人回禀,说他异常暴躁,谁靠近就对谁大打出手,你如今自己的身子都这般孱弱,这样贸然去了,若被他伤了可怎么好!”

      裴珩坐在床边,神色复杂的看着阮夫人,声音却满是萧然,“您难道忘记了他是谁么?”

      “他是穆风,是骁骑营的副将啊!”

      裴珩的声音骤然拔高,“难道你忘了,父帅曾视他如亲子一般,他曾经是救过兄长和母亲性命的人!难道母亲,都不记得了么?!”

      阮夫人的神情瞬间怆然,眉宇中尽是哀伤,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紧紧攥着裴珩的手,不发一言。

      “就算母亲忘了,我却这辈子都忘不了!”

      裴珩满目都是凄然,连带着眼眶都是红的,

      “我自小在军营里长大,与穆风情同手足,他是我的兄弟!如今亲眼看他被人陷害至此,难道母亲以为,我能说袖手旁观么!”

      阮夫人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不袖手旁观又能怎么样!”

      阮夫人神情凄然,死死攥着裴珩的手,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滚,“我已经看着你爹爹,你兄长死于非命,难道你还要我亲眼看着唯一的儿子也命丧黄泉么!”

      何袅袅从未见过阮夫人如此凄楚的神情,她因为情绪激动,整个肩头都在微微抖动,眼角红的像充了血,但手上却越发用力,直攥的指节发白。

      “珩儿,我们禁不起了!你是我唯一的子嗣,我怎能亲眼看着你陷入危险之地啊!”

      裴珩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软弱,但是很快,他便摇头,盯着阮夫人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问道,

      “那我想请问母亲,你究竟是因为父帅和你其他儿子都不在了,才来关心我,还是因为,如今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是你唯一的依傍?”

      阮夫人的泪骤然收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惊怒交加,右手高高扬起,眼见一巴掌就要落在裴珩的脸上。

      “你放肆!”

      裴珩却连躲都没躲,充血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人:“你告诉我啊!是因为兄长都死了,你才这样来惺惺作态是不是?”

      裴珩心痛难耐,多年隐忍的克制在这一刻骤然迸发出来,他翻身下床,足下的痛让他冷汗直流,他却一步一步走向阮夫人。

      后面的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当年我像一具尸体一样被抬回来,最需要母亲在身边照顾陪伴的时候,你回了阮家!我求生不能求死无门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初既然不在,如今,我也不再需要了!”

      阮夫人原本恼怒的神色却在这一瞬间软弱下来,扬起的右手无力垂下,

      “我......是我对不住你......”

      气氛僵持中,何袅袅却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盯着裴珩,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将军,你、你能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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