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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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夜晚，何袅袅照例取了温热的艾草药包，按照药王谷主的嘱咐给裴珩热敷。
连日来日日针灸推拿，再加之汤药调养，裴珩的的气色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只是双腿依然麻木没有知觉，虽则如此，究竟也不似从前那般冰冷。
程灵说，这是三年来亏空的过多了，经络被雷公藤的药性浸染多年，已严重淤积，若想要恢复，必要先让已经将死的经络恢复过来。
用艾草等温热滋补的药材热敷最佳，这话何袅袅听进去了，便亲自去对着方子选了药材，然后日日给裴珩热敷，只是伤身虽然是一日之功，但要想复原，却是天长日久的事。
好在何袅袅心细如发，更是极有耐心，每日里雷打不动的给裴珩热敷。
关起门来，饶裴珩再不耐烦，但看到何袅袅这般模样，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了，时日久了，他自己似乎也习惯了。
恰如今日这般。
何袅袅拿着还冒着热气的药包才刚刚敷上穴位，裴珩便倒抽了一口冷气。
“嘶——”
何袅袅赶紧抬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太烫了？”
那自然是了！裴珩被烫的龇牙咧嘴，右腿下意识往旁边一曲双腿便这样避开了何袅袅的手，“太烫了，晾凉一些吧。”
何袅袅点点头，“好——”
忽然，何袅袅意识到了什么，她愣在那里，看着裴珩的双腿，目光都直了，她足足愣了片刻，才恍然抬头，“你......方才是不是动了？”
裴珩尚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何袅袅颇为激动的神色，他还有些不解，“动了又怎么样？”
“不不不！”何袅袅拼命摇摇头，神情更加激动，“是你的腿！将军！是你的腿！”
何袅袅指着裴珩的双腿，声音微微发颤，“你方才自己曲了腿！”
霎时间，裴珩犹如被雷劈一般愣在那里，他目光微微凝滞，看着自己的双腿，满目都是不可思议。
脑子是懵的，就连声音也是恍惚的，“我、曲了腿？”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已经麻木了三年的，毫无知觉的双腿，心里已涌起惊涛骇浪。
他浑身都在颤抖，因为紧张连带着嘴唇都是哆嗦的，他瞪大眼睛，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曲起膝盖......
那双腿竟然真的奇迹般的弯曲了起来！
痛！钻心的痛！
那道如刀割一般的剧烈疼痛从膝盖传来，痛得裴珩险些落泪。
“我......我......”此刻的裴珩早已语无伦次，“我......我......”
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整个身子都因为紧张颤抖着，那股钻心的疼啃噬着他所有的神经，然而他却犹如久在黑暗中的人重新看到了光明一般，即便是那一丝丝曙光，他也能甘之如饴。
“将军！是真的！”
何袅袅却比裴珩更快掉下眼泪，连连点头，“是真的！将军，是真的！你的腿能弯曲起来了！”
三年了，三年僵硬如钢铁一般的两条腿，竟然真就这样屈膝踩在了床榻上！
裴珩足足在哪里愣了半刻，直到何袅袅一声欢呼扑了上来，他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与何袅袅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就说吧，一定会好起来的！肯定会好起来的！”
何袅袅的声音犹如暖阳一般照在裴珩的心头，这一刻，他仿佛真的能看见自己重新站起来的样子，脚底踩在床榻上，能感觉到实质，能感觉到痛，他能曲腿，能做动作！
激动夹杂着酸涩喷涌而来，裴珩鼻腔一酸，再也耐不住眼眶里的湿热，瞬间泪如雨下。
他用力抱住何袅袅，任泪水打湿了她的后背，“袅袅，我......我是不是真的会好？”
何袅袅也用力抱住裴珩的后背，使劲儿点点头，“一定会的，一定会！”
裴珩却红着眼眶笑了，他用力抹掉自己脸上的湿润，“我相信你！”
两人抱得这样紧，何袅袅能感觉到裴珩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也能感觉到他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的身子。她伸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裴珩的后背，犹豫了片刻，还是低低道，
“其实......我从前听别人说起你的事，就觉得你是天之骄子，天生就该是最耀眼夺目的人，而我，不过是个努力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也不可能有交集的。”
何袅袅顿了顿，又道，“可谁知道，我不仅和你有了交集，还嫁给了你，虽然......可是，将军，我听说从前的骁骑将军骑着骏马手持长枪的模样最是英姿飒爽，你若日后痊愈了，骑一次马给我看，好不好？”
裴珩始终沉默着，沉默了许久，久到何袅袅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正暗自懊悔之际，才听到裴珩长长叹了一口气，旋即放开了抱着她的双臂。
不过一息之间，他的眸光便沉寂下来，漆黑的瞳孔根本看不出喜怒。他静静看了何袅袅良久，忽然开口让何袅袅取了书架后的一只木盒出来。
何袅袅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去了，但看到尘封在书架后的木盒之时，她还是愣住了。
那个木盒足足有将近八尺长，被一张红色的绸布紧紧包裹着，小心收在书架后面的最深处，想来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何袅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木盒搬了出来交到裴珩的手上，木盒横放在裴珩腿上，他小心摩挲着木盒，神情却格外肃穆。
“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见何袅袅摇头，裴珩长长叹了口气，取下了外面那层红绸，拨开了铜扣，随着“啪嗒”一声响，木盒被打开，何袅袅定睛看过去，那是一杆枪！
一杆拴着红缨，即便是尘封多年却依旧能泛着寒光的长枪！
枪杆细长，但寒光却凌厉逼人，让人望而生畏。
曾经听说过，灌江口骁骑将军裴三郎，十五岁便能用得一手好枪，当年他第一次随父兄上战场，便是在前锋用这一杆枪手刃数十个敌军！
如今，它的主人卧病在床，它也被束之高阁多年，但再次打开，却仿佛依旧能透过这杆枪看到当年战马上英姿勃发的裴三郎。
裴珩如视珍宝一般的静静摩挲枪身，面容沉静，神情肃穆。
“你跟着我，也是误了你了。”
那杆枪静静躺在那里，纹丝未动，虽无言，却又仿佛与它的主人心领神会，气氛无端肃穆了起来。
良久，裴珩才又开口，“这杆枪，原是先祖父，请大齐最好的匠人，用玄铁和西域精钢锻造而成，当年便是用它平定西南百年战乱，定下如今的大齐边境防线。它的身上，倾注了我裴家几代人的心血，亦沾了无数敌国士兵的血。”
怪不得，怪不得看上去便这样寒气逼人，原来此物也算得上是裴家的传家之宝。
“我幼年时便随父兄出入军营，在训练场上和一众将士一同练武，裴家的儿郎，个个都是习武的料子。但是大哥擅长用剑，二哥醉心于经史子集，只有我，当年第一次选兵器，只有长枪用的最顺手。”
“后来，我先为前锋首次带兵便大捷而归，初封为骁骑将军的那一年，父亲便将此枪传给了我。我带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几次危难都靠着他才能获胜。可惜三年前......”
裴珩略顿了顿，再开口时，语中已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艰涩，
“三年，我不忍让它见我如此狼狈的模样，便让墨离好好收起来，若是裴家一脉终究断送在我的手上，我也无颜再见它，更无颜再见父兄了。”
“骑马用枪......”何袅袅静静听裴珩说话，口中却喃喃自语，她定定看着裴珩手中的那杆枪，认真看着人道，“我......”
略略犹豫了片刻，何袅袅还是将话说出了口，“我可以摸一摸它么？”
裴珩错愕地抬起头，神情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指尖触碰到枪身时，是一种刺骨的寒凉，何袅袅手指缩了缩，紧接着便用整个掌心握了上去，摩挲谅解，她感慨道，
“果然是一件好兵器！”
何袅袅眨了眨眼睛，面上浮起一抹笑容，“有你这么好的兵器在，你的主人可要快快好起来呀！若是你的主人好起来了，就让他也教教我，你说好不好啊？”
话是对着那冰冷的兵器说的，裴珩却听的愣住了，“教你什么？”
何袅袅笑着抬起头看裴珩，“自然是教我呀！”
说罢，她还露出一脸的心向往之，“我一直想要学骑马，有你这样好的师父在，你来教我自然是最好的啦，就是......”
何袅袅话中一顿，面颊却微微红了起来，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呢？”
面对何袅袅的一脸期待，裴珩轻轻点了点头，“好，待我好了，一定教你。”
说这句话的同时，裴珩又看着看着自己曲起来的双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当晚，收拾停当，何袅袅正要到外面的榻上去睡觉，裴珩却坐在床上，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眸色逐渐变深，
“你......你今晚，就在这里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