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他忽然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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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裴珩正斜靠在榻上，手中端了一杯新沏的茶，何袅袅这话一出口，那半温不热的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怎么？”裴珩抬眸去看一脸讶异的何袅袅，“你是看不起我？”
眼看裴珩语气不善，何袅袅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过想着......”
何袅袅暗自在心底腹诽，向来抚琴该是那些名流雅士才会的，未曾想到裴珩一介武将出身，却会在书房中，藏了这样一把古琴。
裴珩却望着那张琴，目光逐渐变得深远起来，那目光深沉而又悠远，仿佛洞穿了数载的光阴，带着一种莫名的哀伤。
“对不起......”
何袅袅以为裴珩是睹物思及旧事，又引得他想起从前，忙道，“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自己未曾学过，以为将军你......自然不会在这些上面留心。”
裴珩的目光缓缓移向何袅袅，静静看了她眉眼片刻，忽然让墨离将那多年以前便束之高阁的琴取了下来。
几年未动，青花瓷的琴布已经落满了灰，揭开这一层布，琴身通体油亮漆黑，琴弦铮铮泛着寒光，一看便是上品。
饶是何袅袅这种从未碰过琴的人，单凭肉眼可见也知此物必定价值非凡。
裴珩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身，缓缓将目光收回，眼眸平静的没有分毫情绪，他示意何袅袅坐在一旁噤声，手指划过琴弦，轻轻一拨。
信手便是一曲《八声甘州》。
“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
裴珩阖起双目，指尖在琴弦上变幻莫测，琴声铮铮，曲中似是含了无限遗憾，只余裴珩将曲中物是人非的凄楚娓娓道来，令人闻之如痴如醉。
何袅袅虽不懂音律，却也能被弹琴之人所投入的真情实感所动，她静静听着，仿佛眼前已出现一副战马嘶鸣的黄沙卷天，那少年将军策马而驰，马蹄踏得落花轻扬......
那一年，他还是灌江口最明媚的少年。
如今，他困顿在这一方天地里，琴是昔日的琴，曲是旧日的曲，但心境，却是判若两人了。
向来曲通人心，何袅袅听着听着，竟也觉得心头一片凄楚，指尖冰冷的没有知觉，她看着他，眉目俊朗如画，一袭家常的竹叶青长袍也能被他穿的清朗如斯，然而......
她目光方才触及他的双腿，眼底蓦然一酸，心头竟生生涌上了一丝疼痛。
那疼痛如丝线一般缠绕而来，丝丝缕缕的逐渐纠缠收紧，她不知这是曲通人心的动容，还是自己在心底感同身受，那般酸涩难言的滋味，一丝一缕的啃噬着她，令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很久。
裴珩，他真的生的很好看，很好很好。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想当年他意气风发之时，又该是何等风采？
何袅袅如痴如醉一般坐在那里，一不小心便入了神，浑然不觉自己已然微微发烫的耳后。
一曲抚罢，裴珩抚着琴弦，睁开眼便正好看见了何袅袅丝毫不加掩饰的艳羡目光。
她双目本就顾盼生辉灵动无限，这般痴痴望着自己，任是谁也不能视而不见。
“咳咳——”裴珩掩唇轻咳了一声。
何袅袅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见裴珩正目光灼热看着自己，她这才惊觉自己怀里像揣了只小鹿一般，左右乱撞个不停。
“你......”何袅袅红着脸垂首，“弹的真好。”
这样朴素的没有分毫修饰的夸赞，却是何袅袅的由衷之言。
裴珩这一生听过多少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吹捧，如今听到何袅袅这般朴实无华的夸赞，本该是没什么新鲜的，但是......
当他看到何袅袅那满目都是由衷倾慕之时，心底涌上一种奇异的，带着另外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满足感。
唇角，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他笑意直达眼底，忽然掠过一抹狡黠，
“你以为我武将世家，便都是些莽汉，不懂得这等风雅？”
“那自然不是，”何袅袅被拉回神思，带着一丝被人猜的心虚，“我自己不会，所以羡慕你罢了。”
“嗯，”裴珩点点头，不紧不慢看着人道，“本将军精通音律，引得你如此羡慕，也是正常的。”
嗯？什么跟什么啊！
何袅袅足足愣了半刻，这才反应过来，当下，她太阳穴突突的跳，“唰”一下站起身，“会弹琴有什么了不起啊！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
夸你一句，你还要上天了！
当然，最后一句，何袅袅终究还是心有顾忌，只能暗暗再心里吐槽。
谁知裴珩眉头一拧，反而正了神色，“音乐乃是君子六艺之一，你怎可不会？”
何袅袅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君子，我只是个小女子，你们那些君子的事儿，就不必与我说了！”
“不会便要学，”裴珩挑眉看着她半刻，忽然想起上巳节那一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吹的那曲《楚歌》。
心中一动，他道，“你以前是没有学过，但你埙吹得那样好，可见极有天赋，这琴乃一众乐器之首，难道你就不想试试么？”
“但......”被人这样望住，何袅袅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但，但是，我，不是君子。”
裴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月牙，就连语气也是说不尽的温和，“不是君子，也是可以学的。”
本就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但被裴珩这样煞有介事的回应了，惹得何袅袅自己也笑了，“但是你这张琴看起来就很贵，我还是先去找张没有那么贵的......”
“我来教你。
裴珩坐在那里，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来，我教你。”
何袅袅心头一颤，呼吸紧了几分，“那怎么好......”
裴珩的手是温热的，握着何袅袅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手指立在琴弦上，用指腹的力去拨。”
裴珩的声音不大，却极为耐心，他一丝不苟的握着何袅袅的手教她指法，神情专注，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他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何袅袅的周身，她原本紧张不已的心境也渐渐平复下来，心头蓦然一动，想起少时爹娘，仿佛永远也是那般和睦的。
何袅袅的发丝散着皂角香，连带着身上的衣衫也透着一股洗净了的清香，裴珩目光在她头顶上停驻了半刻，目光陡然一滞，呼吸便急促起来。
她虽梳着发髻，但还是有些倔强的细碎发丝竖在头顶上，这样一根一根的翘在那里，毛茸茸的连成了一片......
他忽然很想伸手去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心随所至，鬼使神差的他就伸出了手。
嗯......那发丝虽然看着倔强，但实际上香香软软的，很好揉！
“哎呀！”何袅袅被吓了一跳，“做什么呀！”
裴珩快要笑弯了嘴，却在何袅袅将要回头之际，迅速将笑意抿了下去。
所以当何袅袅回过头时，只看见板着一张脸的裴珩，他面无表情看着她，“不小心的。”
果然如裴珩所言，何袅袅极有天赋，不过这样几句指点，她便已掌握了要领，能弹一支简单的曲子了。
忆起儿时听过的山歌，何袅袅便循着脑中的记忆试着拨动了琴弦。
一句还未奏完，便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哟，我还以为是阿珩你转了性子喜欢这不知名的山歌了，没想到是弟妹啊！”
魏彦负手走进来，见何袅袅与裴珩这般共抚一张琴，更是向人眨了眨眼睛，“看来是我还来的不巧啊，倒是扰了你们小两口在这谈情呢？”
裴珩抬眸瞪了人一眼，并未说话，倒是何袅袅羞红了脸，忙解释道，“是将军在教我学琴呢......”
“学琴？”
魏彦看了看裴珩，又低头去看了看何袅袅手下的琴，顿时笑弯了眼，“拿九霄环佩来学琴，阿珩，你还当真是大方啊？”
九霄环佩？何袅袅片听得愣住了，忍不住再次细看那琴，虽然方才就已经猜到此物定然价值不菲，但却未料到此物竟是传闻中扬名天下的九霄环佩。
何袅袅下意识松开了手，如此名贵之物，若是被自己碰坏了该如何是好。
裴珩倒是丝毫不以为意，不紧不慢道，“既然是物件儿，便是拿来给人用的，不过一把琴而已，倒能引得你如此紧张。”
魏彦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笑道，“这倒也是，只要你愿意，论他是多名贵的东西，也都是使得的。”
话音未落，便听的门外一阵急匆匆脚步声。
“魏哥哥！你让我好找！”
说着话，阮倬云便已经步履匆匆走了进来，如今的阮倬云，满心满眼里都是魏彦，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见到何袅袅也不过翻一记白眼，转首便向魏彦笑道，
“原来魏哥哥是来找我表兄寻乐子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儿！”
“是我走的急，忘了......”对上裴珩戏谑的眼神，魏彦生生闭了嘴，拉着人就走，“我们走，不理他们阴阳怪气的。”
转身之际，却是四个人都掌不住笑了，裴珩看着魏彦的背影满眼都是欣慰，这时节，总算是好起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