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这双手，从 ...
-
阮倬云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此刻委屈的跟只兔子一般，终不是心甘情愿的道歉，因而听到何袅袅这句话也只是气鼓鼓的偏过头，直挺挺坐下来，一身不吭。
她的鼻头一抽一抽的，已是用了极大的耐力去忍这洪水一般的委屈，从小娇养长大的小姑娘，蓦的人前，还是在自己讨厌的人眼前被下了面子，又如何能够不委屈。
能在人前维持着这样的体面不发作，不掉眼泪，已是相当不错了。
到了此刻，魏彦的方才还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抬手给人倒了一杯温茶递给阮倬云。
阮倬云此刻已是委屈滔天了，看到魏彦推过来的茶本想置之不理的，但奈何她实在受不了那牛舌的腥味儿，此刻舌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为着不愿就此失态，她看了看唇角含笑的魏彦，终究还是接过了茶杯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
喝的太急了，阮倬云又被呛的咳了好一阵儿，魏彦不紧不慢用手轻轻给人顺着后背，待她咳嗽渐渐止了，这才又给人换上了一盏新茶。
“弟妹不要见怪，这丫头自幼被宠坏了，若是有什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一面说着话，魏彦一面看着身侧的阮倬云，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多了几分往日的慵懒不羁。
“也怪我管教无方，纵得这丫头这般快要出阁的年纪了，还像个顽童一般。”
不知缘何，何袅袅瞧着魏彦看阮倬云的目光总觉得多了几分别样的含义，就如此刻，分明是含着些许嗔怪的......
阮倬云也不禁垂下头，微微咬着下唇不语，然而双颊却是如上了一层胭脂一般的红了。
这样一副姿态，魏彦分明才是远客，但硬是弄的像主家一般。
莫说是阮倬云已经道了歉，便是她就一言不发，自己又能如何。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何袅袅似乎也习惯了和这位表姑娘成日里吵吵闹闹的没完，倘若真是每一次都往心里去，还不知要如何被气死。
于是她忙站起身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方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如此，一场风波算是揭了过去，方才还昏昏欲睡的阮夫人此刻也是悠悠醒转，却不知她是否听到了方才的一番风波，此刻她倒是面色如常，目光如往日一般沉静如水。
“好了，今日彦哥儿来，本该是高兴的事儿，一两句话说的不对付了，也不至于动怒坏了心情。”
这句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何袅袅在心底暗自好笑，也是了，自己这位婆母是什么人难道自己还不知道么？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她又怎会真的不知道？
偏生她要等着魏彦将此事了定了，然后这才开口......何袅袅却是有些不解，明明阮倬云是她最看重的侄女儿，方才这种情况，她却未替她说话......
罕见......实在是罕见！
何袅袅这边还在思索，阮夫人的目光却已扫了过来，“袅袅，你说是不是？”
“是，本就是咱们和表姑娘之间说话儿的，原也没什么大事的......”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阮夫人这才满意笑了，
“好啊，老身能看到你们这般热热闹闹的围在这里，真是高兴，今日彦哥儿又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看起来啊，当真是要好起来了。”
“云丫头，你自小就喜欢跟在彦哥儿的身后，如今阖府上下比之当年不一样了，你若无事，便多去和彦哥儿说说话......”
话未说完，阮夫人又转脸看向魏彦，
“云儿自幼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没人管得了的。我当你一直如亲子看待的，我如今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拜托你帮我好好看着她，省的以后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魏彦已是喝的有些醉了，闻言不由得爽朗一笑，“伯母说笑了，您哪里就年纪大了，今日相见啊，您还和当年一般呢！”
一句话逗得阮夫人止不住的笑，“瞧瞧，瞧瞧！如今这彦哥儿也是学坏了，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尽会的哄我高兴呢，虽知道是哄我的话，不过我这听进耳朵里去，也还是高兴！”
气氛缓和下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珩此刻却是意味深长的瞧着对面的魏彦，皮笑肉不笑道，“某些人倒是好手段，你那个风流不羁的性子，以为旁人都不知道呢？”
魏彦听了倒也不恼，只同样还以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向人眨了眨眼，“阿珩你急什么，来日方长，我和你还有许多话要聊呢！”
是夜，裴珩支开了何袅袅，命墨离推他独自去了后院的瞭星台上。
此处是整个将军府的最高处，站在台上可以不止能看到整个后花园，更是能俯瞰到整个灌江口大半的城镇。
裴氏本是将门之家，自大齐立国以来，获得封地，便一直镇守在灌江口，当年裴氏先祖立府之时，便同时兴建了这瞭星台，为的便是能够时刻看到城中情况。此处亦和城门遥遥相望，若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也能在第一时间传递过来。
若有紧急军令下达，最快的方式便是在此点燃信烟，以能够在最紧急的时刻，能先将军令传达下去。
后来，历经裴氏数代人征战沙场，直至裴珩父亲一代，裴氏一门一连出三员虎将，用三年的时间彻底打服了西南边境诸多小国，至此彻底平定南诏诸国等战事，重筑西南边境防线，至此蛮夷诸国皆以大齐为尊。
灌江口作为西南边境第一重镇要塞，从此方才得以休养生息，又历经几十年繁衍，方能有如今富贵繁华的灌江口。
没了战事，但是这将军府的瞭星台却永久留了下来，因着此处极高，也的确是赏月观星的好去处，只是自从三年前裴家遭此变故，裴珩从此深居简出，此处，便鲜少有人再来了。
时隔三年，裴珩重新走上瞭星台，确实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上去的，此刻裴珩神情复杂，望着昔日熟悉的地方，眼底掠过一抹凄然。
上一次，还是三年多以前，随父帅出征之前，自己与兄长随父亲登上瞭星台，父帅苍劲悠长的叹息声仿佛还犹在耳边。
“我裴家世代镇守边陲，历代心血皆耗于此，若这一次能平定北境之乱，便是血洒疆场也在所不惜。身为军人，马革裹尸亦是最好的归宿，但......”
那一日，他的话始终都没有说下去，后来，一语成谶，父帅和大哥的确死在了北境的战场上，但......却背负了通敌卖国的罪名，裴家军几万人的血染红了北境的黄沙。
而裴珩，也是那尸山血海之下爬出来的残躯。
上一次登上瞭星台，他还是整个大齐最明亮的少年，他十岁熟读兵书，不到弱冠之年便能独自一人领兵打仗，是大齐最年轻的骁骑将军。
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却已残了双腿，身躯枯瘦如柴，便是一点寒风也吹不得，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策马驰骋的少年将军。
瞭星台的石桌上，已经备好了酒菜，望着昔日熟悉的场景，裴珩满目凄楚，随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情绪却越发控制不住。
夜风吹得旌旗扑簌作响，风声中忽然送来了一道声音，
“本说好了一起夜宴小酌，你为何要一人先饮？”
来人悄无声息，负手而来甩袖撩袍坐在裴珩对面，正是魏彦。
此刻他神情不负白日的玩世不恭，相反的，他神情肃穆，望向裴珩的眸子还隐然潜藏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阿珩......”魏彦拿起酒壶斟满了两杯酒，神情却是犹豫“为何要在这里？”
裴珩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恍然一笑，目光悠悠转开，望向瞭星台下的万家灯火，语气随意，却听不出分毫情绪。
“当初你我相识，便是在这里，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
魏彦脱口而出，顺了一口气道，“那年你告诉我，你平生之愿，便是能承袭父愿，守大齐国境安定，辅佐明君贤主。”
话及此处，魏彦却避开了裴珩的目光，声音也越发犹豫，“可是阿珩，有许多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也并非你一人能改变什么的......”
“我知道！”
裴珩收回目光，眸色深沉，却看不出喜怒，“所以我活下来了，即便受再多折辱，我还是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了。”
“可是......”裴珩伸出自己的右手，他手上还带着多年练枪骑马留下的茧子，可却那般苍白，苍白的没有分毫血色，他唇角慢慢溢出一个讽刺的笑，
“你看，这双手，从前也是能握长缨抢，能驯服烈马的，可如今，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魏彦不再说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清酒洒在手臂上也浑然不觉，“不，阿珩，只要你活着就还有希望，你若想，你就能做回你想要做的一切！”
他骤然握住裴珩的右手，“你相信我，三年来我苦心孤诣等候在药王谷，为的便是请他出山，阿珩，你我是这一辈子的兄弟，你信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