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来自婆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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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大公子入府，自是比前次阮倬云入府的事务要繁多杂乱。魏家虽比不得从前的裴家握有兵权，但究竟也是临江府有头有脸的世家，一应车马调度饮食起居，自是不能马虎。
更何况，如阮夫人所言，此次魏家公子前来，主要是为了探望裴珩的，若是在府上住的日子久，更是要将他的住处安置妥当。
何袅袅亦知晓，此事阮夫人能交给自己来办，其中之意更多是让自己能够历练学着管家理事。阮夫人虽未曾明言，但何袅袅究竟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晓得轻重。
于何袅袅而言，这何尝不是阮夫人对自己态度上的转变，她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究竟为何。
因而何袅袅更是慎重以待，魏家虽与裴家有时代姻亲，但魏家大公子究竟是外男，再加之如今将军府里女眷颇多，为着避嫌又不能使了体面，更是要着意用心准备。
何袅袅先是在这几日走遍整个将军府，挑选出了几个清幽雅致的院落，但这几处院子都是个有长短优劣，何袅袅拿不定主意，便索性拿了之前已经拟好的单子，打算带去给阮夫人过目定夺。
日光还早，何袅袅和小桃一起将初定的单子整理好，方走到庭院中，便看到粟儿端着托盘远远从外走进来。
“将军今日的药煎好了？”
“正是呢，少夫人，奴婢一煎好便送过来了，半刻都不敢耽搁呢。”
何袅袅点点头，转首之际忽然瞥见粟儿发髻上簪了一朵新开的海棠，倒衬得她颇有几分娇艳。
虽然并不合规矩，但何袅袅一向御下宽宥，不愿在这些小事上过于苛责，当下也没有多说，只微微点头道，
“将军现下还在午睡呢，一时半刻的也醒不来，你先在耳房里用吊炉把这药先温着，待将军醒了，你交给墨离就是了。”
粟儿明显一愣，忙道，“可是少夫人，这伺候将军服药该由奴婢做才是，墨离是个男人，怎能做的了这样的细活儿呢。”
“不必了，”何袅袅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将军不喜欢生人进房，况且将军身边贴身伺候的一直都是墨离，你只管做你的就是了。”
粟儿还要再说，却是小桃立在何袅袅身侧，蹙着眉训斥，“怎么回事，少夫人吩咐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难道你一个做奴婢的，还敢驳主子的话么？”
这一下，粟儿方才悻悻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是。”
来到揽月阁，方打起门帘，何袅袅便看到阮夫人此刻正在跪在正屋东侧神龛前，双目紧闭，两手交叠握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侍立在一旁的赵嬷嬷瞧见何袅袅，悄悄退了出来，“少夫人请稍侯片刻，夫人每日晨起必要上香诵经的。”
何袅袅面上保持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微微点头道，“没事儿，我在门口等等就是了。”
“有劳少夫人了，”赵嬷嬷说着话，一面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笑道，“看时辰也快结束了，您不妨先进去坐吧......”
“进来。”
赵嬷嬷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得里面阮夫人唤人的声音，赵嬷嬷脸盲转身进去，何袅袅见状也跟随其后，正好看见赵嬷嬷正躬身低声向她回禀。
“哦？”阮夫人似是诧异，依旧会在蒲团上并未起身，微微侧首看了一眼何袅袅，定声道，“过来了。”
何袅袅心知阮夫人是在跟自己说话，忙上前福了一礼，“婆母安好，儿媳已拟好了魏家公子的住处和一应是需要采买的单子，特呈来给婆母过目定夺。”
“嗯，”阮夫人又抱拳在身前，弯下腰拜了三拜，随后伸出右手，赵嬷嬷上前想要去搀扶，阮夫人却道，“你来。”
何袅袅愣了愣，却也来不及多想，急忙上前扶着阮夫人的右手，小心扶她站起来，随后又一路扶着人在罗汉榻上坐下。
自见阮夫人以来，这还是何袅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她接触，她们虽名婆媳，但究竟因着诸多因素十分疏离，今日之举，实属罕见。
在榻边右侧坐定，见何袅袅尚还立在那里，随手指了指自己下首的圈椅，“你也坐吧。”
几句话的功夫，已有女使奉上两盏茶水，阮夫人端起来抿了一口，倒是难得多了几分好颜色，
“这是今年新买的六安瓜片，你可还喝的惯？”
其实对于品茶，何袅袅是不怎么懂的，只不过因着本朝上至天子下至平民百姓，尤爱饮茶，因此何袅袅即便在家中落魄，倒也是日日茶汤不离口的。
但也不过是作日常饮用罢了，至于品茶鉴茶等风雅事，何袅袅却是一窍不通的，因而对于阮夫人口中所言的六安瓜片，她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喝的惯，”何袅袅仔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甚好。”
干巴巴的两个字，听上去就没有什么说服力，阮夫人合着茶盖的手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般将茶盏搁在一侧的案几上。
鸡同鸭讲！阮夫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当下也不再多言，只长驱直入道，“你方才说，已经拟好了单子？”
“是！”何袅袅连忙转身从小桃手上拿过木盒，将放在里面的几张纸拿出来给阮夫人呈上，
“我这几日初选定了东西偏院儿的几个院子，也去瞧过了里面还缺什么，拟了个单子出来，只是儿媳年轻不懂事儿，拿不定主意，特拿来给婆母过目，若有不妥当的地方，还劳婆母指点。”
阮夫人微微抬眼，身侧的女使便上前接过何袅袅手中的给阮夫人呈上。总共三四页纸，阮夫人倒是看到的仔细，循着上面的字迹一列一列看过去，足足看了半晌，方才缓缓抬眼。
对上她的目光，何袅袅忽然有些紧张，却不晓得她......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字倒是不错，”阮夫人看着纸张上清秀的小楷，问道，“这是你自己写的？”
“是，”何袅袅如实回答道，“父亲未过世时，曾亲自教我习字。”
阮夫人微微凝起眸子想了半刻，旋即微微颔首，“何政使的字，自是有名的。”
话锋一转，阮夫人又道，“既然这几个院子是你亲自选出来的，那么你便与我说说，腻因何而选，还有后面这些要采买的东西，又是为了做什么的？”
知道这是阮夫人的有意考问，好在今日递上去的单子的确是她几经思量考虑过的，这般问来倒是也能对答如流，她对着单子上记录的字目，合着自己所思所想，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阮夫人也听得仔细，时而蹙眉时而凝神细听，偶尔还能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最终她抚着自己裙摆上的禁步流苏，看向何袅袅的目光也越发柔和，
“你未曾做过这些事，却能考虑的如此面面俱到，已是很好，不过......”
阮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在单子上，“有些东西，还是欠缺了些。”
“譬如这住处，你能想到魏家的公子是外男，要与内院女眷避嫌，这是好的。但是若是住在正西角门的松翠斋，与珩哥儿却是远了些，他若要去珩哥儿的院子，还要穿过整个□□花厅，岂非更加不便？”
如此一言，何袅袅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总是觉着哪里不对，经阮夫人如此一言，她顿时明了。
如此，阮夫人又循着何袅袅所拟单子，逐个指出了其中的不足，还有许多何袅袅未曾想到的一些杂事，都一一仔细讲了。
阮夫人到底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又在裴府执掌中馈多年，处理起这些事务自然是得心应手，原本有许多是何袅袅顾及不到或者是拿不定主意的事，经由裴夫人指点之后，立刻便如醍醐灌顶一般清明了。
见阮夫人这般熟练的指点处理此等庶务，面上是她自己从未有过的冷静自持，何袅袅也不由得由心敬佩起眼前的女人。
原本因着前番诸多刁难，何袅袅总不免心存怨怼，觉得是她横竖看不惯自己，所以这才处处挑刺，但是经今日一事，她却着实了然，在将军府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确实是有功夫的。
最后，阮夫人又道，
“本朝世家的席面，必有四色果子、四味蜜饯，荤素必要双数，各自为半，菜式自是在膳房的事，不过这果子蜜饯，都需在外面采买。灌江口凡是有些脸面的门户，都是去东市尽头的铺子去采买的。”
何袅袅凝神想了半刻，记忆中仿佛东市的确是有这样一家铺子的，只是......
“婆母，仿佛东市尽头那家铺子，并不对外作生意的......”
阮夫人睨了何袅袅一眼，还是耐心解释道，“这自然是了，给世家官勋供果子的地方，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逛的。”
“裴家如今虽大不如前，但终究还是灌江口有脸面的世家，东市的蜜饯局，是要先有人去递帖子，随后自然会有铺子里面的小厮带了单子和果子上门来，需要什么，与其交代就是了。”
何袅袅有些发愣，原来......还能这样么？
正说着话，忽然赵嬷嬷步履匆匆从外走进来，先是颇为忧心的看了一眼何袅袅，随后附耳给阮夫人小声禀报。
阮夫人脸色骤然变了，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何袅袅，神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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