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裴珩的耳根 ...
-
这一日清晨，何袅袅用过早膳后照例去了厨房，灶膛中火烧的正旺，灶台边却不见粟儿的身影。
何袅袅心下觉得奇怪，也没有多问，便拿了木勺自己上去看着。一旁的白瓷碗已盛了半碗浓黑的药汤，显然已经是熬煮过一遍了。
一副药煎两遍，两遍合成一碗汤药，为防药渣糊底，需一直用木勺搅动防止粘连。
未过多久，张婆子才带着几个小厮从院子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的小厮手上都拎满了东西，想来是早上刚刚采买回来。
看到何袅袅，张婆子唬了一跳，急忙上前，“哟，少夫人怎么这么早便来了，还亲自在这里看着灶台。”
说着话，张婆子还四下张望，何袅袅望了一眼人，只道，“厨房事多，偶尔忙碌帮忙也是有的。”
张婆子旋即反应过来，笑着回话，“是是是，少夫人说的是。只是这烧火添柴的是粗活儿，怎能劳动少夫人玉手呢。”
不由分说，张婆子即刻冷脸唤来一个小厮，“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去帮少夫人添柴烧火。”
如今粟儿已经是何袅袅身边的二等女使，张婆子自然不好再指摘她的不是，见何袅袅一脸不愿多说的样子，张婆子便又道，
“少夫人您要有什么吩咐的，只管叫我就是，早上去采买的食材，老奴还要先去安置了。”
何袅袅摆摆手，“知道了。”
熬药煎茶这些活儿，何袅袅之前也都是做过了的，此刻看着汤药倒也算不上是什么辛苦事。
不过都是为着裴珩的身子，若是能尽心调理周全了，也算能了却了她如今最大的一桩心事。
只是看着药炉本就枯燥，何袅袅寻摸着心事，想着想着便走了神，谁也说不清楚以后的事儿，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厨房里的下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热气熏腾间倒别有一番烟火气，忽然，一阵笑声由外间传来，何袅袅回过神来抬头去看，正是阮倬云。
“哎呦，像厨房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嫂嫂倒是喜欢的很呢。”
今日阮倬云着了一袭粉衫，裙角摇曳及地，刚刚步至台阶下，她身后的丫鬟便在身后帮她提起了裙角，阮倬云自己则是手执着一只团扇轻摇，一双眼写满了不屑。
走至灶台前，正好一阵热气熏腾而上，隔着一道白色的烟雾，阮倬云越发得意，她轻笑了一声，缓缓道，
“哦，我倒是忘了，嫂嫂本就不是什么高贵出身，那小门小户的，想必膳房里也没几个下人使唤的，如今嫂嫂一头扎在着膳房，想来也是昔日在娘家做惯了的吧？”
这话说的尖酸，何袅袅手中一顿，倒也没有说话，只抬头看了一眼阮倬云，旋即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表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何袅袅目光都放在药罐子上，但余光却也能瞥到几分阮倬云面上已微微变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你们何家的家教吗！”
何袅袅依旧不紧不慢搅动着汤药，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后厨是污秽之地，原不是表姑娘这等身份尊贵之人该来的地方。”
“何袅袅！”阮倬云即刻变了脸色，一把将手中的团扇用力掷在灶台上，发出“砰”一声响，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以为这还是你何家呢，我告诉你，这是将军府，你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如安卓云这一嚷嚷动静不小，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纷纷回头来看。
都要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何袅袅终于抬头，冷脸看了一眼阮倬云，随手抄起方才阮倬云扔下来的团扇，直接便往人身前地面狠狠一掼，“有完没完了！”
那团扇是沾了汤药的，此刻被这样用力甩出去，有不少药汤都被顺势甩在了阮倬云的裙摆上，阮倬云先是了愣了半刻，随后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扔我！你知道我这扇子有多金贵吗！这可是上好的蜀绣，你，你赔得起吗！”
何袅袅不以为意，还状似无意一般踢了一脚那扇子，“金贵？既然是这么金贵的东西，就应该好好放在屋里供着，再不济，也要在手里拿稳了，这样随意丢在灶台上......”
“呵，”何袅袅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你不要的垃圾呢！”
“你！”阮倬云气得脸色发白，“你是看我表兄身子一日一日好起来了，所以心存不满......”
一句话未说完，阮倬云又指着一旁的药罐连连冷笑，“还煎药，你会有这么好心？我看你分明是从哪里弄来什么毒药，打着煎药的名义来下毒吧！”
这种话说出来，何袅袅的气反而在这一瞬间熄了下去，眼看着她一副无理狡三分的样子，何袅袅忽然意识到，和她吵架都是浪费口舌。
“随你怎么想，”何袅袅重新低头去看药罐，“要说规矩么，表姑娘一个客，整日里在别人家指手画脚，这便是表姑娘家的规矩了？”
用棉布垫着端起药罐，慢慢将一汤药倒进碗里，“表姑娘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你！”阮倬云被气得脸色发青，“我告诉姑母去！”
说罢这句话，阮倬云拎着裙角便跑了出去，到底还是小桃小声说了一句，“姑娘，这......她若是去告状，恐怕老夫人又要来为难姑娘了......”
“那也没法子，”何袅袅无奈叹了口气，“你瞧她那样子，分明就是奔着找茬儿来的，若是一味忍让，日后岂不更要变本加厉。”
说话间，何袅袅已将药碗装好，“要想有立足之地，只一味忍让总是不成的，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她去吧。”
小桃闻言，亦是哑然。她也知道何袅袅说的都是事实，眼下阮倬云这样步步紧逼，却也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接过何袅袅手里的托盘，小桃向何袅袅会心一笑，“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跟着姑娘的。”
两人一路往主院儿去。
被阮倬云这样一闹，此刻已接近晌午，裴珩自然已经起身了，此刻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提着一支狼毫，却顿在那里，迟迟未曾落笔。
何袅袅从小桃手里接过托盘，示意人在外面等着，随后自己将药端了进去。
甫一进房，何袅袅便见裴珩静静盯着自己，眼眸里含了许多审视的意味。何袅袅虽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但转念一想，裴珩这性子本就颇为古怪，好像也算正常？
药碗端在裴珩桌上，发现裴珩还是一直在盯着自己，这一下，何袅袅心里也有些发毛了，“这是怎么了？”
见裴珩不说话，何袅袅又道，“这是今日的药，今儿时辰有些晚了，将军还是快服了罢。”
“你......”裴珩的目光如水，声音亦是低沉下来的，“那天夜里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那天夜里？何袅袅愣住了，“哪天夜里？”
裴珩仿佛被噎了一下，看了何袅袅许久，仿佛是看穿了人当真是一脸疑惑，这才没好气儿的别过脸，“你说哪天！别在这儿装傻！”
说着话，裴珩的耳根子却红了。
眼见如此，何袅袅努力思索了半天，这才大概猜到了裴珩话中所指，试探着问，“难道将军说的是......那一晚？”
“啪嗒”狼毫上一滴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瞧着裴珩的冷脸便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何袅袅也不敢将话都说完了，就是她吹了蜡烛，发现裴珩怕黑的那一晚？
裴珩未置可否，只是手上动作僵了僵，狠狠剜了一眼何袅袅，口气也越发冷硬，“我警告你，有些不该你知道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许随意往外说！”
往外说？说什么？说裴珩怕黑么？何袅袅依旧是一头雾水。
“我若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什么，你就仔细着你的皮！”
最后一句，分明是带着威胁的警告，还丝毫未顾及何袅袅的面子。
一大早上的，就莫名其妙的接二连三受了两次气，饶是何袅袅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按不住了，“我说什么啊！”
自己好心好意为着裴珩的身子给他煎药，却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奚落，凭什么！
“府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我能去说给谁！”
何袅袅越说越气，想到方才那阮倬云平白无故来找自己阴阳怪气，何袅袅更生气了，“要么我去说给你那个好表妹去听？”
“呵！”何袅袅气恼之下，更是口不择言，“想来你和你那表妹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你有什么乐子自然是她最清楚不过，如今这倒是出奇了，你们自个儿的事儿一个个都来怪到我头上，有本事你们自己去说嘴啊！你也管好你那表妹，少让她有事没事儿的来找我的麻烦！”
“砰啷！”一声，裴珩一把将药碗打翻在地。
黑褐色的汤药撒落一地，白瓷碗更是摔得粉碎，裴珩黑着脸，周身的气压极低“你在说什么？”
何袅袅被吓了一跳，待她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汤药又被她砸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道这药费了我多少心血，有多珍贵吗！裴珩，你太过分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