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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刁奴欺主 ...

  •   翌日清晨,何袅袅一早便去了后厨。

      自从阮夫人回来,又添上阮倬云这一位表姑娘,府里的正经主子也有四个了,阮夫人衣食住行都讲究,膳食方面自然也是依着她的口味做的更为精致。

      如此,方才至早膳时分,厨房里便已经热气升腾般的忙碌起来。

      好在,账面上倒是比自己初来的时候多了不少银子,府上如此花销上去,每月却还能结余不少,像是每个月多了一笔数量不小的收入。

      只不过,具体府里的往来流水何袅袅却是看不到的,她也并没有管过家,对于庄子铺子收成归宗都是一窍不通,也只能从明面上的账簿看出结余。

      左右,不会入不敷出就好,想来裴珩那生身母亲,也是带了不少贴补的。

      蒸笼上热着定胜糕,并着一小碗碧粳米粥,再有一碟子银丝卷,四样什锦小菜,便是阮夫人的日常早膳。

      其实无论是对于裴府还是阮夫人娘家的阮氏而言,这样的膳食已是甚为简朴,便是从前在何家,家道中落之前,饭桌上的这些东西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因着这些年过的都是节衣缩食的日子,乍一看上去,便觉得丰富至极。

      何袅袅回过神来,暗自笑了笑,暗叹自己当真是小心谨慎的日子过多了。

      这些日子看下来,阮夫人虽不喜自己,但倒也不是个喜欢生事的,倒是那位表姑娘......

      端盘的婆子看到何袅袅,忙行下礼去,“少夫人,这是老夫人的早膳,奴婢正要送过去呢。”

      何袅袅一面用襻膊挽起袖子,一面道,“快送去吧。”

      “少夫人,您怎么今日来的这样早,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厨房管事的张婆子忙从一众人群中挤了出来,满脸都堆着笑,“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啊,差使个人来说一声儿就是了,原不用您亲自移步至此呢。”

      何袅袅笑着摆了摆手,“不妨事,你们忙你们的就是了,昨日郎中又给将军开了个新方子,这新药需要煎得仔细些,药引子放得迟了早了都影响效果,今儿是第一次,我自然要亲自来看看。”

      连日来的精心调养,裴珩的身子倒的确是好了不少,何袅袅按时对其双腿施以针灸,倒真的让原本淤堵不通的经络有了通畅的迹象,便是从前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如今也能感受到痛了。

      能知道痛便是好事,那一晚过后,何袅袅更是对裴珩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仰慕他三年前少年将军的英姿勃发,却也更加怜惜他突遭巨变之后的孤苦和颓唐。

      无论如何,她总要竭尽全力。

      “是是是,少夫人关心咱们将军,自是应当的。”

      张婆子一边说话一边轻车熟路引何袅袅来到一旁独立的灶台前,那是专门为了给裴珩煎药,独独辟出来的地方。

      自从三年前,裴珩身子遭受重击回来之后,便一直是靠着日日不离口的汤药吊着性命,厨房里更是常常整日整日都在煎药,于是从那个时候起,管家便做主在厨房里单独辟出来一处灶台,只用于给裴珩煎药。

      眼下,灶眼儿里炉火烧的正旺,灶台上的药罐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何袅袅走上前,用白布垫着大概药盖看了一眼,问道,“煎了多长时间了?”

      一旁负责煎药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使,一脸怯生生的模样,“嗯......嗯......大约有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何袅袅愣了愣,这次的方子,郎中特意叮嘱过的,一副药需煎两遍,每次都要煎半个时辰,药引子需要在煎第一遍时一刻钟就要放进去,眼下看起来,却是时辰已经过了。

      何袅袅并未回头,只看着药罐里黑褐色的汤药,随意问道,“那药引子可放了么?”

      “药......药引子?”

      那女使的脸立刻白了,声音也是低如蚊蝇,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张婆子,却被人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没规矩的东西,少夫人问话也敢不回?”

      小女使的眼眶顿时红了,被张婆子这样一训斥,更是不敢说话,声音更小了,
      “奴......奴婢不知道,并......并未有人说过要放什么药引子......”

      “声音那么小做什么,不会好好回话吗!”

      张婆子更是气急败坏,直接扭住那小女使的耳朵狠狠一拧,“下作的东西,回话也不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婆子本就是做厨娘的,手劲不小,这样子被她拧耳朵,小女使顿时痛得满脸通红,组嘴上忙不迭地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慢着!”听得动静不对,何袅袅立刻转身喝止了,“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放开她。”

      张婆子这才悻悻放开手,转眼看向何袅袅又充满谄媚,“少夫人有所不知,这些个丫头都是懒骨头,每日里吩咐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若不好好教训,自是学不好规矩。”

      “那也要等问清楚了再说,”何袅袅不轻不重看了一眼张婆子,“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动手,这又是什么规矩?”

      “这......”张婆子被何袅袅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低眉顺眼的应了,“少夫人说的是。”

      何袅袅这才又转头去看她身侧的小女使,看上去约莫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脸怯生生的模样,是从未见过的新面孔,想必是前些日子才新进府的。

      何袅袅放缓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奴......奴婢贱名粟儿,今......今年刚满十三了。”

      “嗯,”何袅袅微微颔首,“别怕,我不过问两句话,你照实了答就是了。”

      “你说实话,到底是你自个儿忘了放药引子,还是无人叮嘱你这新药的煎法?”

      听到何袅袅这样问,张婆子急急忙忙忙便上来插话,“少夫人,您不用审老奴也清楚,这蹄子打从进府来便是个笨手笨脚的懒骨头,定是她自己忘了,这才吞吞吐吐的不敢承认呢。”

      未等何袅袅说话,张婆子便又转头去训斥粟儿,“你自己偷懒不听话,如今被少夫人揭穿了,还不好好认错儿,还打量着编瞎话出来蒙骗少夫人不成?”

      那架势,竟是比何袅袅这个少夫人还要威风。

      粟儿本就胆子小,此刻被张婆子这样一训,更是头也不敢抬起来,努力抽着鼻子忍着哭,肩膀微微颤抖的瑟缩。

      “张妈妈,”何袅袅蹙起眉,“我不过问一句话,你这是做什么,这是非到底如何,难道我还不能问一句了吗?”

      此话说的是有些子分量的,只是那张婆子原是跟着阮夫人回来的,本就资历颇深,又是阮夫人眼前颇为得力的人,不然也不能领了厨房掌事这样一个油水颇丰的美差。

      这样的管事婆子,还是能在府里说上几句话的,在加之她又是阮夫人的人,自然颇有几分底气。

      “少夫人自然是问得的,只是老奴是跟着老夫人入府的,这厨房管事的差事,也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亲自指派的,指派差事之时便说了,日后厨房采买管理调度之类的,都归我管。这粟儿是厨房里的丫头,自然是老奴教她规矩,这等子微末小事,原不应劳烦少夫人亲自过问的。”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告诉何袅袅,自己是阮夫人的人,也是阮夫人授权于她做厨房管事,若厨房里有什么过错,也是由她这个厨房管事去管,便是她管不了也还有阮夫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何袅袅来插手。

      张婆子作为老庄持重,仗着姿势资历深,虽能对何袅袅保持表面的尊重,但实则上,要论起实权,新嫁进来的年轻心腹,却未必如她。

      这其中之意,何袅袅如何听不明白,这一整个将军府,如今都是阮夫人在管,何袅袅没有管家权,自然不能随意发落,更何况......

      何袅袅在心中暗自盘算,虽说自己是个少夫人,但终究是身份尴尬,她这个身份,到底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到底阮夫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张婆子既是阮夫人跟前得脸的人,自己自然得罪不得。

      眼下这种光景,自己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何袅袅缓过一口气,“那依张妈妈的意思,是粟儿记错了,所以才没放那药引子?”

      张婆子根本就不给粟儿自己开口说话的机会,立刻道,“自然是了,每日食材药材采买往来,都是有人可盯的,她连个汤药也煎不好,还敢在这里和少夫人辩驳......”

      张婆子略顿了一顿,“要照老奴说,就该赶出府去,或者贬去做粗使的丫头。”

      何袅袅心头一惊,不动声色看了眼抖得越发厉害的粟儿,缓缓道,
      “这倒也不至于,毕竟谁还个犯错的时候了,既然张妈妈是老夫人亲自指派过来的,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小丫头刚进门不懂事,您辛苦好好教着也就是了。”

      张婆子自然也是个伶俐的,见何袅袅退了一步,自己也见好就收的借坡下驴,“少夫人谬赞了,既然少夫人心慈,老奴定会好好教导,不过这药......”

      “这药,今日我亲自看着煎,”何袅袅扬了扬下巴下巴向粟儿,“你就跟在我旁边看着,今日就罢了,往后你务必仔细着煎。”

      粟儿如蒙大赦,忙上前行礼,声音中还带着颤抖,“是,多谢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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