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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有马知花的 ...

  •   “恭喜你,知花!”
      “谢谢阿姨!”
      “确定好什么时候来东京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如果需要帮忙千万别客气啊!”
      “嗯!我也是刚收到通知书,所以还没有安排好……”

      电话里的有马知花的笑声和激动的声音传至佐久早圣臣耳边,他嘴角上扬,脑海中能想象到知花此刻雀跃欢喜的样子。

      “圣臣这孩子也为你开心呢~我把电话挂了你和他聊一聊哦~”
      佐久早照子笑着挂了电话,随即极小声地对小儿子说:“妈妈我尽力了哦~”

      ……妈妈,电话已经挂断了,可以大声一点,知花听不到的。

      自从那天被妈妈偷看到自己疑似偷亲、但实际什么都没做的场景后,妈妈虽未追问细节,却总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即便以佐久早圣臣的定力,也经不住这般试探——
      要向妈妈坦白吗?

      佐久早圣臣一边思索,一边在母亲打趣的目光下指尖轻触屏幕。
      “嘟” 声尚未完全落下,有马知花已接通电话,声音里仍裹着未褪的兴奋:“速度好快 ——”

      佐久早圣臣无法在母亲看热闹的表情下自然交谈,于是佯装镇定地退回自己房间,任由母亲在客厅吐槽他 “不可爱”。

      “刚才在妈妈旁边。”
      “这样啊。”
      “恭喜你,知花,要成为大学生了。”
      “不,那不是普通的大学——”知花的语调比平日外放许多,尾音带着雀跃的颤音,“是彩桥啊!!!”
      “你喝酒了?”
      “欸?听出来了?因为今天收到录取通知,爸爸说一定要庆祝,所以喝了一点,但只喝了一点点!不接受任何劝说!圣臣,不要做扫兴的孩子,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和你不同了,高三生~”
      电话里语调奇异的关西腔和上扬的尾音都让佐久早圣臣觉得新奇,好想看这时候的知花是什么样子啊。
      “我不会扫兴。”
      “嗯嗯,你和元也不许喝!你们还未成年不可以哦——”
      “不会的。”
      “这才对,你们平时还有训练,未来要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人怎么能喝酒——运动员是禁止喝酒的对吧?”
      “……我不会喝的。”
      有马知花“呵呵”的笑起来,语调轻柔舒缓,又带着酒后的慵懒和沙哑:“乖孩子。”
      “……”佐久早圣臣猛地捂住发烫的脸颊。
      他滴酒未沾,但好似被酒精沾染到一般。绯红如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潺潺淌过干涸的河床,在他神经末梢溅起细碎的颤栗。

      “怎么不说话?”
      佐久早圣臣沉默一瞬,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欸?你要送我吗?”
      “是升学礼物。”
      “不用啦,你知道我成年意味着什么吗?”
      “嗯?什么?”
      “你还记得外婆的遗产吗?我可以自由支配了……” 知花的语气骤然低落,“她大概后悔了吧,明明觉得我是‘不争气的孩子’,却把最多的遗产留给我……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变成她嘴里‘最没有未来’的孙辈。”
      “因为我们家没在东京发展,因为妈妈嫁给了除了长相和乡下那家小洋服店外一无所有的爸爸,因为爸爸的职业不如医生和老师体面,因为我没有像哥哥姐姐们和真由在东京优渥的成长环境因,因为我没有继承洋服店的资格,因为我没有你和元也的运动天赋——”
      她忽然哽住,听筒里传来细碎的呼吸声,像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进话筒:“她很专注的看着我,眼里却全是我的缺点……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最多的遗产留给我?这不是很矛盾吗?”

      知花醉了。
      佐久早圣臣想。
      他从未见过她落泪,也不想让她落泪。
      他第一次知道,有些心事,要借着酒意才能从喉咙里漏出来。

      知花在佐久早圣臣眼里,从来都是果断而理智的人。为了真正想要的东西,她会毫不犹豫地付出全部努力;面对身边的人,却总是温柔体贴,生怕给任何人添麻烦。
      像一株开在风里的抚子花。
      花瓣边缘细碎如剪,风吹过时会轻轻颤动纤细的花茎,仿佛稍一触碰便会受伤。可真正扎进泥土里的根,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加坚韧。她将所有棱角磨成温和的模样,只把最尖锐的部分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不肯让它刺伤旁人。
      就连此刻醉意朦胧地倾诉委屈,她也会在抽噎的间隙低声说一句:“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听筒里的抽噎像落在花叶上的细雨,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佐久早圣臣心口发紧。
      那个永远挺直腰背、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从容面对的少女,此刻终于被积攒许久的雨水压低了花茎。细碎花瓣上凝着的水珠接连滚落,也让那些被她藏得严严实实的伤口短暂地显露出来。

      佐久早圣臣望着手机屏幕,他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转移话题,或者至少让她暂时别再想下去,可那些惯常用来安慰人的话到了知花这里,都显得太过轻浮。
      他不想敷衍地将她的难过盖过去。
      她像一株抚子花,看起来柔软、端正,甚至带着几分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从容。可那份温柔从来不意味着脆弱。她只是习惯将所有难过收进层层花瓣之下,仿佛那些沉甸甸的心事,本来就不该被任何人看见。

      可他偏偏见过。
      知花整理外婆遗物时,曾经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长久地出神。照片里的少女穿着水手服,怀中抱着奖状,嘴角扬起的弧度竟与现在的知花如出一辙。
      有些温柔仿佛刻在骨血里,代代相传。
      有些倔强,则是在长久的不安与自卑中生出的保护。
      佐久早圣臣最想做的,并不是替她折断那些保护自己的部分,而是让她知道,在自己面前,她不必永远站得笔直,也不必为偶尔露出的软弱道歉。
      她可以不再逞强,可以每天都露出真正幸福的笑容。
      而那份幸福里,只要有一小部分来自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对现在的佐久早圣臣而言,也已经足够。
      他希望知花幸福。
      同时也近乎固执地认定,最后能够带给知花幸福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所以佐久早圣臣需要做的,只是确保未来的自己拥有兑现这件事的能力。

      知花现在喜欢别人又能怎么样?
      不过是在谈恋爱而已。
      如果那个人敢轻视知花的执着与付出,或者将她的理想当作无关紧要的东西——绝对会出局。

      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的抽噎渐渐变轻,化作断断续续的鼻息。
      佐久早圣臣喉结微动,咽下了一声叹息。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外壳,犹豫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外婆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下震出一声空响。
      听筒里的沉默比刚才的哭声更让他心慌。
      “……外婆是把‘规矩’两个字刻在骨子里的人。”
      佐久早圣臣还记得,外婆总会将每一根头发都服帖地梳进丸髻,和服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平整得像用墨线绷过。她的每分每秒都严整得仿佛经过尺子丈量。从礼仪到谈吐,从坐姿到步履,甚至连用餐时筷子摆放的角度、端起茶碗的高度,都精准得像嵌入榫卯的木器,容不得半分偏差。
      和她本人一样,古板而严谨。

      有马知花想起与外婆共同生活的那几年。
      外婆总是审视着她,反复教导她“散漫是体面的天敌”。那是一种近乎苛刻的凝视,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冻结每一个不符合规矩的动作。
      即使那时的知花还只是一个正在上幼稚园的孩子。
      即使距离她离开东京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记忆里的榻榻米永远泛着桧木的清香,却也浸着戒尺拍打手背时留下的痛感。
      或许在外婆看来,年幼的孩子才是最应该尽早修剪的枝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笑。
      知花的关西腔像浸过清酒的梅子,酸甜里裹着微涩的余味。
      “不,外婆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她那么做,是因为觉得‘女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轻松。她想让我按照她的道理和规矩生活,以为那样就能让我过得轻松一点。”

      知花停了一会儿。
      “可是她后来发现,我不像她。”
      “从始至终,我都是她心里‘最不争气的孙辈’。”
      “圣臣,谢谢你的安慰。”
      “不用谢。”
      佐久早圣臣听见自己回答。
      电话那边却忽然响起笑声,佐久早圣臣微微皱眉。
      “怎么了?”
      “……我好像找到自己喜欢阿侑的原因了。”

      知花的话音忽然轻快了起来。
      “好神奇啊。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大脑这么清醒过。你想知道我最喜欢他哪里吗?”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片刻。
      “……你愿意说的话。”
      “因为他的‘热情’和‘冷漠’。”
      知花像是觉得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格外有趣,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神奇吧?明明是两个意思完全相反的词,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却一点都不违和。”
      “从情绪和表达来看,他是非常外放的人,说话也很直接。可是面对他看不上的人,他连一眼都懒得多看。大概就是那种‘没有被我放在眼里的人就是一无是处’的感觉。”
      “不关心的事情,就算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知花忽然说道:“这么想,好像和你也有一点微妙的相似。”
      “……还有呢?”
      “遇见他以后,我才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热烈,又漠然。直接,从不遮掩。所以别人踩到他的雷点时,他也不会留情。”
      “在两个极端之间维持着一种很可爱的平衡。”
      她笑着补充:“嗯,是真的很可爱。”
      ——好想见他。
      ——好喜欢他。

      有马知花的声音听起来又轻又甜,却是向他诉说对另一个人的爱意。
      她说得这样幸福。
      那份尚且不属于佐久早圣臣的幸福,与她完整而鲜活的生活一起,从听筒另一端不断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没有的特质,在他身上全都看得见,也找得到。”
      “好像只要靠近他,我也能拥有那些东西——”
      知花忽然停住,随后带着笑意说道:“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圣臣没有谈过恋爱,应该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电话那边只剩下一阵沉默。
      知花听见佐久早圣臣吃瘪似的不肯说话,顿时笑得更加开心,仿佛完成了一场小小的恶作剧。
      “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才会对你说这些。今天的聊天内容要保密。谁也不可以说,懂吗?”
      佐久早圣臣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快去睡吧,知花。”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好好休息。”
      直到电话挂断,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依然停留在佐久早圣臣心里。

      我已经等不及在东京见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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