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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新的人生开 ...
新干线停稳时,古森元也被广播声叫醒。
他靠着椅背睁开眼,脖子歪得发酸,先伸手去摸脚边的背包。指尖碰到肩带,他才坐直,脸上还带着被睡眠压出来的茫然。
“到东京了?”古森元也压着声音,刚醒的嗓子有点哑。
“到了。”知花伸手去拿上方行李架上的纸袋,“你从京都之后一直在睡。”
古森元也转头看佐久早圣臣,表情里带着被背叛的痛心:“你怎么不叫我?我等一下还要转车回队里。万一睡过站,明天早训我就要先给监督写检讨了。”
佐久早把外套折好,衣角压得很平:“广播会叫醒你。”
“你把我的早训交给车内广播负责?”古森元也扶着后颈,睡乱的头发翘起一点,语气比起抱怨更像认命,“圣臣,我好歹也是你的哥哥啊。”
古森元也又转向知花:“知花,你听见了吗?我现在好难过。”
知花拖下行李箱,忍着笑安抚他:“那哥哥就多包容一下吧,不然等一下真的赶不上车。”
“你们两个旅行之后一起变坏了。”古森元也抓着背包站起来,嘴上抱怨,动作倒是很快,“我今晚先回家收东西,明天一早回静冈,队友要是问我旅游得怎么样,我就说被亲戚伤害得很彻底。”
佐久早抬眼:“你睡了一路。”
“这和心灵创伤是两回事。”
列车门打开,东京站的热气挤进车厢。车厢里的人陆续起身,行李箱滚轮声和广播混在一起,把两晚三天的旅行一下推回现实里。古森元也要去另一侧站台,三个人很快在指示牌下分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几步,又回头挥手。
“知花,到宿舍记得发消息。圣臣,你也别总是摆着一张脸。”
佐久早抬眼:“你先赶上车。”
古森元也无奈叹了口气,拖着箱子混进人流。等他的背影被东京站的人潮吞掉,知花和佐久早才往不同方向回去。
佐久早站在她旁边,戴着口罩,避开最挤的一股人流。小孩举着饮料从旁边跑过去,杯子里的冰块撞得直响。佐久早往旁边让了半步,眉头压出一点细纹。
知花忽然想起旅馆前台那句“工作人员按规定接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
佐久早侧过脸:“怎么了?”
知花说:“前台那位工作人员可能到现在还记得你。”
“那家旅馆的说明不够完整。”佐久早语气平直,“住宿卫生本来就该写清楚。”
知花笑了出来。
笑声被车站的喧闹盖掉。佐久早看着她,口罩遮住半张脸,眼睛露在外面,显得更冷。知花被他看得移开视线,低头确认回宿舍的路线。
旅行结束了,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法再塞回原来的位置。
知花坐上电车后,拿出手机看到古森元也发来消息,说他已经成功赶到站台,暂时还活着。她回了一个好。
另一条消息来自佐久早。
【别睡过站。】
知花盯着屏幕,回他:【我还不至于在山手线上睡着。】
佐久早回得很快:【谨慎为上。】
知花看着那行字,电车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旅行的疲惫还在,眼底却比出发前松了一点。她把手机扣在膝上,窗外的东京夜色一站站往后退。
回到宿舍时,井上优美依正趴在桌前剪指甲。听见门响,她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知花把伴手礼放到桌上,“给你的。”
优美依立刻抬头,剪刀停在手里。纸袋里是醒井带回来的点心,她先看包装,再看知花,眼神逐渐变得像在审讯。
“旅行怎么样?”
“挺顺利的。”
“挺顺利?”优美依把指甲剪放下,“两晚三天,你就总结出这四个字?”
知花换下鞋,把箱子推到床边:“鱼很好吃。”
优美依盯着她,好几秒后才把点心袋拎起来:“你的旅行感想有些贫瘠。”
“还有另一种。”知花指了指纸袋,“也好吃。”
“少用食物转移话题。”优美依嘴上嫌弃,手已经开始拆包装,“你看起来倒是轻松了一点。”
知花拉开行李箱的手停了一下。
旅行让她轻松了吗?大概有,可回到东京之后,生活依旧站在原处等她。
优美依咬了一口点心,含糊地问:“开心吗?”
知花把洗漱包拿出来,想了想:“开心。”
优美依满意地点头:“这句像人话。”
那张寄出去的梅花藻明信片安静得彻底。
一开始,知花还会在手机亮起时多看一眼。企业反馈邮件,学校通知,优美依发来的表情包,古森元也在群里发了晚上吃烤肉的炫耀,佐久早提醒她东京下午会下雨。通知栏每天都有新内容,宫侑的名字始终没出现。
她没再主动确认。
把明信片塞进邮筒的那一刻,就提前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
能不能寄到?那是邮局的工作。收到之后看不看?那是宫侑的自由。看完回不回信?那就更不是她能插手的领域了。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抱什么“一定会回我”的期待。
七月快走到下旬,知花在学校图书馆改一份企业后续材料。窗外蝉声热得发紧,电脑旁边的冰咖啡化了一半。她点开邮箱,又关掉,屏幕上仍是前几天的自动回复。
那一刻,知花意识到那张明信片以后大概不会有回音了。
七月最后一个周末,东京闷得像一只盖紧的锅。
佐久早圣臣训练结束后回到租住的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先进浴室。浴室门一关,外面的热气和人声都被隔开。他洗得很快,水温、毛巾、换下来的训练服,全都按平时的顺序处理好。外人常把这些习惯简单归到洁癖里,佐久早自己很少解释。对他来说,身体状态、环境、休息、明天的训练,全都连在一起。该做的地方省掉一步,后面就会多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讨厌麻烦。
更讨厌事情明明能提前处理,却被放到别人面前。
回房以后,窗户开着,夜风带着热气吹进来。书桌上的纸已经摆好,上面只列了几行字。
知花还未答应。
不能给她压力。
不能让她知道。
先说明自己的态度。
被问到生育风险时回答。
被问到知花想法时如实回答。
佐久早坐下把纸看了一遍。感情这种事列在纸上,看起来有点可笑,他知道。可他更清楚,一件事说出口以后,就会变成实实在在落到她身上的重量。知花还没做好准备,他就不能让外部的压力去逼迫她。
他喜欢知花,‘喜欢’这件事从不复杂。复杂的是他们之间挂在嘴边十几年的表姐弟称呼,家庭,关系,长辈们的担心,还有知花可能被迫面对的目光。
佐久早圣臣打开通讯软件,新建了一个群组。屏幕上的邀请名单整齐地排成一列,有马佑介、有马纮子、佐久早荣作、佐久早照子,每一个名字都亮在暗色的背景里。他曲起手指在屏幕上点动,拨通了群组视频。
佐久早荣作和佐久早照子先进入画面。照子坐在客厅,身上还穿着医院带回来的白衬衫,荣作正在擦眼镜。有马家的父母晚了半分钟进来,有马纮子一进画面先看见姐姐,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姐姐,姐夫。”
照子点了下头,视线很快回到佐久早脸上:“圣臣,这么晚开视频,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佐久早挺直背,“我有事要说。”
他看着屏幕里的四位长辈,没有绕弯子。
“我喜欢知花。以后想和她结婚。”
有马纮子端着水杯,杯子停在手里。佐久早照子的目光从担心转成错愕,佐久早荣作擦镜片的手也停住。有马佑介扶了一下眼镜,隔着屏幕看他。
“你刚才说谁?”有马佑介问。
“知花。”
“我们家的知花?”
“嗯。”
有马纮子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她看向圣臣,又看向屏幕另一边自己的亲姐姐佐久早照子,两个家庭的母亲隔着网络交换了复杂的视线。
佐久早荣作先开口:“圣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佐久早照子皱着眉,看着自家小儿子:“你们从幼稚园后就分开了,可那之前的几年总归是一起长大的。”
“嗯。”
有马佑介的语气沉下来:“你们是亲人。”
“可不是亲姐弟。”佐久早纠正完,看见有马佑介脸色更复杂,接着说,“我知道重点不在称呼。”
屏幕又静了一下。
佐久早照子吸了口气,医生的职业习惯压过理智:“如果你把事情推进到结婚,生育风险不能跳过。隐性遗传病、家族病史、出生缺陷概率,还有孕前检查和遗传咨询。你想过这些吗?”
“想过。”
佐久早荣作盯着他:“答案?”
“如果涉及那些不可控的遗传风险,那就不生。”
有马佑介的手从桌沿挪开,又压回去:“现在重点在生不生吗?”
“你们问了这个问题,”佐久早看着屏幕,下巴没有动,“所以我回答。”
有马纮子按了按额角:“圣臣,你想得太简单了。”
佐久早低下眼,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又抬起头:“我知道这件事很麻烦。”
他停了停,声音仍旧低而稳。
“但既然是我要迈出这一步,就必须赶在她被迫面对这些问题之前,把所有我能处理的部分厘清。”
佐久早荣作把眼镜重新戴上:“你今天开这个会议是想让我们答应?”
“只是提前说明。”佐久早把手放到桌面上,指节贴住纸边,“我喜欢知花,想和她结婚。知花还没答应,但我不想你们知道以后给她压力。”
四位长辈的表情在这句话后又变了一轮。
有马纮子抬起头:“知花还没答应?”
“嗯。”
有马佑介追问:“她怎么说?”
“她拒绝了我。”佐久早顿了顿,“……现在还没答应。”
佐久早妈妈的表情复杂得很直接:“你说了这么多,原来还没追到人家?”
圣臣毫不回避地看着她:“正在努力。”
有马佑介靠回椅背,原本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点。
有马纮子的眼神也缓下来,语气仍旧认真:“知花知道你今天和我们谈这个吗?”
“不知道,但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事,”佐久早的手压着纸边,声音没有抬高,“她现在不需要面对你们。可我若什么都不说,将来为难的一定是她。”
佐久早荣作问:“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知道这件事就够了,别的都不用做。”
有马纮子怔了一下。
佐久早接着说:“在她自己说出来之前,你们就当没这回事。”
有马佑介看了他一会儿:“如果知花一直不答应呢?”
“那就一直不结婚。”
佐久早荣作的嘴角压了一下。佐久早照子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头疼:“你这孩子……”
“那你现在这样做,算什么?”
“我先把能做的部分做完。”
他说完这句,屏幕里的荣作沉默了更久。
纮子看着他:“如果知花以后喜欢别人呢?”
佐久早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那是她的选择。”
“你接受?”
“会。”
有马佑介盯着他:“你看起来不像能轻松接受。”
“的确不轻松,”佐久早答得很快,“但和接受是两回事。”
这句话出口后,他自己也听出了其中那股不甘心的味道。接受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到很难。但难不代表可以不做。喜欢得不到回应,再不甘心也改变不了结果。
能靠自己解决的事,他会处理干净。管不了的事,他也不会硬来。
佑介再次开口时,声音稳了很多:“知花是我和纮子的女儿。你再认真,我们也不可能替她点头。”
“嗯。”
“她如果觉得困扰,你要适可而止,立刻停手。”
佐久早再次点头:“嗯。”
“你也不能用家人的关系强迫、情感绑架她。”
佐久早荣作接过话:“我们这边也一样。圣臣,你说的事情太突然。你的态度我们听见了。原则上,我们不会去影响她。”
佐久早照子叹了口气:“她最近还在等录用结果吧?别让她在这个时候分心。”
“当然不会。”
有马纮子看着佐久早,声音轻了些:“她从小就容易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压。我们都知道。圣臣,你认真是你的事,不能让她替你的心意负责。”
佐久早把这句话听完,才回答:“我会记住。”
屏幕一格一格暗下去后,房间重新安静。
夜风把窗帘吹起来,桌上那张纸的边角动了一下。他伸手压住,把纸折好,收进抽屉。
一次聊天远没到解决问题的地步,但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部分先做了。
佐久早圣臣起身去收训练包。护膝要洗,毛巾要晾,明早的训练不能迟。手腕拉伸也不能省。喜欢知花这件事已经说出口,等待也开始了。
等待不等于停下。
佐久早从来不习惯停下。
八月中旬,东京连着下了几天暴雨,求职季的尾声也跟着雨水一起砸了下来。
知花那天从学校出来,包里装着导师刚发下来的修改意见。纸上圈出的部分比她预想中多,批注写得很细,客气归客气,工作量一点也不客气。她站在便利店门口买冰咖啡,刚插上吸管,手机震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大阪的座机区号。
知花看着那串数字,吸管停在嘴边。
她接起来:“您好,我是有马。”
电话那边是京阪综合开发株式会社人事部。对方先确认姓名和参加选考的岗位,语气礼貌得让人心跳更快。知花握着冰咖啡,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节往下滑。
“关于您参加的综合岗位选考,公司这边想先向您传达录用意向。”
路边有自行车经过,铃声清脆。便利店自动门打开,冷气漏出来一股,又被热风撞散。知花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把对方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录用意向。
她稳住声音:“请问后续流程是十月以后正式确认吗?”
“是的。十月之后会进行正式内定确认和相关手续。初期配属候补为东京事业推进部,法人开发与经营企划方向。综合岗位入社后前几年可能依照事业部需要进行跨地区轮岗,之后的说明资料里会写得更详细。”
知花把这些话一条条记住,回了感谢。电话挂断后,她还站在便利店门口没动。
冰咖啡的塑料杯已经被她捏出一点响声。
她找到工作了。
京阪综合开发,关西起家的大型综合开发企业,总部在大阪,东京也有业务据点。城市基础设施、商业设施运营、站前区域开发、法人服务……说明会时那些被她划线的词,忽然从资料里走出来,变成她下一阶段生活的入口。
她先拨了兵库家里的座机。
母亲接起时,那边先传来店门铃的声音,接着是布料摩擦和衣架轻碰的细响。商店街白天总是这样,有客人进门,也有街坊路过。纮子大概人在柜台后面,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知花?怎么了?”
“妈妈,我收到京阪综合开发的录用意向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下一秒,纮子的声音从柜台那边抬起来,又很快压住,像是想起店里还有客人:“真的吗?知花,你等一下。”
她听见母亲用手捂住话筒,远远喊了一声:“佑介,知花被录用了。”
后面传来父亲应声的动静。有人笑着问“哎呀,是知花吗”,大概是常来店里的街坊。纮子很快回到电话边,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住的高兴。
哥哥裕仁的声音从旁边挤进来,大概是刚从二楼下来帮忙:“恭喜!以后上班可别迟到啊。”
知花靠在便利店外墙上,没好气地说:“你祝贺人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
母亲把电话拿回去,问她有没有吃饭、是不是还在外面、天气热不热。知花一项项答完,又说公司提到综合岗位可能跨地区轮岗,东京只是初期配属候补。
“之后的事之后再看。”妈妈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仍旧带着笑,“今天先好好高兴一下。你能拿到这个结果,爸爸妈妈已经很开心了。”
知花低头看见鞋尖旁边的一小片阳光。那句话落下来,她才觉得胸口那股紧绷慢慢松开。
给家里打完电话,知花又给古森元也发消息。
古森元也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估计是刚结束夏季集训的对抗赛。
【恭喜知花!太好了!】
后面又补了一条。
【等下次见面,请你吃饭庆祝。】
知花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他:【谢谢,你比赛也要加油。】
最后她点开佐久早的聊天框。
【我收到京阪综合开发的录用意向了。】
对面几乎秒回。
【恭喜。你的努力拿到了该有的结果。】
【今晚要吃饭庆祝一下吗?】
大概是怕她用“麻烦他”或是“没时间”之类的借口推脱,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你在推特上提过想吃的那家店今晚刚好有位置。】
知花抬手按了一下额头。她觉得最近佐久早圣臣言语之间越来越直白,“想见你”的念头几乎毫不隐藏。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抱歉了圣臣,今晚已经答应了优美依要一起庆祝。下次换我请你。】
屏幕上很快跳出回复。
【嗯。好好庆祝。】
没有追问,也不多话,刚好停在不会让她为难的位置上。
知花松了口气。
傍晚回宿舍的路上,知花特意绕道去了车站附近的百货商场。地下甜品区的灯光打在玻璃柜台里,当季限定的栗子蒙布朗和高级抹茶大福价格不菲。平时为了卡紧生活预算,她极少在这种精致的甜点柜前停留,但今天不同。
她挑了优美依最喜欢的那两款,让店员仔细装进印着烫金字体的纸盒里。
当晚井上优美依推开宿舍门时,知花刚把点心盒放到桌上。优美依抱着洗好的衣服进门,视线立刻被桌上那个眼熟的高级纸袋吸走。
“你今天怎么买了这么贵的点心?”
知花把纸袋的折痕压平,语气很轻:“祝贺内定下来了。”
优美依站在门口,手里的衣服差点掉下去。
“什么下来了?”
知花抬头看她,“京阪综合开发。”
优美依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放,几步走到知花面前,眼眶以一种很快的速度红起来。
知花立刻从桌上抽纸:“你先别哭。”
这句话没用。
十分钟后,优美依坐在床边哭得停不下来。知花手指停在纸巾盒上方,把整包递过去。
“你自己拿吧。”知花说,“我怕我抽慢了。”
优美依接过纸巾,哭得声音都哑了,还要瞪她:“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我在安慰。”知花指了指桌上的高级纸盒。
优美依被这句噎得哭声断开,低头擦脸。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楼道外有人经过,拖鞋声从门口慢慢过去。知花坐在对面,没催她平静,也没说那些废话。
优美依最后吸了吸鼻子,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却认真起来。
“知花,我见过很多人努力,但我见过最不给自己退路的,就是你。”
“你也很努力。”
优美依摇头:“我们不一样。我是靠截止日期逼着自己,你是根本不需要截止日期的那种人。”
知花想了想:“这是在夸我。”
“当然。”优美依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泪,语气很确定,“从来都是。”
知花低头笑了一下,把点心盒打开,推到她面前。
“那你吃一块。”
优美依拿起那个昂贵的蒙布朗,眼睛还红着,嘴上已经恢复平时的样子:“庆祝内定,就吃一块未免太小气。”
“这家店的单价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们下次出去吃好的。”
“可以。”
“我来挑店。”
“你别挑太贵。”
优美依咬了一口甜点,含糊地说:“你都进大公司了,还在意这个?”
知花看她一眼:“我还没领工资。”
优美依笑到眼泪又差点冒出来。
十月以后正式录用确认来了。
知花在图书馆打开邮件,确认姓名、岗位和后续手续,下载附件,存进文件夹。
录用意向落地成正式内定时,才有了逐渐成为现实的踏实感。
她把消息发给家里,又收到斋藤店长和几个朋友发来的祝贺信息。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碎。
毕业论文进度推到了最难熬的阶段。而服装店那边,知花向斋藤店长正式提出排班收尾。她想做到十二月,之后把时间留给终稿和自己。
斋藤店长听完,微微笑着说:“好,最后几次不用勉强。有空再回来坐坐。”
十二月最后一次排班结束,店里几个同事给她准备了一小束花。知花抱着花站在店门口,回头看了很久。
那家店并不特别。普通的灯,普通的货架,普通到每天都有很多人进来试衣、看价格、空手离开。可知花在这里站过很多个下午,从不知道怎么搭话,到后来能分辨客人想买衣服还是想一个人安静逛逛。那些时间也成了大学生活的一部分,被她一点点收进心里。
冬季过去之时,毕业论文终稿提交成功。
确认页面弹出来的那一刻,知花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周围有人翻书,有人敲键盘,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资料。她把文件备份到移动硬盘,又存进云端,最后关上电脑。
大学生活就这样以一个点击动作宣告结束。
知花穿着毕业袴站在校园里,母亲替她整理领口,父亲拿着相机找角度,哥哥在旁边挑剔她站姿太僵。母亲瞪了哥哥一眼,哥哥立刻举起相机:“我拍,我闭嘴。”
优美依抱着花跑过来,发尾被风吹乱,脸上笑得很亮。她绕着知花看了一圈,忽然又有点想哭。
知花看见她表情变了,立刻警惕:“今天不能哭,妆哭花了拍照就不好看了。”
优美依吸了吸鼻子:“我今天最多哭十分钟。”
“纸巾自己带了吗?”
“这次我买了大包装的,管够。”
知花笑出声。
古森元也因为队里安排赶不过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很夸张的祝贺图,后面附字【知花毕业快乐!恭喜你来到大人的世界!】
知花回他:【大人世界的第一步就是收下你的夸张表情包,谢谢。】
古森很快回了一个敬礼表情。
佐久早到得晚一些。
他从校门方向走来,身上穿着深色外套,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简单的花。人群很挤,他避开拍照的人和横过来的花束,走到知花面前时,把花递过去。
“毕业快乐。”
知花接过花,看见卡片上也写着同样四个字,字迹端正得过分。
“谢谢。”
佐久早垂眼看她:“还有一句。”
“什么?”
“你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
说得很轻,声音穿过周围热闹的人声,落到知花耳边时,反而比刚才那句“毕业快乐”更清楚。
知花抱着花,手指在包装纸上压出一点细响。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极了敷衍的客套话,可佐久早那双漆黑眼睛里透出的认真,硬是给这三个字压上了沉甸甸的实感。
知花抬起头:“这句比毕业快乐好。”
佐久早点头:“嗯。”
过了会儿,他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也不用急着回应任何人。”佐久早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包括我。”
知花还没来得及回,母亲已经从旁边走过来。纮子脸上的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伸手替知花把被风吹乱的袖口理好,目光却在佐久早脸上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圣臣也来了啊。”纮子说。
佐久早点头:“恭喜知花毕业。”
纮子听见这句,笑意深了一点:“谢谢你特意过来。”
佑介拿着相机站在不远处,镜头原本对着知花。佐久早走到她身边时,他的手指在快门上停了一下,视线从取景框里移开,又很快垂下去,像只是重新确认了一遍构图。
“都来了就一起拍一张吧。”佑介招呼大家往花坛前站,“别站得太散,后面人太多。”
裕仁本来站在一旁看热闹,听见这话,立刻往知花身后挪了一步:“那我站这里。圣臣太高了,别挡我。”
佐久早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站前面。”
裕仁被噎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学生。”
优美依也穿着毕业袴,怀里抱着自己的花束。听见要拍合照转头拉住一个路过的同班同学,请对方帮忙拿相机。
她安排站位很熟练,先把知花推到中间,又拉着纮子和佑介站到知花左侧,自己抱着花站到知花另一边。裕仁站到后排时还在整理领口,佐久早原本退了半步,优美依看见画面右侧空出一块,便朝他招了招手。
“佐久早,你站这边吧。”她指了指知花右侧,“不然照片这边太空了。”
知花转头看了她一眼。
优美依忙着确认同学有没有拿稳相机,根本没注意知花的反应。
佐久早看向知花,隔着一点不会碰到袖子的距离站过去。
“大家看镜头——要喊毕业快乐吗?”帮忙拍照的同学举着相机笑问。
“要!”优美依声音最大。
纮子也跟着笑:“那就喊吧。”
快门按下的前一秒,知花听见右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她用余光瞥过去,佐久早正站在她身旁,目光安静,和周围的热闹隔着一点距离。
咔嚓。
风从校园里的树下吹过,把几个人的衣角都带起来一点。优美依立刻凑过去看照片,小声嘀咕:“我眼睛有没有闭上?我今天也是毕业生,不能留下黑历史。”
佑介低头检查照片,确认没拍糊后,把相机递给她。纮子看得比平时久了一点,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说:“拍得很好。”
知花抱着佐久早递来的花,站在父母、哥哥、优美依和佐久早之间,忽然觉得这个位置有点奇怪。可那点奇怪很轻,像风吹过袖口时留下的一点凉意,还没等她抓住,就被优美依拉着去拍两个人的毕业合照。
“知花,快点。”优美依举着自己的花,眼睛还有点红,笑却很亮,“去跟别人也拍几张吧。”
那天的照片里,所有人都笑着。两套毕业袴、花束、父母、哥哥、朋友,还有站在知花身旁的佐久早圣臣,被一并留在了三月的风里。
毕业典礼结束后,三月很快走到尽头。
京阪综合开发的新入职资料一封接一封发来。知花彻底搬离了住了四年的学生宿舍,衣柜里挂着有马佑介特意从家里寄来的职场套装,剪裁规整,针脚细密,面料间还残留着洋服店特有的熨烫香气。
入社说明里再次提及轮岗制度,东京事业推进部作为初期配属候补,综合岗位后续极有可能根据项目调配前往大阪总部或关西事业本部。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顺手把资料收进文件夹。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要操心的事情得按顺序来。
入职前一晚,佐久早圣臣发来消息。
【明早电车人多,提前出门。】
第二天清晨,知花换上父亲亲手制作的那身套装,拎起有些微硬的新通勤包,一路走到京阪综合开发东京事业推进部所在的大楼前。玻璃门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栗棕色发尾被晨风吹拂到肩前。大厅内刷卡过闸的滴答声接连不断,前台的白色花瓶摆在明亮灯光下,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照出皮鞋的尖端。
包里的手机贴着内袋轻微震动了一下。
【万事順調でありますように】
知花看着屏幕上那行祝愿顺利的简短文字,把手机安稳地收进内袋,再次抬头看向那扇高大的玻璃门。感应门向两侧平稳滑开,冷气混杂着凛冽气味迎面扑来。她顺着人流向里迈步,鞋跟轻击在大厅地面上,敲出清脆又踏实的声响。
至于那笔递延已久的账目,那些悬而未决的答案,已经不再停在旧日的桌面上,而是跟着她一起跨过了这道门槛。
新的人生开始了。
结尾那句日文是【祝愿万事顺遂】的意思!以及我才查了资料EJP主场貌似在静冈,离他们旅游的地方更近,不该表哥从东京出发的……多走好多冤枉路,下次一定多考据QAQ
接下来就是小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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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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