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妖怪老攻成了我同事》留金易

46、血丰禾（2） 不算愉快的

　　两人进村的时候天色刚暗，从村口水泥路往里走，两侧是平坦广阔的稻田，但是在昏暗的暮色中只能看个大概。再一抬头，顺着山体的坡度，有不少装潢古朴的屋子高低坐落着，无一例外都是当地居民开的民宿。
　　李皎云提前预订了其中一家，两人顺着指示找到了民宿招牌。
　　民宿屋顶有厚瓦层层垒叠，檐下挂着红灯笼，映着门梁上精致的雕花，铜环木门大开，就连门前地上的青砖板都像打了两团胭脂。
　　两人穿过这红通通的一片光，跨进大门。
　　迎面是一块照壁，上面刻画了些图样，明冥匆匆扫过一眼，但因为光线有些暗，所以看得不是很精细。明冥想着，大概和其他照壁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上头不是花团锦簇就是龙凤呈祥，就没怎么在意。
　　绕过照壁往后走，是原先宅院的厅堂，现在改成了民宿的前台加餐厅，两人在此停下登记。如果再往后进一道门，就能看见开了天井的院子，三面两层环绕着的都是房间。

　　在前厅接待明冥和李皎云的是民宿老板，一位人族老太太，满头银发但腰背仍然笔直，看着身子骨依然硬朗。由于是旅游旺季，傍晚时候落地的游客又多，前台负责登记入住的小年轻们忙不过来，老板便帮忙搭把手。
　　从两人手中接过证件，老板麻利地操作着电脑的登记界面，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和两人闲聊：
　　“二位是过来旅游的？最近人可多哦。”

　　“是，和表姐一块儿。这不是桂花开了，单位又放了中秋假，就想着出来玩一趟。”
　　为了行事方便，明冥随意扯了个好介绍的名头。

　　或许是听不少游客说过和明冥一样的话，所以老板露出和善的笑，点了点头表示意料之中，又说：
　　“那给你们一上一下两间房行吗？这段时间游客多，相邻的房间实在没有。”
　　毕竟是旅游旺季，能够理解，明冥和李皎云自然没什么介意。

　　大约是看这两位客人好相处，老板不自觉多聊了几句，分享一些当地居民的经验：
　　“你们要是想到山上看桂花，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出发最好。到了景区门口，坐观光车上去，路直接就开在桂花林里，还省力气。到了山顶刚好能看到夕阳，光线好，人又少，拍照特别好看。要是起得来，可以在山顶定个房间，第二天爬起来看日出。
　　“如果决定好哪天上山，可以提前一天和前台联系，我们有专车接送，免费送你们到景区门口。
　　“店里包三餐，都是自己做的家常菜。如果不想吃的话，旁边还有饭店，晚上酒吧夜市什么的也会开，小年轻可以去玩玩儿。据说氛围和味道都还不错。”
　　老板热情地说完一大串，才将房卡递过去。

　　熟络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一点插话的机会没给，饶是明冥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连连点头，接过房卡。
　　转头和李皎云的房卡对了对，却觉出不对劲：
　　“这房号是不是标错了？”
　　明冥将两人房卡的纸质卡套翻开来，从房号上推断，两间房并非一上一下的位置。明冥诧异地看向老板，还未等到老板回应，却先感受到了一股同样诧异的视线。
　　明冥转过头，发现这视线来自一位男性游客。
　　这位游客和明冥差不多年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西裤，高大的个子撑起一件灰色风衣，脚边放着同色的行李包。此刻正站在明冥侧后方不远，低着头，一脸无奈地和他对视。
　　显然也是发现自己的房卡被弄混了。

　　“诶哟，看我！给错了给错了！”
　　意识到自己忙中出了错，老板懊丧地连连拍打自己的额头，朝弄混房卡的三人道歉。又划了划鼠标，说：
　　“系统里倒是登记对了，麻烦两位换一下，实在不好意思啊！”

　　说起来倒也不是大事，民宿忙起来偶尔也会发生这种差错，所以明冥也令老板多为难，让李皎云先进院子，他自己则主动跨出两步，靠近那位男性游客，将房卡递过去。

　　“谢谢。”
　　那位游客双手接过房卡，颔首表达谢意。

　　还挺有礼貌。
　　明冥暗暗点了点头——这位先生要么是人族，要么是与人族共处了很久的妖族。
　　虽然在前台发生了段小插曲，但也没闹出多少不愉快，换过房卡后，明冥和那位男性游客一前一后地往后院里走。进了院门，仔细看了看，明冥发现自己和那位先生的房间同样是一楼，在天井两侧一东一西地对着。
　　那位男性游客正准备进房，或许是察觉到明冥的视线，转过身，隔着天井看他。过了片刻，出于友善，他朝明冥点头致意。

　　看起来是个好人，或者好妖。明冥觉得不错。
　　没多疑虑，明冥转头进了房。

　　这家民宿的房间不算特别宽敞，但陈设颇有特色。屋里大多是木制家具，进门对着一面大玻璃窗，能直接看见屋外的树林，窗边是一套刻意做旧的木质桌椅，靠墙横放着一张雕花大床，漆色斑驳，看着像是经历了不少年岁。
　　虽然陈设质朴，但整个房间倒也干净舒适，也算个好住处。

　　在房间里稍微修整了下，明冥正准备出门觅食，却收到了来自齐北海的专线消息，内容是和分局同事在晚餐时进行接洽。收到消息，明冥和李皎云便赶往指定的餐馆。
　　等到了地方，两人才发现齐北海所谓的“分局同事”身份并不普通。

　　餐馆包厢里，端坐在圆桌上首的，是分局局长褚涟，一位中年人族女性，温文尔雅，穿着穿着朴素的深咖色针织开衫。看到明冥和李皎云进门，她格外亲善地朝两人笑了一下。
　　在褚局长左手边，隔了一个位置，坐着一位妖族男性，看着年纪不大，西装革履，身形瘦削，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气质。听褚局长介绍，这位是分局农业部部长，姚襄。
　　倒是和想象中接地气的农业部员工不一样。明冥暗想。
　　但出于礼节，他并没有直接询问族类。

　　两方都对彼此不太熟悉，因此先客套地寒暄过几句，才进入正题。
　　明冥向褚局长询问钟山近来的状况，听褚局长说，这段时间钟山并没有任何异常天气，也没有天灾发生，因此找不到粮田颗粒无收的自然原因，只能认为有人或者妖在暗处捣鬼。

　　“虽然发展了这么多年，钟山这边除了粮农和桂花还有许多其他生计，居民还不至于生活不下去，但我们毕竟负责联盟的粮食供应，所以还是希望两位能尽力调查解决，尽快恢复钟山正常的农业生产。”
　　褚局长说。
　　姚襄部长跟着表示，农业部和保卫部会尽力支持调查，只是分局目前精力有限，没有足够的人手调配，所以重担还是在总局二位身上。
　　“不过我想，总局的专员们既然享受着那么好的待遇，那想必能力也更强，估计我们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姚部长最后补了一句，听着像是恭维，但话里明显带着刺。
　　明冥觉得奇怪，毕竟之前和其他地区分局合作时，不说对待总局的同事有多么恭敬，但至少算是带着羡慕的心情在踊跃支持。这样独特的态度还是第一次遇见。
　　但很快明冥就知道了原因。

　　说完钟山近来的情况，又得到了特保部履行任务的承诺，免不了提及泠州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褚局长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端着茶杯不置一词。反而是姚襄部长不满的情绪明显，言语间表达出些许轻视：
　　“希望二位这次能做好保密工作，以免泠州的情况重演。毕竟在钟山的旅游业发展得不错，如果事件结束之后引起舆论风波，我们损失不起。”

　　这话说得未免太难听，甚至有些颐指气使的意味，明冥工作这些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态度，他沉不住气想反驳：
　　“姚部长，这话也不能——”

　　“姚部长既然了解过泠州，想必也知道特保部在当时发挥了多少的作用。”
　　李皎云却把话接了过去，克制地开口：
　　“如果要论眼下舆情和名誉的影响，总局作为联盟中心，特保部作为事件的参与方，难道不都比分局各位的损失更大么？”

　　犀利的一句反问让姚襄听得如芒在背。包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格外尴尬。

　　李皎云性格一向沉稳，做事也圆融，工作这么多年，很少会有跟他人发生言语冲突的时候。再加上她的外貌气质也都温吞，并非盛气凌人的类型，所以任谁第一眼见到都不会对她产生畏惧。
　　可眼下却不假思索驳了分局的面子，包括明冥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李皎云会有这样的反应。

　　褚局长大概也感到意外，若有所思地从杯前抬起头，虚虚看了李皎云一眼。
　　随即轻轻磕了磕茶杯，转向姚襄，不冷不热地喊了声：
　　“姚部长。”

　　姚襄即刻意识到自己言行有所不妥，虽然面上的不满仍然明显，但好歹被上级的气势压着，做出一点抱歉的态度。

　　褚局长微笑着，叫来服务员，顺势缓和气氛：
　　“我点了些吃的，我们先把晚饭吃了。在钟山嘛，吃是最要紧的。别的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