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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再会 “是我。” ...

  •   静婉使劲一口咬在那只大手上,来人通哼一声,却没松口,只凑近她颈后,哑声说:“是我。”

      她怔愣住,慢慢松开牙齿。

      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还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卢昶来不及与她多说,拉着人就往另一边跑,静婉没有跟着去,反而扯着他,道:“跟我来。”

      她把人往一条小巷子塞,又用旁边堆积的杂物掩住,再回到掉了一地果子的地方,她装作捡拾果子。

      手才碰到篮子,就有五六个男子提着刀到她面前。

      看着狼狈地捡果子的少女,男子问她可见过一个蒙面人。

      她装作生气,说:“可不是嘛,还把我撞到了,果子都坏了。”

      她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喏,朝那边跑了。”

      男人们没有怀疑,顺着她指的方向跑去。

      有时候,美丽的容颜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轻易选择相信。

      没有再听到脚步声,她终于舒了口气,摊开一只手看,上面都是冷汗。

      转头一看,却见卢昶扶着墙壁笑看于她,他右手捂着胸口,血水从手缝里流了出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几缕发丝在打斗间掉落而下。

      三年前那个清朗胜风月的贵公子,现下看来,倒真是狼狈。

      静婉过去扶着他,穿过小巷,往左一拐,风铎声作响,提醒门口有人来了。

      恭叔开门,先看见的是静婉,和蔼的老人脸上的褶皱因为笑意都堆叠起来,只是还未开口,目光一转,便见她扶着个男子。

      恭叔没有多问,立马把门打开让二人进来,他探出头往巷子两边看看见无人来,又立刻放上门闩。

      恭叔带他们去了客房,秦子游来家里玩时,常在此间留宿。

      卢昶脱下衣服,左胸有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膀划到胸口,皮肉绽开,可怕得很。

      静婉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利箭划过造成的伤害。

      “你等着,我去医馆找大夫。”

      卢昶拉住了她:“不能去,不能让外人知道。”

      她不知道卢昶做了什么,只知道现下有人在抓他,看他蒙着面,该是干了什么好事,不想让自己暴露。

      恭叔道:“家里有三七根粉,我这就去拿。”

      伤口又长又深,卢昶忍着一声不哼,他看着静婉,好像她是解除疼痛的药一样。

      静婉接过恭叔送来的三七根粉,恳求他去医馆买些桑皮丝。

      恭叔家没有蚕丝,不能和三七根粉混合在一处止血,只有单独上药粉了。

      药粉洒上去时,卢昶忍不住哼了哼,他很想摸摸静婉的脸,可惜伤口太疼,只能在心里想想。

      三年不见,她长开了,以前就美,现在更甚从前。

      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不看她。

      可等他低头,看着那双小手在给自己上药时,卢昶却见到手腕上那两只镯子,他想起了沈小舟的来信。

      三年前离开时,卢昶从没怀疑过静婉会放弃他,可后来,一人在剑川的竹林小屋时,明月独照孤影人,他开始犹豫了,她终究是个孩子。

      孩子都有一个特点,他们心性不定,会不会再回去时,她像上一次一样,把自己忘个干净。

      沈小舟来信,说有个浪荡公子纠缠她,已经教训过一次了,让他放心。

      他怎么放心得下,只让东方无瑕照看好她,不能有半分闪失。

      再来信时,信里说她交了一个朋友,竟然还是那个浪荡子。

      他把信烧了,心里压着一口气出不来,只安慰自己她在平都孤单一人,交个朋友也没什么,可另一个念头却是尽快回去收拾她。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交了一个朋友而已,直到今天看见这对镯子。

      卢昶了解静婉,如果不是足够亲密,她是不会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坐起身来,抓住静婉的手不放:“你……”

      “静婉,桑皮线买来了。”是恭叔。

      静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只镯子,翡翠易碎,她把它们尽可能的往上推了推,不叫它们掉下来。

      她知道卢昶想问什么。

      恭叔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却见静婉放它们放在沸水上熏蒸,慢慢地,这东西就开始绵软起来。

      静婉把针放在火上烤好后,穿上桑皮线后,她告诉卢昶,这里没有臭麻子花,只有忍着痛,她来缝伤口。

      方才失血过多,卢昶脸白了大半,他勉强笑笑,反而安慰她:“别怕,你来缝就是。”

      静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活了,再看卢昶这样,她硬着头皮,把针对准伤口……

      她做事时总是很认真,卢昶一直盯着她看,小睫毛长长的,脸蛋白皙还有些婴儿肥,从前小而薄的唇竟也生得丰满了许多,他竟还有心思同她说笑:“我竟不知道你还是个小大夫。”

      静婉依旧把注意力放在伤口上,不看他一眼,只回道:“每个西北人都会做这活计。”

      小时西北常常打仗,军民齐上阵,她们这些小而弱的,就给军医搭把手,跟着大人们救治伤员,一来二去,治疗烧伤、刀伤、箭伤都有点经验,甚至哪些药可以麻醉病人,哪些药专用止血都能知晓一二。

      别看她小,止血、缝针可是孩子中手脚极利索的一个。

      西北……西北……卢昶才发现,原来平都六年时,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片生养他的土地。

      那是他的故乡。

      思之如狂。

      他突然沉默,静婉还有些不习惯,再看卢昶,竟见他满目忧伤痛楚。

      约莫一个时辰后,病人和大夫都松了一口气。

      静婉看着歪歪扭扭的针线,有些不好意思,要是以后留下的疤痕也是歪歪扭扭的,但愿卢昶不要怪她,再看这男人,真是能忍,竟然没喊过痛。

      “好啦,等回到家里,我再拿膏药给你涂上,你先休息休息?”
      、
      他的衣服沾了很多血,又被箭划开,早不能穿了,好在这里有秦子游的衣服,能将就着穿穿。

      她拍拍手,准备出去洗把脸,卢昶拉住了她:“别走。”

      “婉儿,陪陪我。”

      静婉不是蠢货,她能听出这句话的意思。

      她现在喜欢的是秦子游,可不想再与卢昶有什么瓜葛,更不想让他误会,说实话,他们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三年前的事说清楚。

      看着卢昶虚弱的样子,静婉不想刺激他,道:“你好好休息,等……等回家后,我们再聊。”

      回家这个词在某种意义上稍稍安慰了卢昶,可见静婉再没了三年前对他的依赖,甚至到现在,她都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一个笑容来,卢昶的心又冷了下去。

      “我是不是又把你弄丢了?”

      静婉不说话,还是离开了房间。

      恭叔在她缝针时就出去了,不敢打扰她,现下见她出来,把热了几次的水倒在盆里,让她好好细细手和脸,尤其是手,上面沾了许多卢昶的血。

      收拾干净后,静婉有些不好意思,同恭叔解释今日的事。

      “水果都是新鲜摘的,可惜都被摔坏了。等下次我让子游带着您一起去,我们再摘些回来。”

      恭叔笑着说好。

      他真的是位很亲切很亲切的老人,没为他们的不请自来而生气,没因出去买药而嫌麻烦,甚至他还买了一只鸡,熬着鸡汤要给素未相识的卢昶补一补。

      恭叔对自己很节俭,对别人却很大方。

      佛家说相随心转,看着恭叔慈祥的面孔,静婉一时眼热。她吸吸鼻子,说:“里面的人是我表哥,不知道他怎么搞成这样的,等晚上他醒了,我就带他回家。”

      恭叔道:“我看他伤口挺严重的,你也别急着带他回去,我这里安静,在这里多养几天也成。”

      静婉忙摇摇头:“那怎么成,我还是带他回去,他现在是个大麻烦,还是回家比较好。”

      她可没有忘记卢昶是被人追杀的。

      没有等到晚上,才过了一会儿,卢昶就出来了。他没有喊静婉帮忙,自己穿好外衣,脸色依旧苍白。

      虽不知道这位老人的身份,可见静婉很是信任,卢昶也放下些戒心向恭叔告辞,还说改日再来谢过恭叔。

      静婉知道他脾气倔,没有劝说,从恭叔家里出来后,一路跟着卢昶,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没想到出了织女坊,卢昶却没有往玉雀坊去。因为受伤,他连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许多,看起来竟十分可怜,让静婉忍不住反思,在恭叔家那会儿是不是对他冷淡过头了。

      “现下我这个样子是不能回高家的,否则解释不清,我准备在外住上几日,等伤口好了些再回去。”

      他看着静婉,道:“你先回家吧,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那你怎么办?谁能照顾你?”静婉有些着急。

      卢昶提起嘴角勉强笑笑,他低着头,向来挺直的身子此刻因为伤痛佝偻着,还有那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被家人扫地出门的样子。

      他没什么精神,脸色也不好看,却跟静婉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可他明明就是一副很需要人照顾的样子啊!

      静婉有些烦躁,忍不住抓抓脑袋,算了,就当还他以前照顾自己的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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