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者》子律

54、Yimkr “你看吧，

　　浅淡的气息于刀下再度传至哨兵的耳里，项近泽提刀复而施力的同时，齐也欲屈膝单腿横扫。

　　然而两人同时察觉到精神力在意识表层飞快拂过，凉丝丝地穿透表层到达深处，使哨兵们如坠冰窟再次僵直。

　　【不危险。】

　　他们的精神体说道。

　　怎么可能不危险？难道精神体的意识都被这层简短凶猛的精神力攻击扰乱，从而传递出错误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现在双目无用的他们怎么能赢？

　　黑狼与湾鳄无动于衷，它们一味撕咬着异种，全然不顾本体安危。

　　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席卷全身，齐也心中那股傲气突然作祟，她不服输地再度挥动大剑，白色的剑身反射出刺眼的炫光。

　　听闻大剑动静的项近泽不甘落后，他斜切下劈，弯刀刀柄上蜿蜒的玄色微微涌动起来。

　　玄与白同时发力，剑气呼啸而过，两人进一步的追击再次戛然而止，这一次，不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落败感，而是万分的庆幸。

　　脆生生的声音悠扬吐字，是熟悉而心安的劲儿，她吊儿郎当地笑着说：“能被两位一起杀死，真是我的荣幸。”

　　哨兵眼睛再次复明，这么重要的时候，方洄还是收不起恶作剧的心思，齐也贵气的脸上写满责备，“小疯子，来帮忙。”

　　项近泽默默闪身至方洄身后，将一只预备偷袭的独眼异种一刀毙命，他斩杀异种的动作不停，与此同时，那双杀意未退的眼近乎黏在方洄身上，盯得方洄总觉得他下一秒要暴起给自己来一刀。

　　“看什么看！”她扭头瞪视凶巴巴地对着他吼，听得齐也都好奇侧目望去。

　　然而项近泽的视线从她四肢移到她发白的唇上，发现她在医疗舱里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血色现在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因她恶劣的态度而生气，意料之外的关切使方洄一愣，紧接着那烂脾气再次上头，“关你什么事！”

　　项近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他依旧挥动弯刀替方洄保护好身后，而视线总会在得空时回落，直到他将她全身上下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次，才终于专心把视线放在异种身上。

　　有向导维护后，两位哨兵的精神状态恢复，银蜘蛛现身后将附近的异种群彻底搅乱，仓皇逃窜的异种甚至互相踩踏起来，弱小异种丧命于同类的脚下。

　　少数的庞大异种伸展身体，恶狠狠地怒视方洄，它们感受到这股强大精神力攻击的来源，刹那间敌意聚焦方洄，千奇百怪的脸露出最原始的野性。

　　咆哮、猛冲、重击。

　　接连不断的压倒性攻击朝方洄而来，汹涌的杀意如海啸般喷涌而至。

　　她屏气凝神，全神贯注，无形的精神操控力量汇聚一点随后猛然迸发，那一束束肉眼不可见的操纵力量如飞刃穿入巨型异种的头部抓住它们光怪陆离的意识神经。

　　眼前五头形态各异的怪物同时举起它们长着利爪的手、布着尖刺的翅膀缓慢而沉重地施力，逐渐刺破、深陷进自己的弱点。

　　异种痛苦哀嚎着，那声音凄厉悲切响彻这片混乱血腥的天空。

　　无论是上一秒还在发狂追咬人类的异种，还是不遗余力斩杀异种的士兵，所有生物循声抬头望去，因亲眼见证魁梧怪物自杀的模样而惊恐地瞪大双眼。

　　不知道是谁开始惊叫，尖利刺耳的声音唤醒所有物种，回过神来的异种已然四处逃窜。

　　它们避开那几米高的大怪物，方向尽失横冲直撞，在这片混乱中，方洄越过奇形怪状的异种，和那位被任知序保护起来的高个子向导遥遥相望。

　　她得意挑眉，眉眼中明晃晃的挑衅意味极重，就像在说：“你看吧，我不用改造也很厉害。”

　　这时，一只满头长着眼睛的异种从她面前仓促跑过，却突然止住脚步，它细嗅空气中的微妙变化，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眼睛惊喜地弯起尾部，像是闻到了什么令它极为安心的味道。

　　它顺着空气中潜藏的细密气味侧头，步伐悠哉地缓缓靠近方洄，密密麻麻的眼睛从欣喜转为震惊，随后变成疑惑，然而在看见方洄鼻下流出的血液后，突然抻直细长脖子凑到方洄面前一指距离。

　　恐怖的头颅并未让方洄感到害怕，她神色淡漠地看向百目异种，双方都没有攻击意识。

　　“Yimkr……”

　　惊喜的声音只将最后一个字符吐了个半音，玄色弯刀从天降临打断它，那细长如扯开的面食的脖子从中断开，平滑的切面喷涌出绿色的液体，项近泽高大的身躯挡在方洄面前，宽厚的背阻挡怪物脏污的血液。

　　他略微粗糙的手背轻蹭方洄的鼻血，血温就像她一样带着凉意，通红的颜色覆盖他凸起的指关节，顺着匀长的手指流下，快要滴落之时，项近泽把手上的血尽数抹在自己脸上。

　　常年战斗的手习惯了用力做任何事，哨兵对待自己根本不会放轻力道，他蹭血的动作很重，脸颊受力留下明显的红痕，就像血红颜料在画布上晕染开。

　　“小心，”他低沉的嗓音轻声提醒，眼眸流动方洄看不懂的情绪，随后他转身面对贪婪寻来的异种，重新拾起他的工作，“这些交给我。”

　　百目异种未完成的句子仍然惊动了不少异种，它们被转移注意力后立刻顺着气味寻了过来。

　　它们在找新的领头异种。

　　新的，强大的，异种。

　　异种那困惑的眼在两人间徘徊，它们在判断哪一个才是它们的新首领，然而项近泽完全不给它们反应的时间，玄刀起刀落下，利刃毫不留情地迅速斩杀，一群群赶来的异种纷纷死在弯刀之下。

　　方洄奇怪地盯着项近泽的背，那件黑色战斗服上沾着异种的血，大部分是来自那只百目异种的，绿色粘液沉沉地掉在地上，发出“啪唧”一声。

　　有一段时间里，方洄总觉得项近泽一定是忘了异甸园的事，所以袁向南不知道，也没人找她麻烦，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向导活得好好的。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项近泽不仅没忘，甚至对她是异种同类这件事深信不疑。

　　百目异种的反应让他立刻明白她的身份暴露，他甚至不用理解异种的语言，光靠百目异种接近她不攻击她便毅然决然地前来消灭它。

　　他为什么不告诉袁向南？

　　为什么不想这件事被发现？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怕她转而加入异种队伍？

　　想到这里，方洄重重地点了下头。

　　一定是这样。

　　他想让人类赢，所以哪怕她是异种也能利用。

　　“人类真狡猾。”她自信地确认这一结果。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许永告诉她：“白雨醒了，很多精神脱离的士兵都意识回笼了。”

　　这说明那位向导的次域关闭，攻击已经完全失效。

　　方洄嘴角上扬，不断流下的鼻血顺着面部线条一路滑落，她最先走过哨兵开出的通路，银蜘蛛跟在她身边大摇大摆地踩过一众挡路的异种，她们十分高调地来到任知序的小队，而这里的情况却超出方洄的想象。

　　次域截断的向导理应会受到激烈反噬，不说直接死亡，半残肯定少不了，然而队伍正中心的向导除了脸色发白，没有任何异样。

　　方洄顿时表情一沉，她心里怎么就突然这么不爽呢？

　　她压着嗓音自顾自说道：“这么能抗？杀了好了。”

　　跟在她身后的项近泽拉住她，弯腰在她耳边提醒她：“帝国的命令是活捉。”

　　“‘一不小心把叛徒实验体弄死了’，这样的理由不能用吗？”

　　理论上可以，但原则上不行。

　　项近泽说：“不可以。”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没指望方洄能听进去，项近泽下一秒就开始思考该用什么理由来替方洄打掩护，好让帝国不过分追究她。

　　他突然间被脑海中蹦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沉思几秒后他默默接受了自己下意识给方洄打掩护这一点，规则的高墙下隐隐约约出现一道分叉的裂缝。

　　他跟在方洄身后慢慢接近任知序的队伍，毫无预兆地，方洄加快脚步直冲了过去，银蜘蛛更是夸张地飞跳起来直落在队伍附近。

　　她们的精神力消耗不少，银蜘蛛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高大，体型比人稍矮些，但气势仍旧很足，就像她们的本体一样，外表看上去再怎么虚弱，那张咬人的嘴和不怕死的个性总能让敌人犹豫该不该立刻和她打一场。

　　银蜘蛛目标明确，不管哨兵怎么攻击阻拦都不转移视线，黑眸紧盯高个子向导。

　　方洄感受到高个子向导落在两名哨兵身上的维护精神力。

　　通常情况下，维护型向导的力量是全覆盖的，要么不维护，要么就都能维护，除非她的实力差到只能维护有限的数量。

　　方洄疑惑地集中起注意力再次识别附近的精神力量，直到她确定只有两个人得到精神力维护。

　　想来她一定也受到了些冲击，不然也不会只维护和她同处中心的哨兵。

　　方洄完全不掩盖身份，释放出很少一缕精神力，第一次只是试探，没必要把人弄死。

　　无形力量越过外圈和异种打斗的哨兵，雨燕一般飞速而过。

　　然而这一点点精神力击中向导后，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高个子向导立刻脸色大变，眉眼间印刻着无法抹去的痛苦，方洄感觉到她下意识收回了所有放在哨兵身上的维护力量，又再次释放出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力量保护起她身边的哨兵。

　　她跌倒在地，精神力攻击在她的意识环境里掀起巨浪，这位用次域杀死数十名士兵的向导终于抵抗不住，口喷出鲜血。

　　她反应太大，居于中心的两个哨兵目露惊慌，却没有第一时间寻找罪魁祸首，反而将向导护在身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方洄透过哨兵间的缝隙注视着里面的向导，只见她一副半死的模样还硬撑着想站起来。

　　奇怪，能展开次域并且中断后毫发无伤的向导，怎么可能连这点精神力攻击都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