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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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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鸢则目露迷惑,堂堂太子,位高权重,还需要她区区五品小官之女来同他做戏?这京城多少世家闺秀对他芳心暗许,他若是贴个告示出去,甚至能够一呼百应。
“我知苏姑娘谎称与我定情,是因父皇突然下令要治你们家的罪,而今伯父伯母又遭羁押,苏姑娘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不过这位太子明知她更过分的是撒谎说自己怀有他的骨肉,话里却只说她是“谎称与他定情”,完全不叫她为难,倒是很有君子风范。
而且身为太子,亓官许说话用词如此客套周全,明明她只不过是五品京官的女儿,他对她说话却不用象征身份的自称,甚至还称呼她的父母为“伯父伯母”……她怎么有种感觉,这像是这位太子殿下在套近乎呢?
都是她的妄想、妄想,苏鸢在心里猛猛晃自己的脑袋,自己已经当面冒犯过太子一回了,现在怎么还敢在心里妄自揣测他。
亓官许终于言明他的请求:“我欲与苏姑娘扮演一对眷侣,便如苏姑娘此前所言,我们三年前相识、定情,原本准备对家中坦诚,但因你意外昏迷,我便未曾对父皇母后言明已有心爱之人,直至你不久前苏醒,我们便在今年的祭月节上重逢,也重续前缘。”
“殿下是想让我来演你的心爱之人,好让陛下与皇后不再忧心你的婚姻之事?”苏鸢总结道。
亓官许淡笑颔首:“诚如苏姑娘所言。但请苏姑娘放心,仅是演戏,不必真正定下婚约或如何,苏姑娘不必担忧被我‘克妻’。且若是将来苏姑娘得遇良人,便可作罢。不知苏姑娘意下何如?”
苏鸢这下算是知道亓官许意欲何为了,这位太子殿下惯会顺水推舟的,她为保自家周全来碰瓷他,遇上此等不寻常之事,倒是让他想着以此来演出好戏。
若是此时亓官许对他父皇说,这个看起来明晃晃是碰瓷来的姑娘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皇帝原本一直担心儿子或许会孤独终老,这下突然知道儿子早就和小姑娘私定终身,甚至已经有孙子在等着出生了,怕不是能高兴得直接禅位给亓官许,自己做太上皇去。
苏鸢这般猜想道,虽说或许有些夸张了,不过想象嘛。但若是皇帝真愿意立马禅位,这“克妻”的风险冒上一冒,她真嫁给亓官许,也并非不能接受。
届时,苏家便排进皇亲国戚的行列里,那纵然是太上皇又想拿人下狱,也不由得他说拿就拿。
苏鸢露出一抹恬然笑意:“那便如殿下所言。”
说着,她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成掌,见亓官许并未给出她想要的反应,略一扬眉,示意亓官许以相同动作回应,他这才意会,同样伸出手来。
二人双掌相击,极短的一瞬,方有接触便已分离。触感甚至都不甚清晰,却令亓官许不断在脑海中循环与她掌心相触的那一幕。
一个活生生、笑吟吟的她,不仅站在他触手可及之处,甚至会与他掌心相触。
是他从前在梦中也不敢想象的场景。
“那我们从此便是互利互惠的盟友了,”苏鸢狡黠一笑,“将来便要多多仰赖殿下了。”
亓官许抑制住心中澎湃的情思,面上仍是温和浅笑,唇角弧度都未有半分变化:“能与苏姑娘成为盟友,是在下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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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许动作十分迅速,二人达成约定后,他便派人去天牢,将苏家父母送回家中。待苏鸢从东宫离开回到苏家后,苏家父母已安然无恙地端坐院中,等候苏鸢的归来。
“鸢儿,你受苦了……”苏鸢的身影刚出现在院中,苏母姜平殷便径直上前搂住女儿,眼中饱含热泪。
苏鸢轻轻摇头:“让娘亲担心了,女儿无碍。”说着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确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鸢儿,是否你做了些什么,我们在那牢里待了不多时,便有人将我们放了出来,还毕恭毕敬送我们回府。”苏父苏敬是个耐不住的性子,一见到女儿,便想知道他们夫妇二人明明已经进了天牢,又是如何能被放出来的,害怕自家女儿做了什么傻事,情急之下语气也急迫不少。
苏鸢回家前便料到,父母定然会加以盘问,但自己未曾编好应对的借口,因此父亲的问话一出,她便不自觉流露出心虚的神色。
幸而姜平殷心细,察觉她不便直言,为她挡了一下:“鸢儿这一日受了不少惊吓,心中定是大起大落的,还是让她先行回房歇息,待她休整好状态后,夫君再来问询。”
姜平殷出身永宁伯爵府,乃伯爵续弦所出,因而虽是嫡女,但身份稍逊她的异母姐姐。十五岁及笄时与姐姐一同议亲,她按照父亲的意思,嫁给了寒门出身,但殿试第四的苏敬。
与自家夫人相比,苏敬的性子更为优柔寡断一些,也从不因自己是一家之主便妄自尊大,对夫人十分尊重,平日一旦遇事,也常是按照自家夫人的意思来。
因而姜平殷此言一出,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冲动了,未斟酌过便贸然发问,若是措辞不当,岂不会伤了女儿的心?届时女儿一旦与自己离心,那可是因小失大了,自己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是夫人细心。
一边对姜平殷投去感激的目光,一边道:“夫人所言甚是,鸢儿今日太辛苦了,还是快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苏鸢抿了抿唇,私心并不愿欺瞒父母,可此事涉及太子,又想让父母安心,便道:“父亲母亲放心,待到明日,女儿定然会向你们解释清楚。”
——
用完饭后,苏鸢双腿盘坐在榻上,双手捧脸,神色苦恼:“青枞,你说我该如何向父亲母亲解释?”
与亓官许做戏的约定不宜与父母直言,若是据实以告,他们定然会更加担心,心想就自家这天真的女儿,哪里会演什么戏,今日的一时冲动都是受危急的境况所迫而为,且以苏敬耿直的性子,届时说不得会一家三口偕往东宫告罪,那苏鸢怎一个头皮发麻了得。
且太子殿下也并未吩咐是否能告知他们二人之外的人,若是从苏鸢的视角出发,她自然不愿这等隐秘之事告知旁人,那便更不适合对父母和盘托出了。
苏鸢已将祭月节当日在桥上遇到的那个怪人便是太子之事与青枞一一道来,青枞闻言一派震惊,眼底却隐隐闪动神往之色:“小姐,这该不会便是话本中所言的姻缘吧?”
“我就说你哪里那么爱讲故事,定然是平时话本看多了。”苏鸢嘴角抽动,不曾想青枞还是个会受情爱话本蛊惑的姑娘,怪不得她看着如此天真,“这哪是什么姻缘,你家小姐我可是对太子当面辱骂又继而碰瓷,他对我毫不怪罪,反而帮我们家脱罪,我才觉得纳闷呢。”
青枞也双手捧脸,幻想之意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正是如此,才能佐证你们二人之间的缘分呢。京城时兴的话本里就是这么写的,脾气爆裂的女主人公与男主人公相遇,误会发生,女主人公将男主人公大骂一通,男主人公反而对女主人公产生兴趣,之后二人又意外重逢,一来二去,便成就一番姻缘。”
说话说得口渴,苏鸢拿起茶杯猛灌一口,听到青枞对时下热门话本的一番介绍,差点儿没喷出来:“我睡了三年,现在这话本的风潮都变成这样了?”
茶水呛住喉咙,苏鸢这才想起自己苦恼的正题,一拍脑袋,懊丧自己净顾着和青枞插科打诨了,竟忘了更重要的事。
然不跑题则已,一跑题则废。苏鸢沉思半晌,原本便想不出来应付父母的理由,这下更想不出来了,于是干脆往墙上一靠,对青枞招了招手:“你帮我把纸笔拿来,我要写信给太子。”
苏鸢从东宫离开前,亓官许留给她一个能够召唤东宫信鸽的口诀,说是有事联系他时,便可用此信鸽送信,他在何处都能收信。
自己想不出来,那让“罪魁祸首”自己来办便是,相信一国太子,自然能想到应付她父母的好主意。
青枞立马眼睛一亮:“是倾诉衷肠的情信吗?”
苏鸢没好气地用手中的笔往她脑袋上一敲:“少看点儿话本,这是正经书信,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的,哪有衷肠可诉。”
青枞揉着脑袋暗自嘀咕:“现下是没有,指不定往后就有了呢……”
苏鸢是料到亓官许能很快给出对策,却不料,夜晚一过,这尊大佛就带着数架箱笼亲临她家的小小府邸。
今日正好是苏敬的休沐日,因而苏家一家三口齐聚在家。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姜平殷正张罗人将自家前院打扫一番,就看到管家急急从大门处奔来,眼珠子激动得要瞪出来似的。
“夫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亲至——”
闻言,姜平殷脑海中短暂空白一瞬,便见身着常服的亓官许已从苏家大门处缓缓走进,身后跟着十数侍从担着好几架沉香木打的名贵箱笼,放下后,几乎占据了苏家前院一半的地方。
看这架势,要不是知道来人乃是当朝太子,还真以为是有人要来向她女儿提亲呢。姜平殷情不自禁地腹诽道,下一刻便福至心灵般,忆起他们夫妇二人被那陌生的锦衣男子从天牢放出来时,他曾言自己是东宫之人,对他们能够脱身天牢的原因却闭口不谈;将他们送回苏家后,则是无意似的提了一句“都要多亏你们有个好女儿”……
提亲?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