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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初入学堂 迟到+不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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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历八月十二日,清晨。
“公子,你好了吗?是去府中书塾,又不是城外的白鹿洞书院!怎么跟要了半条命似的。”
书奕在雕花廊柱间来回踱步,手中提着沉甸甸书箱匣子,有些累,额上沁出细微汗珠。晨风拂过,墙角的铜铃撞击发出清响,惊起湖边柳枝上的麻雀。
他望着朱漆木门上晃动的光影,终于按捺不住叩响门环,焦急道:
"公子再不开门,我可要闯进去了!"
书奕在外面忍不住调侃他。急急忙忙催促!眼看就要迟到了,催的更紧了。
“公子,快开门!在不开门我可要进去了?”
“昨夜叶老说,第一天上学堂,可不能迟到啊!”
“啪!”的一下,门扉猛的打开。
“催催催,就知道催!”
“第一天上学堂,我可不得好好梳洗一番!你也不知道进来帮忙。就知道在外面催。魂都要被你催没了!”
只见林念北眉峰水珠滚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温润的脸颊透着水气的红润,深邃的眼眸瞪着书奕。小嘴叭叭的骂个不停!
林念北说完直接下楼,书奕提着书箱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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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月影桥,往崇德书塾望去。只看到秋日的清晨,和煦阳光下,粉墙黛瓦的屋舍,随着花树起伏与缭绕的云雾缠绵在一起,形成一副画卷!
书塾陈列其中,恍若一副被岁月沉浸的,淡淡褪色的绢本册页。
站在桥上,还能看到清风池中的朵朵晚莲,静若少女,倚在窗前,接受晨光的洗礼。一切都是这般的美好!
一想到以后就在此处上学堂。一开始虽不愿,但心中隐隐有些按耐不住的期待。
事与愿违,没想到他们还是去迟了!
穿过月洞门,来到清风园时。学堂外面已围满书童和小厮。长廊都快挤不下了!没人注意到他们过来。个个伸长脖子,眼看屋里,聚精会神的听讲!
林念北微抿嘴唇,扯着衣襟,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唉,看吧!公子。让你来这般迟。夫子已经开始讲书了!”书奕跟在后面小声抱怨!
林念北转过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巳时才开学堂吗?这才刚过辰时三刻!怎么就开始讲学了?”
一旁有个小厮笑吟吟的走过来,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叶老夫子一般都是来了就讲学。不看时辰的!”
这小厮穿着亮灰长衫,衣襟边缘暗绣着云纹。腰间悬挂的腰牌写着“吏部李家”字样。
林念北心中暗道,莫非是吏部侍郎府的徽记?就连小厮都穿戴如此规整。看来这书塾里的人物,果然如传闻般非富即贵。
“哦,原来如此!”林念北顿时恍然大悟。
“看公子面生。是新来听学的?快进去听学吧!刚开始讲,没一会儿!”小厮脸上笑着,侧身让出路来!
小厮刚解手回来,看林念北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小厮还提着书箱。认定是新入学堂的公子。只是他不曾见过林念北,只好寒暄几句。
“多谢解惑!”林念北脸上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快步越过他身旁。往学堂走去。
小厮没想到这位公子还给他道谢,有些受宠若惊。他是替自家公子结善缘的。
他家公子特意交代过,要跟书塾其他公子的小厮或书童打好关系,好打探消息。
小厮知道能来这听学的人身份都不一般。但他哪能料到,林念北会是例外,是靠走后门进来的商贾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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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北靠近学堂,忽闻到沧桑如歌,浑厚有力的声音破空而来。
“人云登高望远,非独目力所及,更在胸襟所容。昔年,王静安先生论治学,有三境。”
“有谁,知道这第一境,是为何?”叶老目光灼灼的盯着堂下的学子!
... ...
醇厚嗓音如古琴泛音,字字珠玑穿透雕花窗纸。
林念北望着门楣高悬的“厚已载德”匾额,忽觉扯着衣襟的手心满是汗水,指尖微颤。
隔墙听学,心中大为所动。与他小时候上的书塾大不一样。这般声线,像是饱经沧桑的智者方能发出。
没想到叶老讲学是这般模样。与昨夜的悠闲、自在不同,学堂上的叶老博学、精明,孜孜不倦的模样。他很难将两者结合起来。
林念北心想,此刻叶老的声音戛然而止,我要不要进去?
透过月洞窗棂,看到里面的情形。只看见堂内鸦雀无声,前排几位世家公子皆目露星光,垂丝听讲。有的陷入沉思,正在思考叶老提出的问题。
叶老见无人应答,随意点道:“君华,你来说!”
程朗站起身,看向窗外清风亭,悠悠答道:“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哈哈哈,不错!”叶老发出洪钟般的笑声,连连点头赞许,接着说道:
“这第一境界,正是...”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叶老抬手示意程朗坐下,又看向众人,问道:“此句出自哪里,都知道吧?”
众学子点头齐声道: “出自晏殊的《蝶恋花》。”
... ...
林念北听方才堂上作答的公子声音,有些耳熟,好似船上救过自己性命的少年声音。但他站在门外,透过窗棂只能看到前排的人。那位公子坐在后排,他看不见。
林念北俯身压在窗边,一个劲往里瞅。迫切想知道那位公子是不是他!
但,没想到的是,他身子重重的压着窗沿,月洞窗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响动。
引得学堂内的人都看向窗外。恰好看见趴在窗边的人,一时来了兴趣,都在打量着林念北,在想他是哪家公子!
“门外有人啊!”
“不知是哪家公子!”
“胆子真大啊!”
“是啊,叶老的课也敢惊扰!”
... ...
叶老也被响声惊动,直皱眉头。他移步到窗口。才看清外面的人,竟是昨夜拜访他的少年。
他还记得对方的名字,叫林念北。实在是他长的周正白皙,眉眼透着一股灵气。样貌在长安世家公子中,都是一等一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叶老见他第一日上学堂便迟到,还不敢进来,面露不悦道:“林念北是吧。快些进来吧!”
“是!”他说的很小声尴尬的点头。
指尖在雕花木门上悬了片刻,终是一咬牙推开。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进门的那一刻,学堂内十余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晨光越过花影,透过窗棂,在学堂边的青砖地上投印着碎花剪影,映得他耳尖发烫。
"迟到多时,倒还有胆子闯进来?"
叶老回到讲堂,手拿戒尺"啪"地拍在案几上,惊得檐下飞鸟扑棱棱而去。就连跟在身后的书奕脚步都顿了顿,急忙把书箱交到他手里,慌忙而逃。
临走前,他还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林念北暗骂他不讲义气,丢下自己跑了!
“林舅舅,快给叶老赔不是!”子煜坐在第一排,用书挡着脸,小声提醒。
林念北心领神会,垂首作揖道:
"学生...学生林念北,见过叶老。学生已然知错,望先生责罚!"小心翼翼的,一副心虚模样,又似是迟到的赔罪。
他用余光瞥见右侧第一排,身穿杏色长衫的少年,不正是叶昭吗!对方眉眼含笑,正看着自己。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出场吧!
说实话,林念北自己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笑话。
叶老微微颔首,心气比刚才还高。眼看这小子第一天竟然敢迟到,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呵斥道:“行了。以后多注意点时间。莫要再迟点了。念你第一次来学堂听学,就不罚你了!你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林念北稍微喘口气,好在糊弄过去了。看向堂下众人,除了许子煜、许子衡还有叶昭,其他一个都不认识。
环视一周后才看到坐在后排的那位少年。不正是救自己的人吗!
他身穿玄色锦衣,正低头伏案习字,狼毫笔点在宣纸上洇开墨团,久久不曾挪动分毫,似是分心所致。泛红的耳垂,出卖了他。是故意低头躲着自己呢!
叶老见林念北久久不言语,催促道:“愣着干啥呢!还不快点介绍!”
“哦!我叫林念北,小字怀安!家住临安。祖上是经商的,以后就是诸位的同窗了!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林念北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的酒窝恰到好处!晴朗的声音传到各位耳中!
众人听闻后大失所望!只听有人小声说道:
“原来是市井小民!”
“对啊,看着眉清目秀的,我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呢!”
“什么时候商贾小民,也能和我们坐一起听学了!”
“切,没意思!”
... ...
林念北把这些都看着眼里,突皱眉头,面露不悦,直接回怼道:“商贾怎么了,那也是靠着自己双手挣来的!我们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光明磊落的,可比某些饭来张口的强多了!还不知有些人家里的钱财是不是贪污受贿来的呢!”
“操,找死是不!你说谁贪污呢!嘴巴放干净点!”王家公子见林念北竟然敢顶嘴,直接跳起来,怒视着对方!
“谁回答我就说谁呗,谁像狗一样跳得最欢,就是谁!”林念北同样狠厉的目光,冷冷的看向他!
... ...
学堂瞬间吵杂一片,叫骂声起此彼伏,混乱不堪。
“啪!”
叶老拿戒尺重重的拍在桌案上。眉目拧成一股绳般,高声怒斥道:“反了天了。吵吵嚷嚷的,你们要闹到何时!”
此时,学堂静的出奇。屋外众小厮和书童眼巴巴看着,像是在看热闹。但谁也不敢说话。生怕叶老的怒火波及到自己。
程朗此时站起来,斜眼看向王齐,冷声道:“哼,王齐,我看找死的人是你吧!是你出言不逊在先。还不快给叶老和林兄道歉!”
王齐心有不甘,碍于程朗的压力,咬牙切齿道:“叶老,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出言不逊,更不该扰乱学堂秩序!”
叶老脸色微变,怒气消了大半,冷冷的说道:“好了,既然都是同窗,很改和和气气的。林念北,只有一个位置了。就在程朗旁边,你就坐那吧!”
叶老正满脑官司,原以为林念北是个乖顺听话的主,没想到第一天就跟别人吵起来。唉,以后这学堂怕是不平静啊!
“是!”
林念北应答一声,临走前瞪了一眼王齐。快步抬脚来到后面。
还真只有一个位子,他一眼就找到了。发现程朗正盯着自己。正蹙眉不解中。
方才他替自己解围,林念北心中感激。笑着看向他道:“谢谢你,又帮了我!”
林念北把书箱放地上,拿出纸笔,摆放整齐。
默默的看向前方,没想到,他来京城的第一堂课,现在就来临了。还真是不一样的体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