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逐风》垚鑫鑫

77、泪水

　　在网友们涌入池澄的社交平台询问她是不是“代号C”的时候，池澄正在比赛。

　　这是池澄正式参加国内比赛的第一站，此前的都只是热身赛。

　　比赛位置靠近海边，本就炎热，比赛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冰衣系统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池澄不得不忍受着沿海赛道的酷浪、酷热的热浪，以及赛车内急剧升高的温度，在接近脱水中暑的状态下完成了比赛，并取得了第四名的成绩。

　　车队总部得知比赛当天气温炎热，池澄仍坚持完赛并斩获第四名后，特意在她缓过神来之后，联系她与教练组一同召开了视频会议。

　　虽然在强大的医疗支援下池澄已经缓了过来，但透支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

　　和车队高层开会时，她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却仍要强撑着担任教练组与高层之间的翻译。

　　在国外待了多年的池澄，用纯正的富人区口音与高层交流，即便体力不支，眼神依旧炯炯有神。

　　看到池澄这样，高层稍微放心了一些，但还是再三强调，这一系列比赛都是积分赛，放弃其中一两场并无大碍，希望车队以池澄的身体状况为重，着眼大局，不必局限于单场比赛的得失。

　　然后对着麦克交代，务必看好池澄，避免她再像之前瑰和市邀请赛那样，明知有危险仍执意继续比赛。

　　在上次比赛发生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为了让池澄在国内比赛期间有能拍板决策的人，同时这个人还得劝得住她。车队决定安排一名工作人员飞往国内，协助她完成后续比赛。

　　池澄听到这里，脸上还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在想，是谁呀。

　　当视频会议中那位新安排的工作人员露面时，池澄的表情再也挂不住笑容，嘴角抽了一下，缓了好一会才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对着视频那头的人打招呼，并欢迎她到国内协助自己。

　　这位被车队派来负责国内比赛策略决策的新工作人员，正是池澄在国外效力上一支车队时的教练，也是池澄为数不多认可的赛车师傅。

　　这位女士曾开拓了女赛车手的先河，后来却因结婚生子回归家庭，错失了再次驶上赛道的机会。

　　离婚后，她决定再次回归赛车场，池澄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学生。

　　她在池澄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因此对池澄要求格外严格。

　　严格的要求，让池澄对这位名为蕾拉·特纳的师傅既敬又怕。

　　当初加入新车队时，池澄曾问过特纳女士是否愿意一同回国，但特纳表示，自己与旧车队签了竞业协议，合同尚未到期，若是离开需要支付一笔巨额赔偿金。

　　池澄本想说“赔偿金我帮你付”，但想到特纳极强的自尊心，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师徒二人就此别过。

　　没想到影狼车队竟主动为特纳支付了这笔巨额赔偿金，还将她挖到国内协助自己比赛。

　　视频里，特纳微笑地看着池澄说：“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去中国的，是我的孩子们太喜欢中餐了，所以才决定过去。”

　　听到这话，池澄哭笑不得。

　　以前在国外时，只要有空，特纳的孩子们就总吵着让她做中餐吃。

　　孩子们喜欢中餐不假，但她更愿意相信特纳是为了她而来到国内。

　　池澄欣然接受了特纳这个略显拙劣的理由，对她说：“好，到了国内，我带你们吃最好的中餐。”

　　到了晚上，两人按约定时间开始视频通话。凌温言先分享了自己今天捐赠的事情，还告诉池澄，网友已经开始扒是谁买了那台老式胶卷和放映机。

　　凌温言弯着眼睛，看向镜头里的池澄，笑着问道：“已经有网友在问代号C是谁了。他们还扒出来，代号C在好多拍卖会上买了不少和电影相关的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很多人猜是你。”

　　池澄听到凌温言这么说，打开了社交平台，看着潮水般涌来的评论，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希望我回应吗？”

　　凌温言想了想，道：“我觉得没有必要。网友的新鲜劲过了，这事也就过去了。本身这些拍卖会就不透明，也不对外开放。要是你承认了，以后再买东西就得换个名称，而且之前买的那些东西也可能被扒出来，反而不太好。”

　　池澄听她这么说，思索了片刻，点头赞同：“我觉得你说得对。而且既然已经被扒出来了，无论我承不承认，为了保险起见，以后‘代号C’这个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了，我得再想一个新的。”

　　凌温言应道：“我也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好。毕竟你现在在国内，还是挺火的。”

　　池澄嘴角挂着微笑，语气却很无奈：“明明国内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女赛车手，这些人总盯着我干嘛？”

　　凌温言劝道：“别管，毕竟你的家世摆在这儿，很容易引起人的好奇。反正你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池澄点点头：“好。”

　　凌温言在代号C事件之后，忙于拍戏，并没有再看新闻，所以也并不知道池澄中暑的事情。

　　两人继续聊天，池澄并没有说自己中暑的事，这导致这件事凌温言是第二天看到新闻推送才得知池澄中暑。

　　比赛官方发布的新闻称赛道方已准备充足的医疗队伍，及时保障了车手的身体安全，并未出现中暑情况。

　　可其他现场网友发的图片里，却是池澄被人从驾驶座上架出来，一群穿着背心的医务人员立刻冲上前紧急处理的画面。

　　从图片里看池澄的状况并不是新闻说得那么好。

　　凌温言看到新闻和图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愤怒。

　　她觉得，这种事池澄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她现在已经接受池澄回来的事实了，也渐渐放下了过往的纠结，正努力敞开心扉接纳池澄，可这么重要的事情，池澄竟然还要瞒着她。

　　在某一瞬间，凌温言以为她和池澄的关系又回到以前，永远在原地等着池澄通知她。

　　于是，到了晚上两人原本约好打视频电话的时间，凌温言爽约了。

　　不仅仅是爽约，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给池澄。

　　池澄不清楚凌温言爽约的原因，隐约能够感知到可能是因为自己，但是不确定。

　　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而爽约，更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爽约。

　　池澄眼下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等待凌温言消气。

　　另一边凌温言也在等池澄给她一个解释，解释为什么差点中暑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给她说。

　　凌温言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池澄主动联系自己，然后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说中暑的事。

　　越等越生气，越等，甚至有一丝委屈涌上心头。

　　凌温言很讨厌这种等待的感觉，这让她想起以前池澄不在身边的那些年。自从池澄躲去国外，她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渺茫又不确定的答案。

　　不知道池澄回不回来，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回来。

　　那既然等不来对方的解释和答案，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吧。

　　于是，凌温言又用上了以前的办法，把自己彻底沉浸在工作里，以此麻痹自己。

　　打开平板开始研读剧本，直到睡去。

　　翌日，池澄试探性地发了一张自己训练中的图片给凌温言报备。凌温言在拍戏的间隙看到了这条信息，原本是不想回复的。

　　临近中午快要吃饭时，她转念一想，自己和池澄已经冷战一整晚了，就这么一直不回复，好像也不太好，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过来。

　　就算是因为对方的原因，但是自己这么闹别扭也不是个事。

　　眼下快到午饭时间，自己又在剧组，没法当面见面，这么僵持下去对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好处。

　　甚至想到了，如果这次不回复，会不会关系又回到从前？

　　想得有些头疼，干脆掏出手机先回复一下吧。

　　原本想多回复几句，却摸索着键盘犹豫了半天，删删改改了许久，最后还是只回复了一个“嗯”字。

　　这一个字发出去没多久，池澄的信息就马上来了，她像没事人一样，分享着训练时的点点滴滴，只字不提昨天差点中暑的事情。

　　对于池澄的只字不提，凌温言其实早有心理准备。

　　可真看到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凌温言还是忍不住生气，实在忍无可忍。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凌温言压下心头的不满，调整情绪，先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结束拍摄行程后，她回到住宿地，在池澄的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又删掉，总觉得什么样的语气都难以表达此时的感受，所以最后决定直接开问。

　　凌温言发了一个池澄中暑的新闻链接给她，问道：“怎么回事？”

　　池澄看这架势，知道瞒不住了，只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说道：“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消息发出去后，过了许久都没等来凌温言的回复。

　　池澄消息发出去之后，等待凌温言的回复期间，心跳如鼓，手心微微发汗，却许久没有等来凌温言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池澄只觉得自己度秒如年。

　　眼睛微微阖上，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悔自己瞒着凌温言这件事。

　　明明和凌温言的关系才恢复没多久，又被自己搞砸了。

　　刚想到这里，凌温言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池澄接起电话，一眼就看到凌温言微微红肿的双眼。

　　凌温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但说话的声音依然带得有一丝哭腔：“你是怕我担心，所以才不告诉我？可你知不知道，我从新闻上看到，根本不清楚真实情况，只会更加担心。”

　　池澄见她这样，整个人都慌了，手足无措，说话都开始打结、不利索起来，吞吞吐吐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对不起”，池澄只能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多想把手伸进屏幕里，为凌温言擦掉眼泪，可终究做不到。

　　凌温言努力平复着情绪，一字一句，认真地对池澄说：“你永远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