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两父子》涯涯

9、8 我并没有

　　我并没有等太久，一共是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对等了十年的我来说，这点时间实在不算什么。

　　他从一辆小面包车上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像从前那样有了雨后阳光普照大地的感觉，心中仅存不多的阴霾消失了。

　　“阿布，等久了吧，冷不冷？”他匆匆跑到我的面前，脱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并说道，“南方的天气就这样，白天热晚上又特别凉，你该穿厚点。”
　　我“呵呵”傻笑，不爱说话的他在我面前却总是唠唠叨叨。
　　“嗯。”我大力点头。
　　“我们先上车吧。”他接过我的包，不像在梦里，他和我并排走着，“这地方不比城市，过了六点就没车，刚刚找车就耽搁了会。”
　　“嗯。”我表示理解。
　　“你刚刚怎么了？怎么哭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他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低下头，努力眨巴眼睛想制止住又要不受控制的眼泪。他面前的我，总是寡言像极了别人眼里的他。
　　他也不再多问，他本就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

　　车上，我们两人坐在后排，没有人说话。
　　“方楠。”我忽然叫他。
　　“怎么了？”他低低地答道。

　　“你收留我吧，我无处可去。”
　　“好。”
　　“方楠。”
　　“嗯？”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不想你，一点都不。”
　　“我知道。”
　　“你老了。”
　　“嗯。”
　　“变丑了，背也弯了，比从前还瘦。”
　　“嗯。”
　　“方楠。”
　　“嗯。”
　　“我困了，睡会儿。”
　　“好，到了我叫你。”

　　忽视了为我们诡异对话频频回头的司机大哥的诧异目光，我大咧咧地挽着方楠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其实我很想你，真的。

　　迷糊中有人轻推我的肩膀，“阿布，到家了，醒醒。”

　　方楠的妻子已等在屋外。不太明亮的光线下只能辨出她是个娇小瘦弱的女人，身上依稀穿着大大的裙子，衬得她更加渺小。
　　有些任性，有些坏心眼，我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隔着车窗看到那个女人时，我本能的挽住方楠紧随着他下了车。
　　我记得这个女人。枯草一样的长发和她本人一样显得营养不良，不漂亮，瘦削的两颊上有着淡淡的雀斑，脸上唯一的亮点应该是那双黝黑透亮的大眼睛，总是泛着柔和的光彩。我觉得她配不上方楠，可我却理解他为什么会娶她。这样的女人，看似柔弱不堪一击却有着不宜摧毁的韧劲，她让他有与之共度一生的信心；样貌不出众却处处可怜，能勾起他保护她宠她对她负责的属于男人的责任感。
　　不像我，记得方楠曾对我说过，“阿布啊，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把你绑在身边呢？”他的眼中带着我至今都读不懂的惋惜，我当时却在心中想着，谁都绑不了因为我要一直跟着你。可过了一些年，我至少明白我无法带给方楠安全感。

　　“楠，你和阿布回来啦，我已经做好饭了。”温柔的声音，却在我们走近时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我像是没有察觉地没有松开身边的人，听到他有些无奈的轻声叹气，我不由弯起唇角。

　　“你好，以后要给你添麻烦了。”我好心情地打招呼。
　　“不用这么客气啊，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了。”她笑着拉起我的另一只手，继续说道，“我先带你去洗洗，然后就开饭。”
　　“嗯。”我放开方楠，随着她向屋内走去。“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不想用“嫂子”这类划清我和方楠界限而道明她和他关系的称呼。
　　“楠没告诉你啊，他总是这么粗心。”她丝毫不介意的轻轻笑道，“叫我小芳就可以了。”
　　她的笑声真好听，听在心里软软的。

　　“阿布，我能进去吗？我拿了干净的衣服。”听到门外传来小芳的声音。
　　“好，门没锁。”

　　她抱着折好的浴巾衣服走进来，放在门边的小凳上。接着面向我问道，“水温还合适吗？用不用我帮你擦背？”
　　“刚好啊，不用啦，谢谢你小芳。”我友好地答道。想起刚刚自己像极挑衅的幼稚行为，不禁都觉得好笑。其实我不讨厌她，只是没办法和她太接近罢了。

　　对方没有回应，专心洗浴的我却感觉一束目光落在我的胸前，莫非…

　　”阿布，你结婚了？”小芳犹豫着问道。
　　隔着朦胧的水雾，我却能一眼看到她红透的脸。小芳是本地女人，保守一点并不奇怪。只是，又来了，那个有些恶质的我。
　　“没有啊。”我答得轻松而无所谓，“一夜情，对方是个有夫之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