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们两父子》涯涯

7、6

　　我睁开眼睛，首先映入视线的是地面上凌乱的衣物。
　　脑子中一片空白，想不起自己这是身在何处。一时间疲惫感袭满全身，想换个姿势舒展下身体，却忽然发觉背后居然还躺着一个人，而自己，竟被紧紧扣在那人怀里。我动不了！感受着环在腰上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手臂，我有了就这么去死掉的冲动。

　　“你醒了。”
　　是段枫！

　　我本能的闭上眼睛，内心希冀着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在做梦而已，还没有醒来…

　　梦？！梦里的片段不受控制的冲入脑海，□□的不适变得异常清晰。原来不是梦！原来都是真的！
　　只是，对象错了而已。
　　不是那个人，居然是我只见过一面的段枫。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想哭，可是流不出眼泪；想质问身后的这个男人，可我清楚地记得是我先勾引的他；想让时间倒退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可以吗？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甚至没有勇气拨开他在我身上的手臂，就这么装睡，是不是就可以不去面对现在的一切？

　　“阿布。”他亲了亲我的头发，这个动作让我抑制不住地僵直了身体，他却像浑然不觉。
　　“阿布，我不是君子。”他的声音怎么可以如此的平静，一股火开始在心里燃烧。
　　“我没有想到你会是第一次，”平静的声音有了些许的颤抖，很快就又恢复如初，“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正合我意。”段枫这句找抽的话让我几乎要爆炸，思绪却意外的清晰起来。

　　“能把手拿开吗？”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
　　不属于我的手臂终于离开了身体。

　　我在他的注视中竭力克制身体的颤抖拾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
　　这种时候如果说什么“请不要看，我会不好意思”这种话，我自己都会觉得恶心。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比昨晚的事情更让我羞耻的么？

　　“昨晚是个意外，我认错人了。”背对着他说完这句话，我逃离似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阿布，你在想什么？”
　　我猛地从回忆中惊醒过来，转身看向身后，段枫正坐在床边皱着眉看我。

　　“是什么让你专心致志到没有发现我已经进来半个小时了？”他继续问道，声音中明显压抑着什么。

　　“我在想，以后绝对不能喝酒。”我起身来到他身边坐下，笑呵呵地答道。想起他之前的恶劣，忽然就有了捉弄他的念头。
　　“你后悔了？”段枫似乎一下紧张起来，“你不能后悔。”
　　“嗯。”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我坏心眼地答道。
　　“晚了。”恢复了他在别人面前惯有的冷漠姿态，我才恍然这个男人不能随便开玩笑啊。
　　“你怎么越来越孩子气了？情绪说变就变，我都要不适应了。”可惜他充满压迫的气压对我不起作用，我故意夸张地说道。
　　“只有你才能看到这样的我。”段枫侧身扳过我的肩膀使我面对着他，说道，“你不要后悔，这样除了让你痛苦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会让你幸福的。”
　　怎么又当真了？我只好投降，“安啦，我开玩笑的。”
　　“不要开这种玩笑。”他的表情依旧没有缓和下来。
　　“好。”我郑重其事的点头。
　　段枫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桌子，问道，“那是什么？。”
　　“噢，呵呵，没什么。”我故意打哈哈，那是我只留给自己的隐私。
　　把日记本收进抽屉，想着等段枫去上班的时候要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我不认为他会对它没兴趣。

　　“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了说起肉麻的话怎么还这么自然呢？
　　“嗯。”我很难说谎，所以此刻说不出“我也想你”的话。小楠说的没错，我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那天你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你一直没告诉过我。”段枫倒是不在意，问了另一个问题。
　　“哪天啊？”隐隐觉得他该不是问那天吧？
　　“喝酒那天。”果然…
　　“那天我走后…”

　　我仓皇离开那个地方上了一辆出租车。其实更想一个人走走，可以让自己好好清理已变成浆糊的大脑。可是夏季的衣服留出大片裸露的皮肤，我没有勇气带着这些刺眼的吻痕嚣张地走在路上。所以，赶紧回家吧。
　　不晓得段枫把我带到了什么鬼地方，回去竟耗掉了一个小时。随着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开始思考本不该去想的问题：此刻，守在我家门口的会是小楠还是王泉。

　　如果是王泉，那我从此会少一个大麻烦，我倒是很期待。他这样的人无法容忍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可如果是小楠，我该怎么办？她会原谅我吗？

　　其实我也觉得现在想这些真的很不正常，毕竟，最受伤的是我，不是么？我最该想的应该是找个人让我抱着痛哭一场才对。
　　心真的好难过。连关于那个人的梦都变得如此奢侈了，而我现在是在为对他的非分之想接受的惩罚吗？果然连偶尔想想他都是错。而现在的我，真的脏死了。
　　仰起头，拿手遮住眼睛，我能不能就这么消失呢？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牵挂呢。

　　“小姐，到了。”司机大叔爽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顿了顿，有些犹豫的说道，“年轻人要想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一瞬间，眼泪涌出了眼眶。
　　“谢谢大叔。”我要好好活着，只为自己。

　　家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擦掉眼泪，我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

　　“小楠。”走到她面前，我轻轻唤她的名字。

　　“你终于回来了。”小楠猛地抬起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抱住我。她的声音很呜咽，眼睛肿成了核桃，浑身冰凉，不晓得已经呆了多久。
　　“怎么了？”我从她的怀中挣出，现在的我受不了任何人的碰触，哪怕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去了哪？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打给段枫也是，我都担心死了。”小楠诧异于我的抗拒，直直盯着我的眼睛问道，“段枫呢？”

　　躲开她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刚刚就在想怎么向小楠解释，可是没有答案。

　　“这是什么？”小楠的声音尖锐起来，她似乎终于发现了我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你昨天和谁在一起？”
　　“小楠，我和…”未出口的话语被她慌乱地打断。
　　“和王泉对不对？那小子居然还说不知道你在哪里，呵，他终于熬出头了。”第一次觉得，小楠的笑容真难看。

　　她在逃避什么呢？不愿意相信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看上的男人上了床？
　　可是，昨天她是看着我被段枫带走的吧。

　　叹了口气，我看向小楠，用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冷静答道，“昨晚我和段枫在一起。”

　　“啪！”
　　脸被打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他不喜欢你，他要跟我在一起。”原来我也可以这么残忍。从来被伤害的都是我，原来我也会去伤害别人啊。
　　“你住口！”我觉得她快疯了，已经陷得这么深了么。

　　我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小楠再次落下的巴掌。
　　小楠，对不起，我无法弥补我的罪过。我不会祈求你的原谅，因为我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迟迟没有意料中的疼痛，我讶异地睁开眼睛。

　　“我恨你！你知道吗？长这么大以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和谁在一起过。”她竭力冷静的声音却依旧难掩颤抖。
　　“对不起。”
　　“你明明不喜欢他，不是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
　　“我昨晚一宿都没睡，今早天没亮就来等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相信你。我从没想过你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只是怕你出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我真可笑，居然为你这种人担惊受怕。”小楠漂亮的脸变得冷漠，讽刺地说道，“你少自作多情了，他怎麽会要你！你哪点比我好。一定是你趁他喝多了勾引他。”
　　我也想知道，段枫怎么会选择我。

　　“段枫会让你死心的。”不想再多说，我从她旁边走过。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阿布！”
　　再也无法假装坚强，身后的小楠哭着大喊道。

　　对不起。我不能回头，不敢看这个我最想保护的姑娘因为我的缘故而哭泣，我怕我会忍不住走过去抱她。
　　让她恨吧，恨我，恨段枫。我太了解和得不到那人的爱相比，憎恨已是最奢侈的情绪。

　　走进屋子，关上那扇将永远阻隔开我和小楠的门，我脱力地坐下来。

　　有些事情还要去面对，可现在真的好累，我只想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