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溺》毛多金

1、第 1 章 入学

　　秋露凝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时，萧齐把最后半块冷掉的玉米饼塞进背包夹层。五点二十分的天光在车窗上割裂成片，他数着第十二节车厢连接处的震颤，指甲在起皮的硬座扶手上刮出一道白痕。

　　"金融系新生往这边！"举着指示牌的学姐声音甜得像掺了蜜。萧齐避开那些拖着拉杆箱的家长，肩胛骨在褪色帆布包的带子下绷成锐角。教学楼前的玻璃幕墙像块剔透的水晶方糖，他盯着倒影里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第三颗纽扣是母亲用墨绿线头缝的，在晨光里洇出暗色的疤。

　　宿舍楼飘着新漆的味道。萧齐用指节叩了叩304的门板，空心木料发出沉闷的回响。推开门那刻阳光正劈在窗边下铺，光尘里有道身影猛地弹起来："我操！吓死爹了！"

　　"林小北，你他妈能不能别总一惊一乍的？"上铺传来书本拍打床板的闷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探出头，目光在萧齐身上顿了顿："新室友？"

　　萧齐把行李放在靠门的床位，帆布包拉链发出生涩的摩擦声。"萧齐。"他说着抽出枕头下的军训手册，扉页夹着张泛黄的借书卡。

　　"我叫程野，临床医学系的。"眼镜男生翻身下床，运动鞋带在地面拖出蜿蜒的阴影，"这傻子是林小北，跟你同专业。"

　　"谁傻了！"蘑菇头男生蹦过来，卫衣兜帽上两只兔耳朵跟着晃，"我跟你说，咱这届可有个大新闻！"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徐严知道吗？就那个开阿斯顿马丁来报道的..."

　　程野突然冷笑一声，不锈钢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林小北的喉结动了动，讪笑着转开话题："那什么...萧齐你从哪来的啊？"

　　"临江县。"萧齐把洗漱用品摆进储物柜，铝制饭盒与塑料牙杯碰撞出清脆的响。镜面倒映着窗外梧桐树影，蝉鸣声突然尖锐起来。

　　"卧槽！那不是贫困县吗？"林小北说完才意识到失言，涨红着脸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齐转身时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助学金申请表还在书包里。"他的目光扫过程野突然僵直的脊背，"需要验资证明吗？"

　　空调冷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程野突然抓起外套往外走，门框撞在墙上震落簌簌墙灰。"晚上查寝别给我留门。"他的声音混在楼道杂乱的脚步里。

　　林小北对着紧闭的房门翻白眼："装什么酷啊..."又凑到萧齐身边挤眼睛，"听说徐严住教师公寓改的豪华单间，阳台能看见天鹅湖。上周有人看见他半夜在赛车场飙车，副驾坐的好像是表演系的系花..."

　　萧齐把军训服铺在床尾，指尖抚过领口崭新的刺绣校徽。劣质布料在掌心摩擦出细小的静电，他突然想起临行前夜母亲在油灯下缝补的身影。那些交错的针脚像某种神秘的符咒，此刻正在他锁骨下方发烫。

　　窗外忽然传来引擎轰鸣。林小北扑到窗边大呼小叫："快看！是不是那辆银灰色的？"萧齐站在原地没动，余光里一道流线型的光斑掠过墙面，像尾倏忽而逝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