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心愿》一堆苦瓜

48、聚焦 “不要生我

　　枝丫焕发新叶万物逐渐复苏，春日气息散发着勃勃生机，一个平凡而又值得高兴的日子，易江的外婆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乖孙这么厉害上次考了第一名！”外婆笑意盈盈地盯着王艳递来的成绩单看了一次又一次，她拽着老头指着那张单子，“老头子，看到没第一排第一个是我们乖孙的名字。”

　　“真厉害啊，我们小江长得好成绩也棒，一定能讨不少女孩子的喜欢。”外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转身递给刚检查完的小护士看，“小姑娘，看见没，第一名是我孙子！”

　　外公只是随口一说，易江剥橙子的手却放缓了一瞬，他脑海中浮现起那天柳湘对他说：“还没有恭喜你，上次考试考了第一，真的很棒！”

　　那天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柳湘身上，他察觉到柳湘因为成绩而沮丧，他那时的感情已经满的要溢出来，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转不出来，那天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也就没有仔细注意柳湘对他说的话。

　　但仔细想来，柳湘那个时候是真的在为他开心，就像此时此刻他的家人这样。易江手里握着一张拍立得，尽管刻意地在收敛，但此时的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小护士连忙应和：“小伙子前途无量！奶奶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等着享孙子的福！”

　　这话成功引得外公外婆笑了起来，连忙摆手表示谦虚，奈何实力不允许。病房难得变得欢声笑语，一扫之前的阴霾。

　　“咚咚咚——”主治医生进来查房。

　　“李晚兰女士恢复得不错，回家以后要严格注意饮食，避免剧烈运动干重活，按时服药保证睡眠，要是有不舒服及时来医院。”医生在病房叮嘱地认真，外公正在给外婆喂饭，医生往后退了一步示意王艳跟过去，“老人这次能抢救过来实属万幸，我看李女士之前也有过几次大手术的经历，但保不齐每次都这么运气好，你们做家属的一定要多多关心老人，关注她的情绪，有什么事及时和老人心平气和地沟通不要让她受刺激。”

　　想到母亲之前动手术的经历，王艳脸上又浮现了惊魂未定的表情，但医生的话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她有些激动地抓住了医生的手：“谢谢你医生，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我母亲的。”

　　医生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人，尽管有装扮过后的艳丽但仍旧遮挡不住疲惫的事实，她的眼窝十分突出骨感明显。若不是这个季节衣服还算厚实，医生都觉得医院来阵风就会将面前的人吹倒。

　　女医生忍不住拍了拍王艳，宽慰道：“病人家属你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检查，你们的家庭是一个共同体，不要有任何一个人倒下了。”

　　王艳重重点头：“好！”

　　易江默默地站在门前，他手里还拿着保温杯握着药片，看到她们交谈结束他走上前：“妈，你的药。”

　　王艳迅速拆出铝箔里的药片吞服咽下，借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仪容，易江点头示意她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下来。

　　易江转身要进病房，王艳拉住他：“儿子，妈给你挂了眼科的号去看一下吧。”

　　易江那一瞬间有些震惊，他原本以为不会被察觉或者自认为藏得好，没想到王艳注意到了，他的确有些远视只是不那么影响生活，就一直没在意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

　　王艳还是被易江的一丝很快消散的愣神刺痛了，她突然觉得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原本幸福的家庭搓磨成这样，被气病的母亲，被忽视的儿子还有乱七八糟的自己，全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易江走过来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捂热，尽管他自己也没有很温暖，但终究比一个人要好一些，他难得用一丝带着少年撒娇意味的语气说：“好，我们走吧妈。”

　　高三生的时间流逝得出奇的快，因为日子枯燥而重复。因此一些细小的变化总能引来新鲜和惊奇。

　　柳湘看到戴眼镜的易江便是在月考的一天上午，她这次被分配到了第二考场，走进考场之前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再翻看一下自己的易错题，柳湘也不例外。

　　临走之前柳湘瞥了一眼易江所在的位置 ，对方像是刻意等她一样，只一眼目光便得到了交汇，就是这个时候柳湘看到了戴着黑色细框眼镜的易江，那副眼镜戴在他身上便又多了几分冷淡严肃的气质。

　　只是眼镜的主人此时却是噙着笑意，看起来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柳湘正准备起身过去，下一秒，易江起身却又坐下，原来已经被几个要问题的女生同学团团围住。

　　也难怪，一会儿考的就是数学，比起看枯燥的错题本一些同学当然更喜欢询问活生生的人，更别提是易江这种行走的“数学宝典”。

　　柳湘站了几秒看到那边人头攒动，头也不回地从前门离开教室去了考场，时间自然是有些早的，但比起看见被团团围住的易江，她更喜欢空无一人的考场。

　　她的位置刚好在靠窗户的这一排，拉开窗户风吹进来的时候，一切烦恼不快好像得到了净化。

　　只是人的情绪就像平静水面中落入的石子，只一点便能炸出不小的涟漪。柳湘尽量让自己波澜不惊，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来添堵，她考场坐的这张桌子便这么不凑巧是一张失去平衡的“故障桌”。

　　柳湘烦闷地摇晃了几下，她撕了几张草稿纸将它们折叠变厚，蹲下身垫在了那个桌脚下，作用不是很大还是有点晃，但幅度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换我这个试试？”一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就坐在柳湘的旁边，正热情地将自己的橡皮塞到柳湘的桌下。

　　柳湘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在补课班认识的其他班的同学，没有多想笑着说：“谢谢。”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还是差了一截，桌子依旧在摇晃。

　　易江走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幅“凌乱”的景象——桌子上被大力撕扯留下痕迹的草稿纸和蹲在地上苦恼的柳湘，还有旁边笑着的试图搭话的男生。只是当事人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正努力地修补这张有故障的桌子。

　　如果易江此刻身边有其他人，一定能发现他不太爽朗的面色，不同于往日的冷淡似乎还带着一丝愠气。

　　有脚步声靠近柳湘以为是考场里的其他同学便没有多想，直到头顶传来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换一张吧别耽误你考试。”

　　她的手便僵硬在了半空，对上了自上而下俯视他俩的易江，只是易江并没有分多余的眼神给旁边的男生。

　　还未等柳湘直起身，易江已经径直抬走了那张碍事的桌子往活动室走去，柳湘立刻跟了上去，留下了愣在原地的男生。

　　进去以后易江便双手撑着桌面挨个试，挑出了一张桌面光滑能稳稳立在地面不再摇晃的桌子。

　　易江笑着说：“这张可以。”

　　他细心地从那张坏桌子上撕下贴着柳湘考号的纸条，将它重新粘在新桌子上。

　　柳湘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了一片单个包装的湿巾纸：“谢谢。”

　　易江接过来装在口袋里并没有拆开用，而是将它仔细放在了口袋里，易江正准备抬起桌子往外走，柳湘问他：“你怎么戴眼镜了？”

　　易江有些不自在地摘下来，轻声说：“是很丑吗？”

　　柳湘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颜值方面，解释道：“不是，不丑的很好看，挺适合你的。”

　　气氛骤然变得奇怪，似乎越描越黑，柳湘这才反应过来易江是在逗她，她却是在认真地回答被套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柳湘有点恼怒：“易江，你…”

　　易江不敢再逗下去了，生怕真的给人气着了，在柳湘要转身走的瞬间他拉住了柳湘的校服外套：“不要生我气。”

　　不要生我气，不管因为什么人。

　　易江难得露出了撒娇示软的神情，目光灼灼地落在柳湘身上，柳湘觉得她的情绪又轻而易举地被易江点燃后又融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自在地说：“我没，我没生气。”

　　易江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但手还没有松开。

　　“所以你近视了？”柳湘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易江另一只拎着眼镜的手上，“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有近视的情况。”

　　柳湘在脑中过了很多瞬间，觉得易江并没有眯眼看的情况，又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很多瞬间，当然可能易江并不会让人发现，他一向擅长如何隐藏。

　　易江的嘴角弧度又上升了一些，他解释道：“因为是远视镜，看小的物体不太方便，不会经常戴的，考试的时候戴着方便些。”

　　“远视？”这超出了柳湘的认知，她十分疑惑远视是什么感觉。

　　易江松开手，将眼镜展开轻轻放在柳湘面前解释道：“帮助我聚拢光线的，近视更像发散光线，放心，没有那么严重。”

　　柳湘这才放心地点头，其实她心里想着的是易江戴上眼镜其实更吸引人。有人戴上眼镜会封印颜值，易江恰恰相反，只是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易江又伸手递给柳湘一块崭新的橡皮：“一会儿用这个。”

　　是一块洁白崭新很大块的橡皮。柳湘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需要橡皮了，但也没有多想伸手接过说谢谢。

　　易江每天都会从前门经过，视线每次都会在柳湘的桌面停留一段时间，而最近的记忆便是今早吃完早饭看到柳湘数学试卷上大片橡皮屑旁边只剩半块却依然“坚强”的橡皮。

　　刚刚那个男生试图垫给柳湘的橡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被他踢到了一边。

　　易江帮柳湘抬回桌子，引来不少人的驻足围观，当然也包括刚才的男生。只是旁边柳湘已经急得要跺脚，内心催促易江赶紧走，易江却不紧不慢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有要走的意思，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直到看见柳湘红得要滴血的耳朵，易江赶在对方又要生气之前识相地立刻离开了，只是临走前还不忘轻声叮嘱：“加油，把握好基础题不要失分。”

　　“知道了！”柳湘示意他赶紧走。

　　无论如何掩藏，有些东西终究变得不一样也无法忽略不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