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一木界方

18、比起奖杯，你更重要 张贺难从步

　　张贺难从步梯通道里出来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王朝北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他张嘴想要喊“师哥”，随着发着光的眸子被眼皮盖住，整个人的声音也咽回了喉咙口，单手扯了下球包，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在要到房门口的时候小跑过去，掏出房卡开了门。
　　张贺难放下球包，一言不发地去洗澡，洗好了出来，就见王朝北向每天一样坐在他床尾，手边是一直给他涂的面霜，看过来的眼神像是犯了错期待着主人过来的小狗。
　　张贺难叹口气，几步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抬腿上床，就见王朝北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些。
　　但张贺难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抬腿上床后侧了身子倒下，而是面对面地盘腿坐好了，于是王朝北放到一半儿的肩膀又重新紧绷了回去。

　　相对无言。。。

　　张贺难盘腿坐在床上，微微佝偻了背歪头看王朝北。
　　被他看着的人还从未在他这里受过这种待遇，一张嘴眼眶先红了，“师哥，对不起。”
　　张贺难被他气笑了，闭了眼整张脸都望向右边，舔了舔后槽牙又转回来，问他：“你对不起什么？”
　　“我状态不好，输了比赛。”
　　张贺难没说话，王朝北想了想。
　　“我打了师哥。”
　　“我是不是和你说了我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刚还放松了塌着背的人挺直了，手掌拍手心的问他：“我和你说了几遍没事儿王朝北？”
　　王朝北动了动唇：“很多遍。。。”
　　“那你听进心里去了吗？你真的觉得我没事儿了吗？先不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会不会因为这个事儿赖上你！我就问你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一块儿豆腐还是一根儿面条儿？磕了碰了就不行了不中了？”张贺难说地激动了，伸手在自己的左臂上拍了拍：“就算我是一块儿豆腐一根儿面条儿，那我左胳膊伤了对我右胳膊打球又有什么影响？他没破皮儿没流血甚至对平衡都半点影响没有的东西怎么就那么影响你呢？啊？？？？？”
　　王朝北看着他动了动嘴唇。
　　“王朝北！说话！”
　　“对不起，师哥。”
　　“来点儿别的！”
　　“师哥我没有拿你当一块儿豆腐一根儿面条儿，你在我心里是一个很厉害的很值得我尊敬崇拜的运动员，你说你没事儿我听进去了，局歇之后我也调整了，但是最后一局的时候我差点儿又要打到你了我害怕了，我就收住了。因为我第二局的状态我们丢了，最后一局也因为我停手了送分了影响状态了最终导致我们输了。”
　　张贺难听王朝北一句一句地回答他的问题。王朝北说完，前倾着身子又接了一句：“我真的事想赢的！师哥！”
　　张贺难问他：“你害怕什么？”
　　王朝北眼睛转了转，手指在面霜盖子上扣了扣：“我本来以为我站在赛场上最害怕输的。但是今天我发现，相比于输，我好像更怕你受伤。”
　　扣在盖子上的手指舒展，双手拢住罐子，像是捋顺了自己的心意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着话的人眼中满是坚定：“比起打到那个球我更怕会因为那个球而打到你，我还想和你一起，拿更多更多的冠军。”
　　说完了，才后反劲儿的返出来点儿羞涩出来，低了嗓子弱弱的叫了声儿“师哥？~”

　　张贺难从未如此被人直白的
　　姑且称之为表白吧？
　　想他和余庆搭档时，鱼跃救球剐了皮冒血丝有过，肌肉抽筋有过，脚踝受伤有过，摔在地上又被球打有过，两个人在场上专注于球的时候一同伸拍子，手被打过脸也被打过。哪次不是问一句“没事儿吧？”再回一句“没事儿！”就完事儿了，接下来该咋打咋打受不住了影响比赛了才叫个伤停？
　　运动员嘛，胸前有国旗的，荣誉大过天。
　　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男孩子不怕！”“要想走职业就要能忍！就要坚持！”“站在场上脑子里就一个大字：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
　　这么多年，他确实是这么做的，也理所当然的觉得竞技体育就该这样。
　　可突然来了个人，和他说“在没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赢最重要，但在遇到你之后我觉得你比赢一场球更重要，因为我想和你一起赢好多好多场球。”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想说这是不对的，但话说回来，他之前以为的就是对的么？
　　这个问题短时间内大概得不到答案，他不知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说怎么做。
　　所以他看着王朝北，然后转了身，仰面躺下了。
　　带着羞涩表情的人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打开面霜的盖子，挖出一坨在掌心抹匀，搭在张贺难的脸上。

　　交流不过如此
　　他们向对方分享彼此的看法
　　能直接得到结果固然好
　　但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
　　因为他们还有一起的很久很久

　　三月在欧洲有一个AE赛，由世界上第一场羽毛球公开比赛发展而来，被世界羽坛视为非官方的世界锦标赛，在羽毛球运动员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去年报名的时候张贺难和王朝北的积分不够，打完之前的两站比赛后便开始了集训，今年积分够了，自然要拼上一拼。
　　AE赛与现在的赛事之间隔着四个半小时的时差和二十多度的温差，为了运动员们能够以更好的状态迎接AE，教练组给他们报了一个早两天在邻国举办的GO赛。
　　GO赛级别低，但每年都会有国家为了AE而报名参加，故而在低级别赛事中显得群星璀璨，对于球迷来说格外有性价比。
　　YN对AE格外重视，今年年初的前两站比赛没有报名，早早地来了欧洲集训。
　　GO赛，就是他们的磨刀石。
　　比赛签表一出来，张贺难和王朝北相视而笑。
　　无他，第一场的对手就是去年刚出来就背靠背两站速通夺冠，两次将他们斩落四分之一决赛的，所谓“宿敌”罢了。
　　青逸和毅俊在另一个半区，陈苏景看到之后啧了一声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还是专注眼下比赛那一套。

　　张贺难和王朝北在那天晚上闹了彼此之间的第一个别扭，两个人之间的别扭很短暂，但王朝北说的话进到了张贺难的心里，在脑中独自拉扯。
　　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了眼。张贺难想他或许不该因为王朝北左一句师哥右一句师哥的叫他，就真的拿对方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王朝北打上一队是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打上来的，就算之前他比他多了几年成年赛经验，但现在经过一年王朝北也积累了一些。
　　张贺难在心里暗嗤了自己一声儿，在床上翻了个身。如果他的新搭档不是王朝北，他未必会拿对方当小朋友。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拿王朝北当小朋友认为自己长他的这几岁是他们组合向上攀爬冲击的捷径，在王朝北心态出现问题手发紧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不用管其他的，只要看他和球就好了。那王朝北的经验和成长或许会比现在多的多得多。
　　身上盖着被子怎么突然这么热！
　　张贺难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将被子团在一起。
　　他想起之前那么多比赛，输的时候他也不见得有多开心，但每次一见到王朝北就下意识的压抑了自己的不开心去安慰王朝北告诉他没关系的加油我们再来！
　　之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天王朝北拿出了他男人的一面，他突然就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
　　哪怕从一开始，生活上就是王朝北照顾他多一些。
　　他觉得他们俩之间的相处模式或许应该改一改。
　　还是热。。。
　　张贺难把被子推开，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GO来不及，AE大赛不能练手，接下来4月AC5月T杯，月月都重要。6月7月倒是没什么重要赛事，到8月的WC赛中间有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找陈导聊一聊好了。
　　王朝北的呼吸平缓，张贺难在黑暗中看着王朝北掩在被子下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口。胸口的起伏很有规律，张贺难看着看着，呼吸逐渐同频，眼皮渐渐耷拉了下去。
　　张贺难对于那晚的最后一个记忆，是他伸出手，将被他推走的被子又拽了回来。

　　GO赛的宾馆是大床房，张贺难以往和余庆打比赛的时候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是和酒店又要了一床被子就直接睡了。两个大小伙子，平时也没少干那些个搂搂抱抱的事儿，睡一张床怎么了？
　　但是现在。
　　现在要和他睡一张床的人变成了王朝北。
　　如果是在那天晚上之前，他也就按着以往和余庆的时候一样，和前台要一床被子就直接睡了。
　　但是有了那天晚上之后，他想着自己在这儿偷偷计划着以后在场上不再那么照顾王朝北了，那点儿之前面对生活上王朝北照顾他多一点儿场上他照顾王朝北多一点儿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张贺难虽然对很多事情都采取着随随便便的态度，但这种随便并不包括明知道自己占着便宜还要装聋作哑地一直占下去。
　　于是他采取了自己在生活上照顾王朝北的第一个行动：向酒店要求了加床并主动将大床让给了王朝北。
　　在王朝北看过来之后在大床上坐了坐，将东西放在加床上：“这边的大床太软了我以前来过睡得不习惯。”
　　解释完了，想起来问一句王朝北：“你试试，躺着舒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