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来临之前》池沿

4、第 4 章

　　夜色渐浓，悬挂在便利店玻璃门上的广告牌发出明亮的光芒。

　　周雾野见景拟答应，便微昂下巴，示意道：“走吧。”
　　景拟奇怪，“你不买东西了吗？”

　　周雾野这才想起来正事，他一身黑衣黑裤，格外冷峻的模样，对她说道：“你等我一下。”

　　景拟站在屋檐下，看见他走到收银台，随手拿了样东西，不加挑选就结了账。

　　景拟好奇地看他把东西塞进口袋，忍不住问：“你买了什么？”

　　周雾野没错过她眼睛闪过的一丝讥诮神色：“你以为我买的什么？”

　　景拟咳了咳，故作镇定道：“这没什么好害羞的，身为医务工作者，我觉得你这种态度对你伴侣和自己挺负责的。”

　　周雾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意味深长道：“那你看见我买了这个，还邀请你去我家，难道不怀疑我别有用心？”

　　景拟放慢脚步，瞥了他一眼：“我的刀法很准，你要是真的别有用心，我就用你刚买的打火机给你点两根蜡。”

　　两人很快走到电梯前。

　　周雾野失笑，“你知道我买的什么还故意曲解我？”

　　景拟进电梯，看到他摁下六楼的按键，岔开话题：“你抽烟？”

　　红色的数字跳跃，很快叮地一声到达六楼。

　　“偶尔。”周雾野走在景拟身后，到了门前，景拟让出位置，让他开门。

　　景拟像劝导患者似的叮嘱道：“尽量别抽，会加速衰老。”

　　周雾野当着她的面直接输入开锁密码，回应说：“那我以后戒掉。”

　　周雾野进门后，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景拟脚边，“干净的，没穿过。”

　　景拟“哦”一声，换上拖鞋，四下张望打量着房屋的装修布置。

　　各种家具一应俱全，但是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所以显得格外宽敞。

　　周雾野已经拿出了手机点单，“你坐一会儿。”低头看了半天屏幕，随后问道：“想吃什么？”

　　景拟：“随便。”
　　周雾野：“我就知道。”

　　这句话勾起了景拟对于高中已经开始模糊的记忆。中午食堂人多，排队总是要很长时间。有时候他们一起去，周雾野会让她找个空位先坐下，自己去排队。每次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都懒得思考，用一句“随便”来应付。

　　那个时候她刚来松宁没多久，还不适应这边的饮食习惯。老家和州口味偏咸、辣，而松宁人喜欢清淡菜品。
　　景拟觉得周雾野帮自己打饭最省心的一点就是，他总是能从为数不多的选择里找到对自己胃口的的饭菜。

　　周雾野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馆，点完之后放下手机，发现景拟正站在中岛台边，欣赏着台面上摆放的蝴蝶兰。
　　玉白色花瓣，花蕊一点嫩黄，连着绿梗养在玻璃瓶中，给这个新家增添了鲜活的气息。

　　周雾野抱着手臂，侧倚着墙，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景拟回神，调侃：“你这生活很精致呀，还养了小花。”

　　周雾野淡声道：“习惯了。”

　　景拟羡慕，自己以前就想着独居后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的，每个星期买一束花回家。但上了班之后才发现压根没时间去管这些。

　　索性就放弃了。

　　“你现在是在松宁上班吗？”景拟拿起周雾野端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周雾野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姿态闲散：“对，刚回来。”
　　接着漫不经心笑了笑，补充道：“回来也没什么朋友了，还麻烦老同学你多关照关照我。”

　　景拟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松宁混了两年，除了同事，也就和林杉玩得好，曾经的同学早没了联系，只能打着哈哈敷衍：“行，如果有什么能让我帮上忙的事，你尽管开口。”

　　说完想了两秒，觉得不对：“但是最好还是用不上我帮忙比较好。”

　　周雾野以为她反悔，不想和自己牵扯上关系，他扯了下嘴角：“这么不给面子？”

　　“因为，”景拟捧着杯子，淡淡的雾气上升，她的眼神透亮：“我是医生啊。”

　　景拟观察着周雾野的表情，他的神色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完全没有惊讶的情绪。

　　也对，他都没参加高考，估计早就忘记以前讨论的意向专业那回事了。
　　还有……
　　景拟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他明明是想去当飞行员的。

　　景拟垂下视线，小心翼翼问道：“那你呢？回松宁做什么工作？”
　　周雾野手叩在桌面上，瞧了眼手机：“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开店？景拟猜测。
　　但他看起来不像很会聊天的人啊，景拟想象不出来周雾野给别人推销东西的场面。

　　这人全身上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想必生意不太景气吧。

　　景拟怜悯地望向他，试探着说道：“你卖的什么？要不我买一个，好用的话我推荐给同事。”

　　周雾野眉梢微扬，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手机铃声响起。

　　是外卖送达的电话。

　　周雾野去开门拿外卖，回来的时候拎着两个打包的保温袋。

　　景拟看着这一桌子菜，震惊：“这吃的下吗？”

　　周雾野去厨房拿餐具，用清水过了一遍，一副放在景拟面前，提醒她：“乔迁宴。”

　　行吧。
　　景拟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浪费”二字。

　　上一次面对面坐着吃饭，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

　　“周雾野，你还记得韩贞老师吗？”景拟想起来上次在医院碰到她。

　　周雾野认真听着：“记得。”

　　景拟慢吞吞说起了那天遇到韩老师带着外孙女治病的事，没提关于周雾野的话题。
　　“我记得韩老师以前上课最喜欢稀奇古怪的点名方式，搞得余洋每次都很紧张。”

　　高中有段时间周雾野坐在景拟后桌，余洋是周雾野的同桌，每次韩贞说要点名，余洋都会焦急地问周雾野正确答案是什么。
　　被问得烦了，周雾野直接把自己的习题本甩给他。

　　周雾野对余洋还有几分记忆：“抄我作业把我作业本带回去写就算了，还没写对几道。”

　　景拟忍不住笑：“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让景拟真的产生了某种错觉，没有见面的这些年仿佛不存在，他们是非常熟络的老朋友。

　　吃完饭后，景拟起身收拾桌面。
　　周雾野走到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碗筷，“你去客厅坐着，看会儿电视，我来收拾。”

　　被周雾野赶到客厅，景拟打开电视，时不时偷瞥两眼厨房里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毛衣，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做家务的时候，不像在外面那么冷峻。

　　收拾完，周雾野穿上外套，“走，送你回家。”
　　景拟正准备等周雾野忙完告别，连忙站起来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周雾野站在玄关处等她，没说话，没有妥协。
　　“好吧。”景拟乖乖换鞋，没再推脱。

　　两人住的楼隔着个小公园。
　　到达景拟住的楼栋，她犹豫要不要请周雾野上去坐坐，但想着家里还挺乱的，没来得及收拾。

　　电梯就停在一楼，电梯门打开。
　　景拟踏进电梯，心想着没关系，乱就乱吧，人家也许不介意。

　　她抬眼，让出前方的空间，等周雾野进来。

　　周雾野双手插着兜，站在原地，对她说：“上去吧。”

　　这是不打算去她家。
　　景拟愣了两秒，说了声“拜拜”，然后抬手去按楼层。

　　电梯门缓缓闭合。
　　景拟看着快要消失的身影，突然想到什么：“等一下。”

　　她连忙按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开启——
　　周雾野还没离开，景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仰着头，两人视线对上。

　　景拟勾唇，小小的酒窝浮现在脸颊，声音清脆。
　　“可以加个微信吗？”